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福越說越起勁,胡亥眼睛漸漸發亮。
照這麼說,父皇心裡還是疼他的!
對贏宴的好,不過做做樣子罷了!
將來繼承大統的,合該是他胡亥!
哈哈哈,我就知道父皇最疼我!胡亥放聲大笑,驚得前頭馬匹猛然竄動。
車伕慌忙拽緊韁繩,好一陣才將受驚的馬兒穩住。
其他皇子可沒這份殊榮。徐福意味深長地補了一句。
若殿下能與贏宴殿下握手言和,想必正是陛下所願。徐福語帶深意地說道。
可惜眼前的胡亥絲毫未能領會其中深意。徐福暗自搖頭——如此天真,簡直愚不可及。
他心知肚明祖龍此番安排的真正意圖。東皇太一早已明示:此行為雙龍相爭之局,始皇嚴禁陰陽家插手扶蘇之事,故而只能將目光投向贏宴與胡亥。
這一場龍爭虎鬥註定腥風血雨,唯有最終存活者方能繼承祖龍之位。縱觀當下,胡亥豈有半分勝算?這般又蠢又惡之徒......
言和?絕無可能!胡亥聞言大驚失色,父皇怎會如此吩咐?徐福,你快給本殿下出個主意——此行該如何除掉贏宴?
果然不出所料。徐福看著胡亥咬牙切齒的模樣,心中冷笑。這草包的心思簡直寫在臉上,一眼就能看透。無奈東皇嚴令,自己只得奉命盯著這個蠢貨。
要除掉贏宴麼......徐福故作沉吟。
怎麼?辦不到?胡亥急不可耐。
徐福悠然笑道:非是不能。殿下須知此行兇險非常,需面對諸多強敵。陛下特意命您隨行,自有深意。
胡亥恍然大悟——原來父皇用心良苦!
倘若行軍路線不慎洩露......徐福意味深長地頓了頓,三國細作必會派兵截殺,風險倍增。眼見胡亥神色變幻,他暗自嘆息:這等拙劣計謀,常人皆能識破,偏這蠢貨如獲至寶。
正因此險,事成之後方能服眾。若最終唯殿下獨歸......
妙極!胡亥眼中迸發貪婪的光芒,彷彿已看見自己君臨天下的盛景。
徐福表面恭維,心底卻在冷笑。
胡亥到現在還沒搞清楚狀況。
真以為這功勞是能隨便送給他的?
他和贏宴之間差距明擺著。
要是最後只有胡亥活著回來,
鬼才會信這種鬼話。
要是胡亥獨自生還,天下必定大亂。
滿朝文武會怎麼想?
胡亥聽著徐福的話,漸漸想入非非。
這差事表面吃力不討好,細想卻是好事一樁。
徐福話裡話外都在提點他,
只要到了燕國讓人發現贏宴行蹤就行。
只要他不小心走漏風聲,
讓贏宴在敵國腹地面對舉國圍剿,
就算是贏宴也插翅難逃吧?
想到這兒,胡亥忍不住笑出聲。
果然父皇最疼我,不然怎會這般安排!
車隊緩緩啟程,徐福與胡亥在前,
焱妃和贏宴坐在後面馬車裡。
透過側窗能看到前方馬車動向。
沉默許久,焱妃望著閉目養神的贏宴:
十九殿下心如明鏡,早看出胡亥跟來的用意。
可您就不生氣嗎?
她實在不解。
前幾日宴會被攪局,處處刁難都有胡亥的影子。
如今陛下又特意讓胡亥隨行,
名義上是嘉獎贏宴,實則偏心依舊。
生氣?為何要生氣?贏宴眼都不抬。
焱妃更困惑了。
這明明是讓胡亥來蹭戰功,
整場行動他只需督戰,根本不用出手。
最後卻能坐享美名,
還不是明目張膽的偏愛?
贏宴輕笑:你真當陛下會感情用事?
焱妃一怔,啞口無言。
是啊,一國之君怎會被私情左右?
若真如此,東皇太一也不會如此忌憚。
世人皆知,
嬴政是雄才大略,心繫天下的霸主!
若以為他會因親情徇私,未免太天真。
贏宴淡淡道:這是陛下給胡亥最後的考驗。
安分守己,回來還能分他些功勞。
要是胡亥不安分......
贏宴輕笑一聲,不再言語。
焱妃內心掠過一絲寒意,若胡亥不識時務,只怕此行兇多吉少。
荒山野嶺間,隨行的徐福並非善戰之將,斷然護不住胡亥周全。
如此看來,胡亥的生死,實則盡在十九殿下掌握之中。
經人提點後,焱妃頓悟局勢,對十九殿下的城府更添三分敬畏。
誰曾想,贏宴的謀算竟如此深遠。
若那胡亥仍舊執迷不悟...
怕是要被賣了還替人數錢。
咸陽宮中,空蕩的殿堂僅剩君臣二人。
嬴政批閱奏章,李斯沉吟良久道:陛下真放心十八殿下與十九殿下同行?
此行**難測...
若誤了十九殿下大事,恐動搖國本。
何況...他偷瞥**神色,這般安排,是否偏寵過甚?
連相國也覺得朕在縱容胡亥?嬴政龍目微抬。
李斯愕然,莫非另有玄機?
陛下的意思是——
話音戛然而止。
御座上的君王忽然綻開笑意,那笑容令人毛骨悚然,恍如怒龍現鱗。
真龍欲騰,必飲鮮血。
昔年朕太過溺愛,縱得胡亥宴前失儀。
天下人皆知他是個被慣壞的稚子。
如今...嬴政目光穿過宮牆望向遠方,氣息陡然凌厲如劍:
龍爪要利——
須得見紅!
趙國邊城外,黑雲壓境。
守軍雖抱必死之心,握矛的手卻不自覺顫抖。
主將緊盯地平線,彷彿下一刻就會有鐵騎洪流湧現。
可直至日頭當空,秦軍仍未現身。
反覆緊繃的神經讓將士們面容憔悴。
秦軍究竟...
話未說完,他猛然攥緊劍柄。
以趙國殘兵對抗虎狼之師原是痴想。
唯一慶幸的是——
秦國的屠刀,尚未盡出鞘。
趙國邊境線外,二十萬秦國鐵騎正虎視眈眈。可這崎嶇山地哪是騎兵施展的地方?要啃下這塊硬骨頭,非得耗上些時日不可。
探子匆匆奔上城樓時,趙將軍正望著綿延的烽燧出神。那些星羅棋佈的城池背後,藏著他與燕魏兩國早埋伏下的天羅地網。
報——!
秦軍在三十里外紮營了,前頭就是黑松林。
趙將軍眉頭擰成疙瘩。秋高馬肥的時節,敵軍反倒按兵不動?這不合常理。
可還有其他動靜?
就派了幾隊斥候在林邊轉悠,跟野狼探窩似的...探子忍不住進言:將軍,機不可失啊!
手指捻著鬍鬚沉吟片刻,趙將軍突然拍案:傳令!全軍開拔進林子!
有位裨將急忙勸阻:可大王令我們固守......
守著等人家把刀架脖子上?趙將軍冷笑,在這片林子裡,閉著眼睛都能聞到秦人的汗臭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