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將校交換著眼色——這話倒是不假。黑松林的每道溝坎都是趙軍操練場,要真打起來...
領頭的將軍猛地一揮手,高聲喝道:
“點齊二十萬精兵跟我殺過去,其餘人不得擋路!”
三十里外。
秦軍的鐵騎在林邊紮營,距離密林不過幾步之遙。
日頭正烈,四周一覽無餘,士兵們口乾舌燥,乾站著也不是辦法。
索性就地休整,養精蓄銳,等待進攻時機。
前方,蒙恬與王翦並肩而立。
兩人眯起被烈日刺痛的眼睛,朝遠處望去。
時間已經過去了很久。
王翦與蒙恬對視一眼,心裡都有了計較。
在森林裡開戰,對大秦不利。
原本該再靠近些,但殿下卻要他們在此等候一人。
若因此將戰場定在此地,只怕大秦會陷入被動。
畢竟這是趙國地界,趙國人熟悉這裡的一草一木,遠非初來乍到的秦軍可比。
為防偷襲,王翦與蒙恬派出幾支斥候小隊前去打探。
在這件事上,兩人想法出奇一致。
“看來王翦將軍也這麼想。”
蒙恬嘆了口氣。
“若非殿下有令,我真想立刻帶兵穿過林子,直撲城門。”
王翦不緊不慢道:“殿下既如此安排,必有深意。”
“你我只需聽從軍令,不必焦躁。”
“此戰本就由殿下全權指揮……”
蒙恬不再多言。
兩人命全軍休整待命,靜候進攻訊號。
不久,斥候陸續返回。
王翦與蒙恬上前問道:“林中有何異常?”
歸來的斥候臉色難看。
出發時十幾人,回來卻少了幾個。
光看這情形,眾人已猜到林中兇險。
斥候指著密林稟報:“林中危機四伏,猛獸眾多。”
“若貿然進軍,恐受阻撓。”
“若要通行,得先清理道路,須耗費不少工夫。”
王翦與蒙恬並不意外。
這密林多年無人涉足,小股人馬尚可穿行,大軍壓境反倒麻煩。
未等二人決斷,後方突然傳來一陣大笑:
“危險?我看這林子分明是天賜的寶地!”
王翦與蒙恬同時回頭——
軍營裡,一隊士兵列隊走來,簇擁著一個人。
遠處望去,像是個軍師模樣的人。
看著這滿面笑容的謀士,王翦捋著鬍鬚笑道:贏宴殿下特地派先生回來。
不知先生可有甚麼妙計?
兩位將軍若需良策,在下必當竭盡所能!中年謀士朗聲大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蒙恬也被勾起了興趣:敢問先生尊姓大名?
軍師爽快答道:在下賈詡,字文和!入.
燕國邊境。
連日趕路後,已繞過正面戰場,深入敵後。
此刻燕魏兩國都將注意力放在趙秦之戰上,後方防備明顯鬆懈。
連城門口的守兵都稀稀拉拉。
恐怕他們還以為只要拖住正面戰場就高枕無憂了?
焱妃倚著窗欞,曼妙身姿盡顯無遺。
她望著前方馬車飛出的信鴿,意味深長地說。
如今後方空虛,殿下打算如何行動?
畢竟計劃歸計劃,實際操作時如何找到目標也是難題。
贏宴笑而不答,掌心忽現一道黑氣。
黑氣逐漸凝成人形,車廂內溫度驟降。
這是?!焱妃驚詫地望著那個懸浮的黑色身影。
雖無形體卻自成輪廓,依稀可辨正是燕丹模樣。
焱妃美目流轉,輕聲道:看來傳聞不假。
燕太子確實命喪殿下之手。
只是...殿下究竟如何做到的?
她不記得秦國有如此詭異的法術。
竟似將燕丹魂魄拘於掌中,這等手段聞所未聞。
雕蟲小技罷了,不過拘魂索魄,讀取記憶...贏宴淡然一笑,掌中真氣翻湧。
藍炁包裹著燕丹魂魄。
當日擊殺燕丹時,便順手將其魂魄收下。
留著總有用處之時。
平淡的語氣讓焱妃背脊發涼。
她望著贏宴的目光多了幾分畏懼。
這位十九殿下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這般秘術,怕是東皇太一也未必知曉。
若與他為敵...
恐怕死都不能解脫。
明魂術!贏宴一聲低喝。
燕丹魂魄顯現的瞬間,便發出淒厲的哀嚎。
眼中只剩下深深的恐懼。
不要...求你了!贏宴,放過我,給我個痛快吧!讓我死!
撕心裂肺的慘叫在車廂內迴盪。
很快,哀嚎聲漸漸消失,扭動的身軀也停止了掙扎。
那個被囚禁的靈魂,最後一絲靈智也被贏宴徹底抹去。
剩下的,只有最純粹的記憶和本能。
藍色的靈氣化作無數小手,在毫無反抗之力的記憶裡翻找。贏宴眯著眼睛,仔細分辨著有價值的片段。
過了許久。
焱妃看著閉目**的贏宴,小心翼翼地靠近了幾步。
東皇太一竟然要她來操控這樣的人?
簡直痴人說夢...
