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全場譁然,這轉變太快了。
高達轉頭,冷冽地看著阿積:“你說甚麼?你是甚麼人”
自己難得好心為剩下的人來堵槍眼,怎麼有這種愣頭青的人出來。
阿積毫無懼色,冷笑道:“怎麼?敢做不敢認?你的飛牌是很快,但老千就是老千!”
“找死!”
高達怒喝一聲,手腕翻飛,三張撲克牌成品字形,帶著尖銳的破風聲射向阿積的面門。
阿積身形一側,右手不知何時已經握住一柄短刀,刀光一閃,格開兩張紙牌。
頭微微一偏,最後一張紙牌擦著他的臉頰飛過。
高達身法飄逸,在人群的縫隙中穿梭,指間的撲克牌化作致命的暗器,不斷射出。
阿積則如鬼魅般緊隨其後,短刀揮舞,將飛來的紙牌一一擊落,刀鋒幾次都險些劃破高達的喉嚨。
李青暗自嘀咕,阿積這是甚麼時候學會留手了,應該是演給劫匪看吧。
兩人從賭桌打到吧檯,所過之處,人群驚恐地四散奔逃,桌椅翻倒,酒杯碎裂一地。
整個大廳亂成一團。
麥當奴的臉色陰沉下來。
他最討厭的,就是失控。
“廢物!”麥當奴低吼一聲,“把他們兩個,都給我幹掉!”
他身後的劫匪們立刻調轉槍口,對著纏鬥在一起的兩人瘋狂掃射。
“噠噠噠噠噠!”
密集的火舌噴湧而出,子彈在人群中亂飛,慘叫聲此起彼伏。
高達和阿積同時察覺到危險,兩人對視一眼,竟出奇默契地同時收手,各自向旁邊翻滾,躲到一張被掀翻的巨大賭桌後面。
“你他媽的到底是誰?”高達壓低聲音,怒氣未消。
“要你命的人。”阿積看都不看他一眼。
外面的槍聲越來越密集,賭桌被打得木屑橫飛。
阿積忽然從掩體後探出,手中短刀一甩,刀柄砸在一旁牆壁上的火警警報器上。
“叮鈴鈴鈴——!”
刺耳的警報聲響徹全船,同時,天花板上的消防噴頭開始灑下水幕。
趁著劫匪們被警報聲和水幕干擾的一瞬間,阿積和高達同時從賭桌後衝出。
阿積身形壓低衝向大廳側面的一個出口。高達則順手抄起吧檯上的一個鐵質冰桶,猛地擲向追來的劫匪,隨即一個滑鏟,從另一側衝向緊閉的大門。
兩人一左一右,憑藉著遠超常人的身手,在槍林彈雨中硬生生撕開了兩條通路,轉眼便消失在了大廳之外。
大廳內,水幕還在嘩嘩作響,刺耳的警報聲與人們的啜泣聲混雜在一起。
麥當奴面沉如水,看著阿積和高達消失的兩個方向,鏡片後的雙眼寒光閃爍。
他最討厭的,就是計劃之外的變數。
“Kim。”麥當奴恨聲道。
“在。”金髮大漢Kim上前一步,垂首聽令。
“帶一隊人,把那兩隻老鼠給我抓回來。”麥當奴整了整自己的西裝領口,“記住,不論死活。”
“是,老闆。”Kim一點頭,隨即點了十幾個手下,快步朝著阿積和高達逃離的方向追去。
麥當奴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在大廳裡那群瑟瑟發抖的富豪身上。
他走回賭桌旁,施施然坐下,用手帕擦了擦被水濺溼的桌面。
“好了,各位,一點小小的插曲,希望沒有影響大家的心情。”他重新掛上那副真誠的笑容,“我們的遊戲,繼續。”
他隨意地指向人群中另一個臉色煞白的中年男人。
看似隨意,他們自己人卻知道麥當奴早早的把那二十多個有上億資產的富翁已經瞭解透了。
“下一位,到你了。”
那人雙腿一軟,幾乎要癱倒,卻被身後的劫匪用槍口頂著,不得不顫顫巍巍地走向賭桌。
絕望,再次籠罩了整個大廳。
人群的角落裡,李青依舊蹲在地上,丹尼護在他身前。
他抬眼看了一眼麥當奴的背影,又掃過那些荷槍實彈的劫匪,心理暗歎,做得不錯。
這潭水,總算是徹底攪渾了。
……
與此同時,富貴丸號外的公海上。
兩艘經過改裝的黑色快艇,關閉了所有燈光,貼著郵輪的陰影處,悄無聲息地靠近。
“一組準備,二組準備。”
李傑的聲音透過微型耳機傳來。
快艇上,四十名身穿黑色作戰服,頭戴巴拉克拉法帽,只露出雙眼的清和安保人員,正在做著最後的準備。
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沒有多餘的聲音。
“目標,郵輪B區與D區連線廊橋下方,高度三十米。”徐夕的聲音緊接著響起,“那裡是監控盲區,也是船體結構最薄弱的地方。”
“收到。”
其中一艘快艇上,李傑拿起一個特製的壓縮氣瓶發射器,對準了郵輪船體上一個不起眼的檢修口位置。
“發射。”
“噗”的一聲輕響,一枚帶著強力磁吸盤的鉤爪,拖著一根極細的鋼索,射中了目標。
幾乎在同一時間,另一艘快船上的徐夕也完成了同樣的操作。 [4, 5]
鋼索繃緊,兩架由特殊合金製成的軟梯被迅速固定在船體上。
“一組,登船!”
