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青的狀況慘不忍睹。
他的右臂竟被齊根斬斷,斷口處血肉模糊,深可見骨。其餘各處更是傷痕累累,深淺不一的傷口遍佈全身,血水浸透了破碎的衣物。
他躺在冰冷的岩石上,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每一次艱難的吸氣都伴隨著破風箱般的嘶鳴,彷彿生命之火隨時會熄滅。
看到我們出現,尤其是看到我,他渾濁的眼眸中瞬間湧起強烈的愧色和難堪。
就在不久前,會議室裡他還咄咄逼人地頂撞我,甚至出言侮辱了整個第三組。
此刻的重逢,在如此狼狽的情境下,無異於一記響亮的耳光。他喉頭滾動了一下,最終只是無力地、帶著絕望般的慚愧,緩緩閉上了眼睛。
熊之護衛的能力足以隔空為他續命。但……人生如戲,在這步步殺機的社會里,藏拙示弱有時比鋒芒畢露更為重要。殘酷的現實,早已將我們每個人都打磨成了奧斯卡影帝。
我沒有直接動用異能,而是俯身,輕輕握住了他僅存的左手。那手冰涼而僵硬。
我暗中調動體內真氣,卻故意將其阻滯、上衝,硬生生將一股沛然之力憋在胸口。
頓時,我的臉頰如同火燒般漲得通紅,額角青筋隱隱跳動,細密的汗珠迅速滲出,匯聚成大顆的汗滴滾落——一副傾盡全力、行將透支的模樣。
就在這“艱難”的支撐下,我才彷彿耗盡了氣力般,將一股精純的熊之護衛能量渡入諸葛青體內。這力量,不過是我平時動用的四分之一,然而煉化了八岐大蛇分身後,我的修為早已今非昔比。
即便如此,效果也立竿見影:諸葛青身上那些猙獰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停止了滲血,邊緣迅速結痂、收攏,致命的創傷被強行穩定了下來。
諸葛青身體猛地一震。深入骨髓的劇痛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溫和卻沛然的暖流在四肢百骸奔湧,枯竭的體力如泉水般汩汩回升。
他難以置信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我那因“過度消耗”而顯得異常“疲憊”甚至有些“虛弱”的臉,汗水正順著下頜滴落。
剎那間,巨大的衝擊讓諸葛青眼眶瞬間通紅,一層濃重的水汽瀰漫開來,喉頭哽咽得幾乎發不出聲音:“劉…劉頭!……”那聲音裡充滿了悔恨、震驚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我適時地鬆開手,強壓下因憋氣而翻湧的氣血,只是沉穩地拍了拍他未受傷的肩膀,示意他不必多言,更無需激動。
一旁的馬三槐立刻解下腰間的水壺——那是礦工的習慣,裡面裝著溫熱的紅糖姜水,驅寒又提氣。他小心地扶起諸葛青,餵了幾口。微甜辛辣的液體滑入喉嚨,諸葛青慘白的臉上終於恢復了一絲血色,氣息也平穩了許多。
他靠在冰冷的巖壁上,深吸了幾口氣,目光掃過我們每一個人,最終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疲憊和深刻的懊悔,開始緩緩講述他的遭遇。
朱玉成,749局北部分局國際合作處處長,更是副局長李達康的心腹愛將。多年苦心鑽營,他的關係網盤根錯節,能量不容小覷。
就在那場不歡而散的會議結束後不久,他便搶先截獲了一條關鍵情報:九菊派左近侍安傑並未遠遁,而是潛藏在廢棄的紅透山礦井深處。
急於搶功且自視甚高的朱玉成,被野心衝昏了頭腦。他並未進行周密的情報核實,更無視了潛在的風險評估,僅憑一腔狂妄的自信,便草率地率領第二特別行動隊,直撲紅透山礦。
平心而論,第二特別行動隊的隊長蘇青璇並非庸才。這位原國安部特勤局心理戰科長,精擅“他心通”功法,素有“諦聽女”之稱。抵達礦區後,她迅速施展異能,精準鎖定安傑就藏匿於3號通風井內,也簡單判定安傑身邊有幾個高手保護,但具體人數不明。
然而,朱玉成的決策鏈條粗暴而短促。他只是象徵性地向副局長李達康做了個簡短的彙報,便迫不及待地帶著人馬,一頭扎進了深不見底的礦井,滿腦子想的都是擒獲安傑的潑天功勞。
他萬萬沒想到,在那幽暗的礦井深處,等待他們的並非驚弓之鳥的安傑,而是一支以逸待勞、磨刀霍霍的鋼鐵之師——忍者特戰大隊!
這支隸屬於島國陸上自衛隊第一特種空降團的精銳,代表著島國特種作戰力量的巔峰。其成員,無一例外,皆是從古老忍者世家甄選出的年輕一代翹楚,天賦與傳承皆屬頂尖。
他們的訓練堪稱地獄熔爐:不僅要精通現代空降特種部隊的所有嚴苛作戰科目,更需歷經殘酷的傳統忍者與武士訓練——將隱匿、追蹤、暗殺以及致命的近身搏擊技巧,錘鍊至爐火純青之境。
他們是真正的殺戮機器,是千錘百煉的致命兵器,是精英中的王者!朱玉成那支缺乏充分準備、倉促而來的隊伍,在他們面前,無異於羔羊闖入了狼群環伺的獵場。
在這支精銳的忍者特戰大隊中,最為棘手的,當屬五行忍者。並非他們的單兵格鬥登峰造極,而是五人一體,能借五行相生相剋之力,將攻擊與防禦編織成一張無懈可擊的天羅地網。
諸葛青那條齊根而斷的手臂,以及遍體鱗傷後如同垃圾般被塞進這冰冷石隙的遭遇,正是拜他們所賜。
言及此處,諸葛青喉間發出一聲苦澀而沉重的嘆息,那嘆息裡浸滿了無力與劫後餘生的複雜心緒。
平心而論,諦聽第二特別行動隊的戰力絕非泛泛。其麾下四名隊員,皆身兼特別行動組組長之職,實戰經驗豐富。
癥結在於隊長蘇青璇。她由國安部特勤局那典型的官僚溫床培育而出,浸淫多年,早已將“冷酷”與“算計”刻入骨髓,視同僚情誼如墊腳石。
當忍者特戰大隊的致命伏擊驟然降臨,朱玉成,這位本該坐鎮指揮的處長,竟成了第一個倉惶潰逃之人!他的臨陣脫逃,瞬間撕裂了隊伍的脊樑。
其餘四名隊員因長期並肩作戰,尚存一絲袍澤之情。而諷刺的,則是朱玉成與蘇青璇之間那段秘而不宣的畸戀——縱使朱玉成年長十餘歲,家有妻室,兩人竟也“日”久生情,逾越了上下級的界限!
於是,當朱玉成轉身奔逃時,蘇青璇——這位本該凝聚戰力的隊長——竟也毫不猶豫,緊隨其情人遁入黑暗!
主官與隊長雙雙叛逃,餘者眼見大勢已去,僅存的那點情誼終究敵不過求生本能,瞬間作鳥獸散。
只留下猝不及防、甚至來不及反應的諸葛青,本來要衝鋒的他被孤零零地拋棄在狼群環伺的絕地,獨自承受了五行忍者冰冷精準的屠戮與折磨。若非如此,他又怎會落得這般悽慘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