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東京一個很深的巷子。
這裡沒有銀座那種把天空都染成粉紅色的霓虹燈,只有兩盞掛在木門前的紅燈籠,在夜風裡搖搖晃晃。
燈籠紙有些舊了,透出的光也是昏黃的,帶著一股子舊時代的味兒。
李青站在門口,伸手撣了撣西裝領口上並沒有的灰塵。
他穿了一身黑色的風衣,剪裁很修身,裡面是白襯衫,沒打領帶,釦子解開了兩顆,露出的面板呈現出一種健康的古銅色。
丹尼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
這小子今天顯得有點侷促。
他身上也套了一件不合身的西裝,肩膀那裡繃得緊緊的,像是隨時會裂開。
丹尼一直在扯那個領結,他的手指修長有力,指關節上全是老繭,但這會兒卻對付不了一個小小的布條。
“別扯了。”
李青頭也沒回,聲音很輕。
“這是禮儀。”
“到了別人的地盤,得給主人家面子。”
丹尼鬆開手,吸了吸鼻子,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陰影。
“老闆,這裡有血腥味。”
“很淡,但是有。”
李青笑了笑。
“山口組的地方,沒有血腥味才不正常。”
木門被人從裡面拉開。
兩個穿著深藍色和服的男人跪在地上,額頭貼著榻榻米,姿態卑微到了泥土裡。
“李桑,請。”
李青邁步走了進去。
穿過一條鋪著鵝卵石的小徑,兩邊的竹林在夜色裡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有無數人在竊竊私語。
院子的盡頭,是一間寬敞的和室。
紙門大開著。
屋裡的正中央坐著一個男人。
原青男。
他比上次見面時看起來更壯了,那身和服根本遮不住他像花崗岩一樣隆起的肌肉塊,身上那股子凶煞之氣還是一樣的。
看到李青,原青男並沒有站起來。
他只是把手裡的一杯清酒仰頭幹了,然後把酒杯重重地頓在桌子上。
“李桑,你膽子真大。”
“在火石洲贏了我,就這樣只帶幾個人來我的地盤。”
李青沒說話。
他慢悠悠地走到桌子對面,盤腿坐下。
他拿起桌上的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又給原青男滿上。
“省省吧,我敢不敢來,你自己清楚。”
李青端起酒杯,輕輕晃了晃。
“而且,我們是朋友,不是嗎?”
“朋友之間,不說那些。”
原青男盯著李青看了足足半分鐘。
突然。
原青男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
“李桑,我就喜歡你這種性格!”
原青男拍了拍手。
“上菜!”
隨著他的聲音,和室側面的紙門被拉開。
一群穿著素白和服的女人走了進來。
她們沒有端盤子。
她們抬著一塊巨大的長條形木板。
木板上,躺著一個女人。
一個渾身赤裸的女人。
那個女人的面板白得像雪,甚至能看清面板下淡青色的血管。
她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著,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忍受著某種羞恥。
她的身上,擺滿了各種顏色的生魚片。
金槍魚的紅,三文魚的橘,鯛魚的白,海膽的黃。
這些食材被精心擺放在她身體的起伏處。
鎖骨窩裡盛著魚子醬。
小腹平坦處鋪著切得薄如蟬翼的河豚肉。
大腿內側則是鮮紅的金槍魚大腹。
這就是小日子最頂級的待客之道——女體盛。
丹尼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
他看著那個女人,又看了看那些魚肉,喉結滾動了一下。
“老闆。”
丹尼湊到李青耳邊,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困惑。
“那是人,還是盤子?”
“如果吃肉,會不會咬到她?”
李青差點一口酒噴出來。
他強忍著笑意,拍了拍丹尼的肩膀。
“那就是盤子。”
“只要你不故意去咬,咬不到的。”
“而且,這是一種……藝術。”
“藝術?”
