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那顆不安分的仵作陰眼,竟像活物般蠢蠢欲動,冰涼的觸感下彷彿有無數細小的觸鬚在蠕動,貪婪地試圖沿著我的手臂向上攀爬。
“嘖,不識好歹的小東西。”我心中冷哼,這邪物當真欠些教訓。
心念微動,兩眼鬼瞳驟然開啟。幽邃的視線甫一落下,那剛剛還囂張跋扈的仵作陰眼猛地一顫,如同遇見了亙古的天敵!它核心深處那點微弱的光華瘋狂閃爍,整個球體瞬間向內坍縮、凝固,連逸散的陰氣都彷彿被凍結,畏縮成一團死寂的墨玉。
我凝神,將鬼瞳之力催至極致。視野穿透那層陰冷的物質外殼,直抵其核心——果然,陳北玄祖先留下的古老陣紋與精神烙印,如同蛛網般深深蝕刻其中,散發著腐朽而頑固的氣息。
沒有絲毫猶豫,鬼瞳的力量如無形的烙鐵壓下,精準而霸道地熔蝕著那些不屬於我的印記。古老的符文在幽光中無聲扭曲、崩解,連同所有與陳北玄血脈相連的痕跡,都被徹底抹去,化為虛無。只留下一個純淨、卻依舊蘊藏著不祥力量的仵作陰眼核心。我迅速將其封禁、收好。
“老妹,此地不宜久留,走吧!”我一把抓住陽炎略顯虛幻的手腕,意念驅動,朝著識海之外急速飛遁。同時,鬼瞳的餘光悄然鎖定她,試圖洞悉她是如何無聲無息潛入我這方精神禁地的。
就在即將脫離識海邊緣的剎那,異變陡生!陽炎的身形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粘稠的壁壘,竟被死死卡住!她周身的光焰劇烈波動,發出痛苦的嘶鳴,眼看就要被識海那磅礴無意識的力量同化、煉滅!
“不好!”我反應極快,幾乎是本能地在識海壁壘上撕開一道僅供她透過的縫隙。陽炎如同離弦之箭,瞬間被“吸”了出去。
心有餘悸地看著她脫困,一個念頭閃電般劃過腦海:剛才她能潛入……恐怕與那顆仵作陰眼本身作為某種“鑰匙”或“通道”的特性,脫不了干係!那東西,竟能在我的識海中悄然開闢出一條連我都未曾察覺的“虛空裂隙”?
意識彷彿從深海中驟然上浮,眼前的景象瞬間清晰——我竟已回到了陰冷潮溼的礦洞深處。
先前瀰漫、令人窒息的詭異毒霧已消散無蹤,只留下巖壁縫隙間滲出的水滴,在死寂中發出單調而瘮人的“嘀嗒”聲,這水非但沒有變成毒水,反而更清澈了。
陽炎就站在幾步開外,約莫四、五米的距離。她沒有靠近,只是靜靜地立在那裡,一雙原本因毒霧侵蝕而渾濁的大眼睛,此刻竟清澈得如同一汪水,在洞壁殘餘的微弱磷光映照下,忽閃忽閃地、一眨不眨地盯著我。那目光穿透昏暗,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和期盼。
而另一邊,溫軟的重量還沉甸甸地壓在懷裡——朧像只找到暖爐的貓兒,整個人幾乎都膩在我身上,手臂纏得死緊,臉頰還無意識地蹭著我的衣襟,發出滿足的咕噥。
“咳咳……朧,松、鬆手!”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這塊過於熱情的“人形膏藥”從身上撕下來,感覺自己像是剛從某種粘稠的史萊姆怪手裡逃生。
朧被我推開,還有些迷糊,下意識地順著我的視線望去。當她的目光觸及到不遠處站立的、眼神清明的陽炎時,整個人如同被雷劈中,瞬間僵住。那張精緻的臉蛋上,震驚的表情堪稱教科書級別——紅唇無意識地張開,形成一個完美的“O”型,足以塞進一個……雞蛋。“妹……妹妹?!你……你沒事了?!”她的聲音都變了調,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陽炎沒有回答姐姐的驚問,那雙清澈得過分的眼睛依舊牢牢鎖在我身上,彷彿朧的問話只是無關緊要的背景雜音。
我被她看得頭皮有點發麻,立刻心領神會。清了清嗓子,故意拔高了音調,確保礦洞裡的每一隻耗子都能聽清:“咳!那個,朧啊,你看陽炎現在也好了,不如……就按之前說的,讓她也嫁給弦之介吧?姐妹同嫁,也是一樁美談嘛!”話一出口,我就感覺自己像個蹩腳的媒婆。
朧的目光終於從陽炎身上艱難地拔了回來,那雙美眸轉而死死盯住我,亮得驚人,裡面似乎翻湧著千言萬語——期待、疑惑、甚至還有一絲……委屈?她像在屏息等待我緊接著的第二句,比如“當然,你才是我的……”之類的補充說明。
然而,礦洞裡只有水滴聲和我略顯心虛的迴音在迴盪。
幾秒令人窒息的沉默後,朧眼中那點微弱的光終於黯淡下去。她垂下長長的睫毛,掩飾住情緒,最終只是有些落寞地、幅度極輕地點了點頭,從喉嚨裡擠出一個低低的:“……嗯。”
“姐姐你同意了?!”一直沉默的陽炎像是瞬間被注入了活力,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像只輕盈的小鹿般幾步就跑了過來,一把抓住了朧的手。
朧的目光依然黏在我臉上,心不在焉地又點了點頭,重複道:“嗯。”那聲音悶悶的,像蒙了一層霧。
眼看這剪不斷理還亂的場面,我趕緊見好就收:“萬事大吉,既然都沒事也同意了,那就趕緊的!朧,你帶著陽炎,立刻動身去找弦之介,然後一起回你們的島國去!”此地不宜久留,再待下去指不定又出甚麼么蛾子。
朧順從地點點頭,拉著陽炎的手轉身欲走。就在她們即將沒入礦洞更深沉的陰影前,朧忽然停下腳步,回眸深深看了我一眼。礦洞的幽暗勾勒出她姣好的側影,她唇角似乎彎起一個極淡、又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意味的弧度,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鑽入我耳中:
“阿納達……”
我心頭一跳,有種不妙的預感。
只聽她繼續道,語氣帶著一種奇異的坦然和……邀請:
“……我閨房的門,隨時對你敞開哦。”
噗——!
饒是我自詡定力不錯,也被這過於直白且不合時宜的“告別贈言”嗆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看著她拉著同樣有點懵懂的陽炎消失在黑暗中,我扶著冰冷的巖壁,忍不住扶額:“這都甚麼事兒啊……”礦洞裡,彷彿還殘留著她那大膽宣言帶來的灼熱空氣,混合著潮溼的黴味,形成一種極其詭異的氛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