光是這份堅韌的心性,就遠超常人想象。
若把他當成胡亥那樣可以隨意擺弄的皇子,怕是要吃大虧。
既然無法掌控,按照東皇太一的命令,就該讓他在路上永遠消失。
六魂恐咒?
焱妃抿緊雙唇,掌心浮現出絲絲黑氣。
這咒術一旦種下,中咒者必會生機盡失,在痛苦中死去。
至今還沒人能熬過六魂恐咒的折磨。
更何況是此刻毫無防備的贏宴?
若是出手,根本不用等到燕國,半路就能取他性命。
可是...
焱妃心裡突然湧起一絲不捨。
這孩子實乃當世奇才。
有能力,懂隱忍,行事果決,心思縝密。
如今更繼承了祖龍血脈,日後繼承大統幾乎已成定局。
這般人才,比東皇太一有過之而無不及,性情也比那老怪物討喜得多。
若就此誅殺...
對天下而言,都是莫大的損失。
焱妃竟真的生出了憐惜之情。
為何這般糾結?
沉思間,焱妃猛然抬頭,看向聲音來源。
贏宴不知何時已睜開眼睛,正看著她,手掌輕合間,車廂裡的溫度驟然回暖...
焱妃的手還懸在半空,整個身子幾乎貼到了贏宴面前。
只要贏宴願意,稍一低頭就能將她衣襟下的旖旎風光盡收眼底。
可贏宴只是淡淡移開視線,望向窗外,彷彿對她的舉動毫不在意。
察覺到自己姿勢曖昧,焱妃一個轉身,將手搭在贏宴肩上。
妾身是擔心殿下勞累,想為您揉揉肩...
纖纖玉指在肩頭輕柔按壓,力道恰到好處。
焱妃像是為了掩飾尷尬,格外賣力地揉捏著,時不時偷瞄贏宴的反應,又慌忙移開視線。
心裡亂作一團。
難道殿下已經看穿了她的意圖?
既然知道,為何不當面揭穿...
還是說,殿下在故意裝糊塗?
贏宴殿下才智過人,僅憑細微神情動作便能洞察人心,不該如此遲鈍才對。
焱妃正出神亂想時,贏宴卻含笑不語。
他怎會沒注意到焱妃的小動作?
讀取燕丹記憶的明魂術早就施展完畢。
他不過是想看看,這位陰陽家長老究竟會如何抉擇。
是否真會對他這個痛下**。
但此刻看來,焱妃眼中分明帶著惜才之意。
若真有殺心,何必遲疑不決?
這份優柔寡斷,想必是東皇太一的授意...
那位閣主,定是在他與胡亥之間搖擺不定。
但凡有人偏離陰陽家——不,是偏離東皇太一的謀劃。
等待他的不是徐福的藥爐,就是焱妃的六魂恐咒。
這就是你的雙保險麼?
贏宴在心底冷笑。
既然東皇太一視他為棄子,他偏要讓這狂妄之徒明白:
他贏宴從來不是任人擺佈的棋子,
而是執棋之人!
思緒至此,贏宴忽然駐足。
感受著肩頭纖手的緊繃,他反手輕按那隻柔荑:
累了吧?
歇會兒無妨。
焱妃指尖一顫,目光遊移。
掌心傳來的溫度讓她心亂如麻——
殿下莫非在試探?
要抗命?贏宴斜睨一眼,語帶不悅。
屬下不敢...焱妃氣息微亂,終是順從落座。
腰背僵直的姿態洩露出她的不安。
方才未遂的殺意與此刻曖昧的試探,
煎熬得她幾乎想撕破偽裝。
焱妃。贏宴恍若未覺這份尷尬。
暗自好笑地看著她內心戲十足的模樣——
自己還未發力,對方就要自亂陣腳。
奴家在。
燕國邊境將至。
本王已從燕丹記憶中獲知燕王藏身處。
贏宴輕撫她手背嘆道:
此行兇險,你無需陪葬。
若遇危機,自行離去便是。
焱妃愕然抬頭。
殿下讓我...逃生?
她不敢相信,在這劍拔弩張之際,
贏宴惦記的竟是屬下的安危。
比起東皇太一的冷酷利用,
這份溫暖令她心絃微顫。
從來沒有體驗過被人保護的感覺,對她來說這只是一種妄想。為了保護自己不受傷害,焱妃總是擺出一副冷若冰霜的樣子。她用這副冷漠的面具將自己武裝起來,就像渾身長滿了尖刺。這樣就能避免那些無謂的傷害。
事實證明,焱妃偽裝得很成功,所有人都這麼認為。可今天,這層偽裝卻被徹底揭開了。望著眼前的贏宴,焱妃眼圈發紅,語氣堅定:既然我選擇跟隨殿下,就沒有主上前線殺敵,臣下臨陣脫逃的道理。再說——她驕傲地拍了拍胸口,我也不是弱不禁風的女子。能被委以重任,自然有我的本事,一定能幫上殿下的忙。
贏宴挑了挑眉,不再多言:這樣最好。他心裡清楚,燕丹手下的高手絕不止眼前這些。雖然人多對他沒有影響,但對其他人就不一樣了。像焱妃這樣不擅長戰鬥的人,遇到強敵會很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