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牌會計師？”
“強制破產清算？”
陳陽一字一頓地念著系統警告上的字眼，感覺自己的後槽牙一陣陣地發酸。
他臉上的表情，像是辛苦工作一年，結果在年會上抽中“與老闆共進晚餐”大獎的社畜，充滿了三分驚喜，七分驚嚇，和九十分的絕望。
好傢伙，我躲過了律師函，沒躲過財務審計？
這幫孫子是玩真的啊！這是要把我從賬本上直接抹除，物理意義上的那種！
“上仙……會計師是甚麼？”副駕駛上的莉雅娜小心翼翼地發問。
在她數千年的認知裡，最可怕的職業是深淵惡魔，其次是亡靈法師。但自從跟了陳陽，她的職業危險排行榜就被重新整理了。律師排第一，現在又冒出來個聽起來更厲害的“會計師”。
陳陽瞥了她一眼，有氣無力地解釋道：“會計師，就是一種比律師更不講道理，能用一張Excel表格就讓你家破人亡，還能讓你覺得是自己有問題的神聖生物。”
莉雅娜倒吸一口涼氣，捂住了胸口。
完了，這下連用魔晶卡分期買掃帚的資格都沒了。
就在陳陽大腦飛速運轉，思考著是現在跑路還是直接躺平比較有尊嚴時，K那毫無感情的電子音，再次響起，如同最終審判的鐘聲。
【警告！檢測到“泛宇宙不動產及物業管理聯盟”的“最終審計”程式已啟動！】
【正在強制接入“客戶滿意度調查與服務商競標”系統……】
【接入成功！】
下一秒，五菱宏光S前方的虛空中，一個比之前律師函登場時更加宏大、更加莊嚴、更加充滿了“甲方就是上帝”氣息的金色光幕，轟然展開。
光幕的正中央，是一行由純粹“契約”法則構成的燙金大字：
【關於“艾露恩之淚”星體物業服務歸屬權的最終裁定公投】
下方，則是兩個並列的競標方資訊。
左邊，是“泛宇宙不動產及物業管理聯盟”，圖示是一個由無數星環構成的、散發著穩定秩序光芒的徽記，下方羅列著一長串令人眼花繚亂的資質認證：“連續三萬個紀元金牌服務商”、“銀河系最佳物業”、“時空管理局指定合作伙伴”……
右邊，則是陳陽那個剛註冊不到半小時的草臺班子——“三界一家親物業服務有限公司”，圖示是K用五分鐘隨便畫的一個簡筆畫，一個歪歪扭扭的愛心裡包裹著一棟更歪扭的小房子。資質認證欄裡，只有一行孤零零的大字：“艾露恩之淚唯一指定搶救單位”。
對比之慘烈，堪稱買家秀與賣家秀的宇宙級再現。
莉雅娜看著右邊那個寒酸得讓人心疼的圖示，感覺自己的觀星者之塔要是交給這種公司管理，不出三天就得被隔壁的虛空巨獸當成貓抓板。
“尊敬的競標者，陳陽先生。”
一個比之前的律師萊斯特更加冰冷、更加程式化的聲音響起。一個穿著灰色馬甲，戴著單片眼鏡，頭髮梳得像尺子畫出來一樣精準的男人投影，出現在光幕一側。
他沒有自我介紹，只是用一種看待報表上一個數字的眼神看著陳陽。
“我是本次審計的首席會計師，編號734。現在，將由我們的‘超級客戶’——艾露恩之淚的星辰意志，對雙方的服務進行評分。評分將基於最基礎的能量波動與法則共鳴，絕對公平，絕對公正。”
說著，光幕上浮現出第一道問題。
【問題一：請問您對“泛宇宙不動產及物業管理聯盟”在過去數萬年間，為您提供的“宇宙背景輻射穩定”及“基礎引力場維護”等常規服務，是否滿意？（請以星光閃爍頻率作答，頻率越高，代表越滿意）】
首席會計師推了推單片眼鏡，嘴角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像是計算器算對數字後的機械式微笑。
這個問題，就是送分題。
星辰的本能，就是穩定。任何穩定的環境，都會得到它的正面反饋。
這是寫在宇宙底層的“好評模板”。
果然，問題出現的瞬間，“艾露恩之淚”那璀璨的光芒，開始以一種平穩而舒緩的頻率閃爍起來，表達著一種“還行”、“過得去”的肯定。
首席會計師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然而，就在此時，陳陽卻突然開啟了車載對外廣播，用一種充滿了激情與感染力的，堪比電視購物主持人的聲音，大聲喊道：
“親愛的業主‘艾露恩之淚’女士！您好！我是您的專屬服務管家，小陳！”
“您是不是看不懂上面那串鬼畫符？沒關係！我給您翻譯翻譯！”
“這道題的意思，其實是在問您：‘在您快被虛空大蛆活活啃死的時候，以前那個收了您萬年物業費的保安，他放過一個屁嗎？’”
“沒有，對不對！他甚至連監控都沒看一眼！”
“對於這種翫忽職守、拿錢不幹活的垃圾服務，我們應該怎麼做？”
“大聲告訴我！給它一星差評！”
“嗡——！！！”
陳陽話音剛落，“艾露恩之淚”那原本平穩閃爍的光芒，猛地一滯！
緊接著，它那璀璨的星光，瞬間黯淡了下去，只留下一顆核心，在黑暗中孤獨地閃了一下。
一閃。
一星。