“二組,登船!”
李傑和徐夕一聲令下,四十名安保人員如同猿猴般,交替攀附著軟梯,快速而無聲地向上攀爬,很快便消失在郵輪巨大的陰影之中。
……
郵輪內部,迷宮般的走廊裡。
“砰!砰!”
鞏偉一腳踹開一個追來的劫匪,順手奪過他手裡的衝鋒槍,反手一個槍托砸在另一人的面門上。
他拉著驚魂未定的清子,對旁邊的孟波喊道:“這邊走!”
孟波此時也頗為狼狽,他那身白西裝上沾滿了油汙和灰塵,他一邊開槍還擊,一邊抱怨:“喂,我說他們到底是甚麼人啊?怎麼老追殺我們?”
“閉嘴!不想死就跟上!”鞏偉頭也不回地喝道。
三人剛衝過一個拐角,迎面就撞上了兩個人。
一方是手持短刀,神情冷峻的阿積。
另一方則是長髮微亂,滿臉怒氣的高達。
四方人馬在這狹窄的走廊裡相遇,瞬間都停下了腳步,一時之間居然不知所措。
“又是你們?”高達認出了鞏偉身後的孟波,這傢伙怎麼在這裡。
阿積的目光則在鞏偉身上停留了一瞬,兩人交換了一個只有他們才懂的眼神。
“後面有追兵。”鞏偉言簡意賅。
話音未落,走廊盡頭傳來了密集的腳步聲和叫罵聲。
“他們在那邊!別讓他們跑了!”
是Kim帶的人追上來了。
“媽的,沒完沒了了!”孟波罵了一句,舉槍就想射擊。
“別開槍!會把更多人引來!”鞏偉一把按住他的槍口。
“那你說怎麼辦?”高達皺眉道。
“跟我們來。”阿積忽然開口,轉身朝著一條岔路跑去。
其他人沒有猶豫,立刻跟上。
幾人跟著阿積在複雜的船艙內左穿右繞,身後的追兵被甩開了一段距離。
他們最終躲進了一間寬敞的備用船員休息室。
“呼……暫時安全了。”孟波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清子也靠著牆壁,小臉煞白。
“現在可以說了吧,你們到底是甚麼人?”高達環視著眾人,目光最後落在阿積身上,“你,為甚麼要在大廳裡故意找我麻煩?”
“看你不順眼。”阿積冷冷地回答。
“你!”高達氣結。
“好了,現在不是內訌的時候。”鞏偉站出來打圓場,“我們的敵人是外面那些劫匪。”
他看向高達和孟波:“兩位身手不凡,不如我們聯手,衝回大廳,救出人質。”
“我沒意見。”高達點了點頭,“不過,我信不過他。”他指著阿積。
“我也覺得他怪怪的。”孟波附和道。
就在這時,休息室的門突然被一腳踹開。
Kim帶著十幾個荷槍實彈的劫匪出現在門口,槍口對準了室內的所有人。
“跑啊,怎麼不跑了?”Kim獰笑著,目光在人群中搜尋,最後落在了清子身上,“還有你這個小妞,等會兒看我怎麼收拾你。”
“找死!”
孟波第一個暴起,他從地上彈起,手中的槍瞬間打空了彈匣。
對面的劫匪應聲倒下兩人。
槍聲一響,混戰立時爆發。
休息室內空間狹小,雙方几乎是臉貼著臉在火拼。
子彈在空中亂飛,鞏偉和阿積各自找到掩體,進行著點射。高達則將手中的撲克牌當做飛鏢,不斷射向敵人的眼睛和喉嚨。
孟波最為勇猛,他打完子彈,直接抄起一把椅子就衝了上去。
Kim見狀,也丟掉手裡的槍,迎了上去。
兩人都是格鬥高手,拳腳相加,打得難解難分。
孟波的招式大開大合,看似雜亂無章,卻總能在關鍵時刻化解危機。Kim的攻擊則更加直接、狠辣,每一拳每一腳都帶著千鈞之力。
“砰!”
