鬼瞳的幽光穿透井口下的黑暗,所見的景象讓我的神魂都為之震顫。這下面的空間遠比想象的更加深邃廣闊,我的神念向下延伸,竟一時探不到底。而神念所及之處,是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鬼魂,數量多到令人頭皮發麻,一眼望不到盡頭。
他們中有普通百姓的冤魂,衣衫襤褸,面目模糊,帶著生前的恐懼與茫然。但更多的,是穿著各種破舊軍裝的英魂!
那些不同制式的軍裝,無聲地訴說著他們來自不同的隊伍,卻為了同一個信念浴血奮戰,最終卻在此地遭遇了比死亡更殘酷的厄運。他們,想必都是當年抗擊侵略、不幸被俘或被害的忠烈之士!
眼前的慘狀遠超任何語言的描述:有的英魂被無形的釘子釘在冰冷的巖壁上,保持著受難的姿勢;
有的被開膛破肚,魂體上殘留著猙獰的傷口,彷彿仍在滴著無形的血;
有的魂魄形態扭曲,呈現出非人的怪異狀態,顯然是生前遭受了難以想象的非人實驗折磨……就連死後,他們的魂靈也得不到安寧,被禁錮在這暗無天日之地,持續承受著痛苦與屈辱。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怨氣與悲憤,卻又有一種不屈的意志在無聲地咆哮。
一股難以遏制的怒火自我心底狂燃而起,幾乎要燒穿我的理智。這些畜生!活著時犯下罄竹難書的罪行,死後竟連英魂都不放過!
“不可饒恕……”我低聲嘶吼,周身氣息陡然變得凌厲無比。無需再隱藏,也無需再留手!
我深吸一口氣,將識海中溫養的三柄斬鬼太刀的力量同時激發!鬼切安綱的鋒銳之意纏繞於十指,指尖吞吐著足以撕裂幽冥的寒芒;童子切的破魔金光在我雙眸中凝聚,猶如兩輪微縮的烈日,掃視之處,邪祟無所遁形;氣海之內,鬼丸國綱的鎮封之力如同沉睡的巨龍甦醒,散發出威嚴磅礴的氣息。
“今日,便以爾等東瀛邪刀,斬盡此間東瀛邪祟,慰我華夏英靈!”
話音未落,我雙手疾揮,指尖的鬼切鋒芒如同無形的利刃風暴,向井下傾瀉而去!那些禁錮著英魂的鎖鏈、符咒、結界,在這專斬鬼物的鋒芒面前,如同紙糊一般,紛紛斷裂、崩碎!
同時,我眼中童子切的金光掃過,如同陽光普照積雪,那些附著在英魂身上、不斷侵蝕他們的陰毒咒力與實驗殘留的邪惡能量,如同遇到了剋星,發出“嗤嗤”的聲響,迅速消融淨化!
鬼丸國綱的鎮封之力則籠罩全場,並非鎮壓英魂,而是形成一道堅固的屏障,隔絕了此地可能存在的警報機制,並穩定住因禁制破碎而有些動盪的空間,確保解救過程萬無一失。
隨著種種禁制被破除,井下的英魂和冤魂們先是茫然,隨即感受到了久違的自由氣息。
他們身上的痛苦印記在金光中淡化,麻木的眼神漸漸恢復了神采。一股龐大而純淨的魂力開始在地下空間瀰漫,那是解脫後的釋然,更是積壓了數十年的悲願得以昭雪的激動。
無數的魂靈抬起頭,望向井口那道為他們帶來光明和解放的身影,儘管虛弱,但那凝聚起來的目光,卻帶著一種足以撼動天地的感激與敬意。
我沒有停下,繼續催動力量,將更多的禁錮摧毀。必須將所有的同胞,一個不剩地,從這無盡的地獄中解救出來!
鬼切、童子切、鬼丸國綱三刀之力齊出,如同摧枯拉朽,將禁錮英魂的邪惡禁制層層破除。長久積壓的磅礴怨氣,混合著驟然獲得自由的狂喜與對仇敵的刻骨恨意,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在我這“外力”的引燃下轟然爆發!
被囚禁了不知多少歲月的英魂與冤魂,如同決堤的洪流,發出震耳欲聾的呼嘯,那是一種直接作用於靈魂的咆哮,瘋狂地順著我破開的出口向上衝擊!
“轟隆隆——!”
營地堅實的地面開始劇烈震顫,一個個土石結構的坑洞被硬生生衝開,彷彿大地張開了無數痛苦的嘴巴。無數半透明的、帶著各種傷痕與痛苦印記的魂靈,如同噴泉般從地下湧出,瞬間淹沒了整個“防疫給水”營地。
這景象極其壯觀,也極其駭人。灰濛濛的魂影匯聚成一片憤怒的海洋,那些躲在暗處、還沒來得及反應的低階鬼子鬼魂,一旦被這股魂潮發現,瞬間就被無數雙復仇的手撕扯、吞噬,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徹底湮滅。營地的建築在這無形的洪流衝擊下劇烈搖晃,彷彿隨時會坍塌。
起初,這股力量是混亂而無序的,充滿了破壞性。但就在這混亂達到頂峰時,異變陡生。
只見一小隊魂體相對凝實、保持著完整軍容的英魂迅速集結起來,他們似乎生前就是軍官,此刻自發地開始維持秩序。幾聲短促有力、彷彿跨越時空傳來的口令,雖然無聲,卻清晰地傳遞到每個魂靈的意識中,迴盪在魂潮之上。
令人震撼的一幕發生了:剛剛還如同沸水般洶湧的數萬英魂,竟在短短几分鐘內迅速安靜下來。他們按照生前的編制和本能,開始排列成一個個整齊的方陣!儘管衣衫襤褸,儘管傷痕累累,但那刻入骨髓的紀律性和組織性,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方才的復仇洪流,轉眼間化作了一支無聲卻散發著沖天煞氣的幽冥軍隊!
隊伍剛剛列陣完畢,所有英魂動作整齊劃一,“唰”地一聲,集體立正,向我和王曉鵬的方向,敬了一個沉重而標準的軍禮!
這時,從方陣中央,一名魂體格外凝實、氣勢威嚴的將軍英魂,在一隊同樣傷痕累累卻眼神銳利的衛兵護衛下,邁著沉穩的步伐向我們走來。
這位將軍身上的軍裝佈滿彈孔和刺刀撕裂的痕跡,臉上甚至有一道深刻的刀疤,但他那雙眼睛卻如同燃燒的炭火,充滿了不屈的意志。他身邊的衛兵,有的缺了胳膊,有的身上滿是焦痕,卻依舊保持著最高度的警戒。
將軍英魂在我們面前站定,放下敬禮的手,聲音洪亮而帶著金石之音,彷彿穿越了數十年的時光:
“我是國、民、革、命、軍第三、十七、軍,中將軍長,王甲午!是此地被囚將士中,軍階最高的長官。感謝義士,救我等於水火,此恩,我等永世不忘!”
我肅然起敬,以一個鄭重的抱拳禮回敬。“王軍長言重了,同為華夏兒女,此乃分內之事!眼下此地不宜久留,鬼子的援兵恐怕轉眼即至,我們必須儘快撤離!”
王甲午將軍眼中魂火一閃,重重頷首:“義士所言極是!我等既已脫困,豈能再坐以待斃?我三十七軍將士,願為義士前鋒,開路破敵!”
他猛地轉身,面向肅立的數萬英魂方陣,無需高聲呼喊,一股決然的戰意便已傳遞開來。整個幽冥軍隊的氣勢為之一變,從悲憤的冤魂,化作了銳不可當的復仇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