首席會計師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資料流般的眼神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名為“波動”的東西。
光幕上，第二道問題緊接著浮現。
【問題二：請問您認為，是經過聯盟億萬次驗證的“標準化服務流程”，更能保障您的權益，還是未經認證的“個性化緊急干預”，更符合您的需求？】
這個問題更加歹毒。
它將陳陽的“救命之恩”，定義為“不合規矩的野路子操作”。
任何一個有邏輯的生命體，都會選擇前者。
“小陳課堂又開課啦！”陳陽的聲音再次響起，充滿了循循善誘的親和力。
“親愛的業主，這道題問的是：‘您是喜歡一個只會照著PPT念稿子，眼睜睜看著您被燒死，然後給您寫一份長達十萬字《事故報告》的官僚；還是喜歡一個直接踹開門，抄起滅火器把火澆滅，順便還幫您把房子重新裝修了一遍的貼心猛男？’”
他指了指莉雅娜身下那張由星輝和月光組成，還自帶按摩功能的王座。
“看看！看看這精美的裝修！這符合人體工學的設計！這叫個性化！這叫增值服務！這叫VIP尊享體驗！”
莉雅娜配合地按了一下扶手，一道柔和的星光立刻包裹了她，讓她舒服得差點呻吟出來。
“嗡嗡嗡嗡嗡——！！！”
“艾露恩之淚”的星光，這次連一秒鐘的猶豫都沒有，瞬間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劇烈閃爍，快得像一個打了雞血的迪斯科球！
它在用全身的能量怒吼：我選猛男！
光幕上，代表陳陽公司的評分條，“噌”地一下直接拉滿！
首席會計師的投影，開始出現不穩定的閃爍，彷彿訊號不良。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語，“星辰意志的判斷，基於最底層的穩定法則……它不可能……”
“沒甚麼不可能的！”陳陽直接打斷了他，臉上露出一個“你太年輕”的表情。
“你的那套KPI早就過時了！現在是體驗經濟時代！我們做服務的，講究的是甚麼？是‘情緒價值’！”
“你給客戶提供安全感了嗎？你讓她感動了嗎？你讓她感受到我們服務的激情和熱愛了嗎？”
“沒有！你只有冰冷的條款和公式化的流程！”
“而我，”陳陽深吸一口氣，張開雙臂，如同一個擁抱世界的聖人，“我給她的，是愛啊！”
這聲“愛”，喊得是如此的蕩氣迴腸，如此的深情款款。
“艾露恩之淚”彷彿被徹底點燃了。
它不再閃爍，而是直接爆發出萬丈光芒，一道由最純粹的生命能量和喜悅情感構成的光柱，沖天而起，直接將光幕上屬於“三界一家親”公司的那個愛心圖示，照耀得如同第二顆太陽！
【叮！】
【客戶滿意度調查結束。】
【最終裁定結果：‘三界一家親物業服務有限公司’以100%的客戶滿意度，贏得本次競標。】
【物業服務合同已自動生成並轉移。】
首席會計師的投影，在看到這個結果的瞬間，徹底崩潰了。
他的身體像一個破碎的馬賽克，寸寸瓦解。
在徹底消失前，他用盡最後的資料流，發出了一句充滿了怨毒和不甘的警告：
“擾亂……市場……秩序……聯盟……不會……放過你……”
“搞定，又一個被我罵到宕機的。”
陳陽心滿意足地拍了拍手，臉上露出了奸計得逞的笑容。
他不但化解了破產危機，還成功“截胡”，拿到了一個超級大客戶！
這波操作，簡直可以寫進教科書！
“K，快，把咱們的新合同調出來我看看，讓我欣賞一下勝利的果實。”他迫不及待地說道。
【合同已調出。】
一張散發著金色光芒的虛擬合同，出現在陳陽面前。
上面的條款，充滿了誘惑。
“乙方（陳陽公司）將獲得‘艾露恩之淚’星體未來一萬年的全部物業管理權。”
“乙方每年可獲得該星體總能量產出的0.1%作為管理費用。”
“乙方可在此星域內，設立獨家時空航運中轉站……”
陳陽看得心花怒放，感覺自己馬上就要走上人生巔峰，迎娶……啊不，是成為宇宙物業大亨了。
然而，當他的目光，掃到合同最下方，那一行比灰塵還不起眼的，用“上古神魔語第38號變體”寫成的小字時，他臉上的笑容，再一次，緩緩地，凝固了。
【附加條款：作為本星體的新任全權法定責任人，乙方將自動承接該資產所有未結清的歷史債務，包括但不限於……拖欠“宇宙基建總行”的“創世星核抵押貸款”及其產生的，共計九千八百七十二個紀元的罰息……】
螢幕下方，一個長到看不見盡頭的數字，緩緩浮現。
那串零，多到能讓任何一個神明當場心肌梗塞。
陳陽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他感覺，自己好像……接盤了宇宙第一“法拍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