孟波一時不慎,被Kim一記重拳打在胸口,整個人倒飛出去,撞翻了一張桌子。
“死吧!”
Kim怒吼著,一個飛身膝撞,朝著倒地的孟波頭部撞去。
這一下要是撞實了,孟波不死也得重傷。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刀光閃過。
阿積不知何時出現在Kim的身側,手中的短刀劃出一道弧線,從Kim的脖頸處一閃而過。
Kim的動作瞬間停止,瞪大了眼睛,伸手捂住自己的脖子。
鮮血從他的指縫間狂湧而出。
他“嗬嗬”地想說甚麼,卻只能發出漏氣般的聲音,最後轟然倒地,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
剩下的劫匪看到頭目被殺,都愣了一下。
鞏偉和高達抓住機會,瞬間清空了彈匣。
槍聲停歇,休息室內只剩下濃重的血腥味和硝煙味。
“呼……”孟波從地上爬起來,揉著發痛的胸口,長出了一口氣。
高達也靠在牆邊,警惕地看著阿積,後者正自顧自地用一塊布擦拭著刀上的血跡。
氣氛一時有些古怪。
孟波撿起一把空槍,剛想對阿積說些甚麼,休息室的門再次被猛地踹開。
這次衝進來的,是一隊穿著黑色作戰服,戴著頭套,手持制式衝鋒槍的武裝人員。
他們動作迅捷,配合默契,一進門就迅速佔據了各個角落,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屋內的所有人。
“不許動!放下武器!”
為首的一人聲音沙啞,使用了變音器,正是李傑。
孟波和高達臉色一變。
眼前這夥人,無論是裝備還是氣勢,都遠非麥當奴那群人可比,怎麼還來?
面對十幾支衝鋒槍,他們沒有任何勝算。
高達率先扔掉了手中的撲克牌,舉起了雙手。
孟波也罵罵咧咧地丟下手中空了的槍。
阿積和鞏偉對視一眼,也緩緩放下了武器,做出投降的姿態。
幾名武裝人員上前,用特製的紮帶將五人雙手反剪,捆得結結實實。
孟波正要開口抗議,一名武裝人員上前,一記精準的手刀劈在他的後頸。
孟波白眼一翻,哼都沒哼一聲,軟軟地倒了下去。
“你們!”高達又驚又怒。
話音未落,他身旁另一名黑衣人同樣出手,利落地將他打暈。
清子嚇得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隨即也被同樣的手法打暈在地。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李傑走到鞏偉和阿積面前,眼神示意了一下。
他的手下會意,上前解開了兩人的紮帶。
“老闆在等你們。”李傑低聲說道,“徐夕已經帶人從另一側登船,準備控制大廳。你們的任務是配合我們,解決掉麥當奴。”
“明白。”阿積點了點頭。
“走。”
李傑一揮手,帶著大部分人手,與阿積、鞏偉一同,快步朝著大廳方向趕去。
休息室內,只留下兩名黑衣人看守著昏迷的孟波三人。
……
夜總會大廳裡,賭局已經接近尾聲。
最後一位富豪也簽下了一張天文數字的支票。
麥當奴面前,擺滿了現金、珠寶和厚厚一疊支票。
他滿意地站起身,拿起擴音器。
“非常感謝各位的慷慨,你們的貢獻,我會記住的。”麥當奴的笑容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森然,“作為回報,我將送你們一份最後的禮物。”
他打了個響指。
他身後的劫匪們齊刷刷地舉起了槍,拉開了保險,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大廳裡所有的人質。
一場屠殺,即將開始。
人群中爆發出絕望的尖叫和哭喊。
就在這生死一刻。
“砰!砰!”
兩聲清脆的槍響,從人群的角落裡響起。
守在李青身邊的丹尼,不知何時手中已經多了一把手槍,他閃電般出手,擊斃了兩個離他最近的劫匪。
幾乎在同一時間,李青從地上彈起,手中的槍口火舌噴吐,每一聲槍響,都有一名劫匪應聲倒地。
這突如其來的反擊,讓麥當奴和他的手下都愣住了。
“幹掉他們!”麥當奴最先反應過來,怒吼道。
劫匪們調轉槍口,朝著李青和丹尼的方向瘋狂掃射。
但李青和丹尼早已不斷變換著位置,手中的槍聲也從未停歇。
大廳瞬間亂成一團,人質們尖叫著四處奔逃,劫匪們在混亂中難以鎖定目標,反而有好幾個人被自己人的流彈誤傷。
就在雙方混戰之際。
“砰!砰!砰!”
