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睹烏昊身上那絲難以言喻的微妙變化,我心底猛地一沉。不敢怠慢,立刻凝神催動“鬼瞳”,瞳孔深處幽光流轉,無形的視線如同最精密的探針,瞬間刺入他的肌理脈絡,甚至試圖觸控那靈魂的輪廓。
冰冷的探查感在指尖縈繞,我屏息凝神,精神絲線在他體內謹慎穿梭……萬幸,沒有捕捉到預想中那種粘稠、不祥的異種能量,緊繃的神經這才稍緩。
看來是虛驚一場。不過,那“仵作陰眼”的覺醒,似乎並非無的放矢,它像一把生鏽的鑰匙,不經意間捅開了烏昊靈魂深處某個塵封已久的印記匣子。一縷極其古老、晦澀的氣息一閃而逝,快得幾乎以為是錯覺。
要說這誰靈魂裡還沒點壓箱底的秘密?這年頭沒點“祖傳寶貝”都不好意思出來混。算了,我不去探究人家的小秘密了。
確認暫時無礙,我轉而調動“熊之護衛”的溫厚力量。
一股暖融融、帶著青草與松脂氣息的能量波紋從我掌心蕩漾開去,輕柔地包裹住疲憊的眾人,像泡進無形的溫泉。
馬三槐老爺子畢竟上了年紀,剛才那番折騰讓他臉色有些灰敗,額角沁出細密的冷汗。我特意在他肩頭多停留了片刻,輸送了一股更精純的暖流。看著他緊鎖的眉頭終於舒展,長長舒了口氣,我才放下心來。
大家體力都恢復得七七八八,甬道深處那未知的黑暗再次向我們發出沉默的邀請。
王曉鵬默契地低吼一聲,身形暴漲,利爪探出爪尖,半狼人的彪悍姿態再次走在最前方。不過,我心思一動,想試試新收的“小弟”靠不靠譜。
“狛犬!”我低喚一聲,指尖在空中虛劃。
空氣無聲地扭曲了一下,下一刻,那位頂著仁丹胡,活像從浮世繪里溜出來的“狗太君”狛犬,便憑空蹦了出來。
它依舊是那副讓人忍俊不禁的尊容——威嚴的狛犬身軀配上那極具“戲劇效果”的造型,彷彿一個嚴肅武士非要演喜劇。這大傢伙一現身,完全無視周遭的緊張氣氛,興奮得尾巴搖成了蒲扇,碩大的腦袋一個勁兒往我腿上蹭,喉嚨裡發出“嗚嗚”的、撒嬌似的低鳴,就差就地打滾了。
我都懷疑這傢伙的靈魂契約裡是不是寫著“必須自帶喜劇天賦”?
狛犬與八岐大蛇類似,都是純粹的靈魂體,凡胎肉眼根本無法窺見。
它撒歡蹦躂,在其他人眼裡不過是通道里捲起一陣莫名的陰風。
然而,烏昊卻猛地頓住了腳步!他銳利的目光死死盯在狛犬撒歡的空地上,眉頭緊鎖。更詭異的是,他眉心那道細縫——那剛剛沉寂的“仵作陰眼”,竟倏然睜開了一條縫隙!灰白色的豎瞳冰冷地掃過狛犬的方向,只停留了短短一瞬,快如電光石火,隨即又悄無聲息地合攏,彷彿從未開啟過。
烏昊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最終甚麼也沒說,只是默默轉回頭,繼續前行。
王曉鵬伏低身子,半狼人的鼻翼急促翕張,每一次吸氣都帶著野獸般的貪婪,試圖從那幽深礦道盡頭飄來的、若有似無的冰冷氣息中榨取更多資訊。
他每一步都落得極輕,利爪收攏,在佈滿粉塵的地面留下幾乎不可見的痕跡,謹慎地向著黑暗的更深處探去。
這條礦道越往深處延伸,越是顯出一種令人心悸的“工整”。四壁光滑得如同被無形的巨手精心打磨過,稜角分明得近乎刻板,弧度精確得猶如機械計算的結果。
