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面板黝黑的男子身著綢衣,散發著藥香,腳踩木屐,大步走進來。他面帶笑意,看著胡亥,越看越滿意。
“今日出使評定大會,我獻給始皇的靈藥,可曾得到賞賜?”
“徐福?”胡亥一愣,隨即雙眼發紅,衝上前揪住徐福的衣領,冷冷問道:“你竟還敢提此事?!”
徐福一怔,見胡亥如此模樣,也察覺到不對勁:“殿下這是怎麼了?”
“可是受了委屈?”
“何止是委屈!”胡亥破口大罵:“我差點在父皇面前失了皇子身份!”越說越覺得憋屈。
他從大明帶回東西后,曾問過徐福。
徐福明明說那是真正的靈丹妙藥,結果嬴深卻當場揭穿……
作為始皇身邊的煉丹師,徐福曾治好嬴政的頭痛,如今深受重用。
同時,他也是陰陽家之人,與趙高關係匪淺。
如今趙高入獄,陰陽家也惶恐不安,生怕被牽連。
但胡亥這邊仍需維持聯絡。
徐福無論去哪兒都相對安全,故奉東皇太一之命,時常來探望胡亥。
聽完胡亥講述整個出使過程,徐福臉色大變:“殿下,您是說,您竟被嬴深騙了?”
他眼前一黑,差點暈倒。
自己身為宮廷煉丹師,豈會不知丹藥真偽?
明明已確認無誤,可臨場時,胡亥還是被唬住了。
這……該如何是好?
徐福揉了揉腦袋,沉聲說道:
“殿下,您是被人算計了!”
胡亥瞪大了眼睛,指著自己:“我?”
從嬴深一直冷靜的表現開始,胡亥就覺得不對勁。
但他卻毫無頭緒,也不敢與嬴深爭辯。
只能退一步,就此罷休。
受了委屈,卻無處訴說。
徐福點點頭,肯定道:“一定是這樣!”
“那丹藥雖材料相似,但效果確實可用。”
“否則,嬴深沒必要之後毀掉丹藥,如今看來,他是在滅口。”
胡亥雙眼通紅,咬牙切齒。
對嬴深的恨意,瞬間飆升!
沒想到,他竟被嬴深算計了?!
這小子,就是瞅準胡亥啥都不懂,冒險賭了一把。
要是那時胡亥肯找徐福來辨別真偽,情況肯定大不一樣。
可現在說啥都晚了。
要是現在帶著徐福趕緊去找祖龍解釋,恐怕會被認為走得太近,還可能被懷疑和趙高勾結。
這麼一來,關在天牢裡的趙高本就難受,這下估計性命難保了。
想到這兒,徐福攔住正要衝過去找嬴深算賬的胡亥:“殿下別衝動。”
“我不衝動?!”胡亥瞪大眼睛,指著遠處大喊:“那個嬴深,簡直把我當猴耍!”
胡亥邊罵邊喘不上氣,連咳幾聲,眼角都紅了。
“我胡亥要是不殺了他,我就不姓嬴!”
徐福平靜地說:“大秦的未來,終究是殿下的,不如跟我說說,那嬴深到底幹了啥。”
周圍的宮女嚇得不行,不敢抬頭,聽到聲音後趕緊爬著逃走了。
胡亥看著徐福,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那傢伙……”
“出使離陽後,把整個離陽都拿下了。”
“從父皇的表情看,這事八成是真的。”
徐福臉上閃過一絲驚訝,坐到桌上,泡了杯茶遞給胡亥。
“如果是真的……”
“殿下以後恐怕……”
胡亥喝了口茶,臉色陰沉,沒注意到手被燙傷了:“是。”
“這傢伙,比我更受寵!”
雖然胡亥不願承認,但事實就是這樣。
現在嬴深身邊聚集了好多官員,嬴政也默許,特別受寵。
在整個大秦,他說話的分量,恐怕已經和始皇差不多了!
胡亥絕對不能容忍這種情況!
徐福端起茶杯吹了吹,喝了口茶,神情若有所思。
這個十九皇子,陰陽家一直都沒怎麼重視過。
畢竟一開始,陰陽家就沒把他放在眼裡。
可今天他回來後,卻讓朝局發生了變化,成了一個不能忽視的力量。
這對陰陽家來說,是必須重視的一件事。
再加上之前趙高已經被關進去了,很有可能是半年前嬴深從離陽傳回來的密信導致的。
趙高的心思,大家都清楚。
作為同僚,陰陽家也需要一個最能成為大秦主宰、能掌控局勢的人。
胡亥就是最好的人選。
到目前為止,胡亥還在掌控之中。
等目標達成,胡亥就只是掌中玩物,大秦帝國也一樣。
然而,現在嬴深的出現卻讓一切變了樣。
這傢伙,嚴重威脅到了胡亥的地位。
而且背後恐怕還有人想掌控,這想法太天真了。
既然控制不了,又不能合作,那就只能……
想到這兒,徐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看著胡亥說:“殿下,如果你想在這場皇位爭奪中勝出。”
“那就要做好準備……”
胡亥臉上露出怨恨的神色:“只要能幹掉嬴深,怎麼做都行!”
徐福笑著說:“那不如,也讓六國餘孽的事一起參與進來……”
胡亥一愣:“那些傢伙不是已經被父皇清理乾淨了嗎?”
徐福搖頭說:“野草就算被風吹倒,春天還會再長出來。”
“那些六國的餘黨,哪有那麼容易剷除?”
“比如表面看到的韓國,他們的餘黨就野心勃勃……”
……
嬴深的寢宮。
一年過去了。
…………
裡面乾淨得幾乎沒灰塵,看著很整潔。
宮裡還傳來一些女人的聲音。
驚鯢等人跟著嬴深走進來,四處張望。
這雖然是宮殿,但顯得有些簡陋。
比起那些金碧輝煌的樓閣,簡直太普通了。
“這裡還有人打掃?”嬴深看著周圍,大步走了進去。
殿內,一個穿著黑色宮裙的女人正在指揮幾個宮女。
“這裡,還有那邊,都要仔細打掃乾淨。”
嬴深微微挑眉,看著面前的女人說道:“嬴陰嫚?”
嬴政的兒子很多,不全是男的。
其中就有幾個是女性。
嬴陰嫚就是其中之一。
………
按輩分來說,她應該是嬴深的姐姐。
不過因為某些原因,她當時不在名單裡。
當年少數幾個中,也沒有人對嬴深有太多意見。
嬴陰嫚把頭髮別到耳後,望著嬴深笑了笑:“你回來了?”
她不像其他人那樣高高在上,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一邊說著,一邊讓宮女們停下手中的活。
“既然嬴深回來了,我就不多留了,讓弟妹們和你一起住這兒就行。”
“這裡住幾個人還是沒問題的。”
說完,周圍的宮女識趣地放下了手裡的活。
本來這裡也不髒,自然不會花太久時間。
嬴深伸手攔住嬴陰嫚離開的腳步,挑眉問道:“我還沒問你怎麼會在我的寢宮裡。”
雖然嬴深已經看透了很多事,但寢宮終究是私密的地方。
離開這段時間,最多也就是沒人打理,積點灰而已。
但嬴陰嫚的樣子,分明已經在這裡很久了。
具體多久,嬴深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