大廳的幾個入口,被同時從外面打碎。
幾十個頭戴面罩的黑衣人,手持著清一色的衝鋒槍,如同潮水般湧了進來。
他們一進入大廳,便組成了標準的戰鬥隊形,對著還站著的劫匪進行無差別射擊。
“噠噠噠噠噠!”
密集的火舌交織成一張死亡之網,麥當奴的手下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成片地掃倒在地。
這夥新來的匪徒訓練有素,戰術明確,配合默契。
麥當奴臉色劇變,他知道,自己這是碰上黑吃黑了。
他抄起一把衝鋒槍,一邊還擊一邊怒吼:“撤退!快撤退!”
然而,已經晚了。
一個身影如同鬼魅般突進到他的面前,正是戴著面具的徐夕。
麥當奴不愧是特種部隊出身,反應極快,他丟掉打空的槍,拔出軍刀,迎著徐夕就衝了上去。
兩人瞬間戰在一處。
刀光閃爍,拳腳相交。
麥當奴的格鬥技巧大開大合,充滿了軍旅的鐵血與剛猛。
徐夕的動作則更加簡潔、致命,他的每一招都是為了殺人而去,沒有任何多餘的花哨。
幾招過後,麥當奴便落入了下風。
徐夕抓住一個破綻,欺身而上,手肘猛地撞在麥當奴的胸口。
麥當奴如遭重擊,連連後退。
徐夕得勢不饒人,身體一旋,一記鞭腿重重地抽在他的脖子上。
“咔嚓”一聲脆響。
麥當奴的腦袋以一個詭異的角度耷拉下來,身體晃了晃,撲通一聲倒在地上,徹底沒了聲息。
隨著麥當奴的死亡,剩下的零星抵抗也很快被肅清。
整個大廳,重新恢復了安靜,只有濃重的血腥味在空氣中瀰漫。
人群的角落裡。
李青在看到徐夕他們控制住局勢的瞬間,便不著痕跡地將手中的槍滑到了一旁的沙發底下。
丹尼也同樣默契地扔掉了武器。
兩人迅速蹲下,雙手抱頭,混在那些嚇傻了的富豪中間,彷彿他們也只是無辜的人質。
李青順勢一拉,將旁邊同樣蹲著,但眼神中卻閃爍著戰鬥慾望的阿貞,一把攬進了自己懷裡。
“別動。”他在她耳邊低聲說道。
阿貞身體一僵,剛想掙扎,卻被李青的手臂牢牢箍住。
她能感覺到,這個男人的手臂,讓她動彈不得,又羞又怒。
她抬頭,只看到李青那張寫滿了“驚恐”的臉。
新來的匪徒們迅速清理了現場,將屍體拖走,用高壓水槍沖洗著地上的血跡。
然後,他們將所有的人質都集中到了大廳中央。
“所有人都老實點!別耍花樣!”
李傑沙啞的聲音透過擴音器響起。
沒過多久,幾名黑衣人拖著三個被綁住的人走了進來,正是昏迷中悠悠轉醒的孟波、高達和清子。
三人被丟在人質群中。
隨後,阿積和鞏偉也被“押”了進來,同樣被安排在人質中間蹲下。
就這樣,在這些沉默而冷酷的黑衣匪徒的看管下,船上倖存的富豪們,開始了漫長的等待。
他們每天只能得到一點點的麵包和清水,維持著最基本的生存。
沒有人知道這些匪徒想幹甚麼,他們不說話,不交流,只是謹慎的執行著看管任務。
恐懼和絕望,在兩天的時間裡,慢慢發酵。
而在港島。
各大銀行的櫃檯前,陸續出現了一些拿著鉅額支票的人。
他們衣著普通,神情鎮定,在銀行職員和經理們驚疑不定的目光中,將一張張從富貴丸上開出的支票,兌換成了一筆筆鉅額的現金,或者轉入了指定的海外賬戶。
兩天時間,總計三十多億的資金,如同涓涓細流,匯入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龐大賬戶。
兩天後的清晨。
當富貴丸上的富豪們從昏睡中醒來時,他們驚恐地發現,那些看管他們的黑衣匪徒,竟然在一夜之間,全部消失了。
就如同他們來時一樣,無聲無息。
整艘巨大的郵輪,漂浮在茫茫的公海上,只有海風吹過甲板,發出嗚嗚的聲響,在訴說著前兩夜那驚心動魄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