這絕非人力或普通機械所能為,更像是某種龐大、冰冷意志的造物。空氣裡瀰漫著一種微弱的、類似臭氧的金屬電離氣味,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來自地核深處的、沉睡萬古的冰冷死寂。地面上,不見任何新的開鑿痕跡,沒有散落的碎石,沒有車轍,只有一層均勻得詭異的、彷彿亙古不變的塵埃。
馬三槐落在後面幾步,粗糙如樹皮的手掌帶著一種近乎朝聖的敬畏,緩緩撫過那光滑得能映出模糊人影的礦壁。
指腹下的觸感冰涼、堅硬、毫無生氣,與他一生熟悉的粗糲礦脈截然不同。他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困惑與難以置信,幾次張開嘴,似乎想說甚麼,最終卻只是化作一聲沉重得幾乎砸落地面的嘆息,搖頭不語。這一路上的詭譎,早已超出了他幾十年礦工生涯所能理解的範疇。
就在這壓抑的靜謐中,一直在我腿邊亦步亦趨、搖頭晃腦的狛犬,毫無徵兆地猛地炸了毛!它那滑稽的仁丹胡都豎了起來,喉嚨深處滾出一連串低沉得如同悶雷般的咆哮,不再是撒嬌的嗚咽,而是充滿了最原始、最暴戾的警告!下一秒,它龐大的靈魂體化作一道模糊的虛影,狂吠著,以驚人的速度朝著前方王曉鵬的背影猛撲過去!
“曉鵬!當心!”我的厲喝聲在狹窄的礦道中炸響,帶著撕裂空氣的尖銳。
幾乎是聲音響起的剎那,王曉鵬那屬於頂級掠食者的本能被徹底激發!他腰肢以一種非人的柔韌度猛地向後一折,整個人向後暴退——
哧!
一道幽冷的寒光,毫無徵兆地從他原本脖頸所在位置的空氣中憑空閃現!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冰冷的殺意幾乎凝成實質!幾縷被削斷的狼毫,在寒光掠過的軌跡中無聲飄落。
王曉鵬驚魂未定地穩住身形,頸側傳來一陣被冰針劃過的刺痛感。他野獸般的瞳孔驟然收縮,死死盯向寒光來源之處。
只見那原本空無一物、光滑如鏡的礦壁上,空氣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劇烈扭曲、波動起來。一個身影,如同從深水中緩緩上浮般,由虛化實,輪廓逐漸清晰——
那是一個身披鎧甲的武士。但絕非古物!鎧甲通體漆黑,線條流暢而充滿未來感,彷彿用整塊的、能吞噬光線的暗物質鑄造而成。關節處閃爍著幽藍的微光,面甲是全覆式的,只留兩道狹長的、毫無溫度的冰藍色視窗。
他站在那裡,完美地融入了礦壁的陰影,不僅隱匿了形體,更將自身的氣息、熱量、甚至生命波動都抹除得一乾二淨!彷彿它本身就是礦道冰冷寂靜的一部分。即便是王曉鵬那超越凡人千倍萬倍的野獸感官,也未能提前捕捉到一絲一毫的徵兆!
而隨著第一個黑甲武士如同鬼魅般完全顯形,彷彿觸動了某個無形的開關——
哧啦!哧啦!哧啦!
四周原本靜止的陰影中,空氣接連不斷地扭曲、撕裂!一個又一個同樣漆黑、同樣冰冷、同樣沉默的武士輪廓,如同從牆壁、從地面、甚至從頭頂的黑暗中滲透出來!它們悄無聲息地移動,步伐精確得如同尺規測量,瞬間封死了前後所有的通路。冰冷的藍色視窗鎖定了我們每一個人,礦道內的溫度驟降,空氣彷彿凝固成了鉛塊,沉重的壓力排山倒海般湧來。
我們,被包圍了。被一群身穿未來科技獵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