丹尼皺著眉,似乎在努力理解這個詞。
“像徐夕、若蘭那樣殺人是藝術,這個……我不懂。”
原青男顯然聽到了丹尼的話。
他並沒有生氣,反而饒有興致地看著丹尼。
“李桑,你這個保鏢,很有意思。”
“這種野獸一樣的直覺,以前沒注意,很難得。”
“不過,今晚不談打打殺殺。”
原青男拿起筷子,從那個女人的胸口夾起一塊三文魚,沾了點芥末,放進嘴裡慢慢咀嚼。
那個女人似乎感覺到了筷子的觸感,身體輕輕瑟縮了一下。
那一瞬間,她身上的肌肉線條緊繃,讓那些魚肉看起來更加鮮活。
“李桑,請。”
李青也沒客氣。
他夾起一塊河豚肉。
肉質晶瑩剔透,入口爽脆,帶著一絲淡淡的甜味。
這是一種極致的感官刺激。
視覺上的衝擊,味覺上的享受,還有那種掌控一切的權力感。
小日子的文化,總是能在這種變態的邊緣找到一種詭異的美感。
酒過三巡。
屋裡的氣氛熱絡了起來。
幾個穿著藝伎服飾的女子走了進來,懷裡抱著三味線,開始咿咿呀呀地唱著。
原青男喝得有點臉紅,他敞開懷,露出胸口紋身。
“李桑,你這次來,不光是為了吃這頓飯吧。”
原青男點了一根菸,眼神帶著詢問。
“我想借道。”
李青放下筷子,神色平靜。
“我要去北方。”
“那個滿是狗熊和伏特加的地方。”
“哦?”
原青男挑了挑眉。
“那是紅色的地盤,最近那邊亂得很。”
“生意不好做。”
“我聽說那邊的軍火流出來的很多,甚至連坦克都能買到。”
李青笑了笑。
“所以我才要去。”
“越亂的地方,機會越多。”
“我需要你的船,還有那邊的線人。”
原青男沉默了一會兒。
他吐出一口煙霧,煙霧在燈光下繚繞。
“船我有。”
“線人我也有。”
“但是,李桑,那個地方真的很冷。”
“比人心還冷。”
“我的兄弟在那邊凍死了三個,屍體都挖不出來,地太硬了。”
“而且那邊的人,不講規矩。”
“他們只認這個。”
原青男搓了搓手指。
“我有錢。”
李青從懷裡掏出一張支票,推了過去。
“而且,我還帶了足夠多的人。”
原青男看了一眼支票上的數字,眼睛眯了一下。
“好。”
“李桑痛快。”
“兩天後,神戶港。”
“我給你安排最好的船。”
這頓飯吃得很久。
丹尼最後還是沒敢在那個人體盤子上動筷子,他只是在一旁默默地吃著另外端上來的一盤炸雞。
他吃得很認真,那種咔嚓咔嚓的聲音,聽得旁邊的藝伎臉色發白。
接下來的兩天,李青在原青男的安排下,徹底體驗了一把小日子的奢靡。
如果說女體盛是視覺的盛宴,那麼接下來的人體藝術,就是觸覺的狂歡。
在一間在這個國家最私密的溫泉會所裡。
水汽氤氳。
這裡的服務員不是普通的技師,而是從各地挑選出來的絕色。
李青躺在一張溫熱的玉石床上。
兩個年輕的女子正在為他服務。
她們的手法很特別,不是用手,而是用身體。
塗滿了精油的肌膚滑膩如絲,她們像兩條蛇一樣纏繞在李青身上,利用身體的每一寸肌膚去按壓、摩擦李青的穴位。
這種按摩方式叫做“玉體”“推磨”。
每一次接觸,都像是一股電流竄過神經末梢。
那種溫熱、柔軟、滑膩的觸感,能讓人緊繃的神經徹底放鬆下來。
李青閉著眼睛,享受著這份難得的寧靜。
他的身體雖然放鬆,但體內的氣機卻在緩緩流轉。
守一法。
在這溫柔鄉里,守住那一絲清明。
這種在極度誘惑中保持心神不亂的修煉,反而讓他的精神力更加凝練。
門外。
王建軍靠在牆上,手裡玩著那把標誌性的三稜軍刺。
他的眼神,和這裡曖昧的氣氛格格不入。
“這裡真他媽的吵。”
他嘟囔了一句。
隔壁的房間裡傳來了若有若無的呻吟聲。
徐夕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手裡拿著一本書。
即使在這種地方,他依然像個圖書管理員。
“建軍,放鬆點。”
徐夕翻了一頁書,頭也不抬。
“這種平靜的日子不多了。”
“等到了那邊,你想睡個安穩覺都難。”
若蘭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庭院。
她穿著一身黑色的緊身衣,即便沒有任務,她也不習慣穿那種寬大的和服。
她的目光落在庭院裡的一棵櫻花樹上。
櫻花已經謝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幹。
“我聞到了血的味道。”
若蘭突然說。
徐夕合上書。
“那是我們的血,還是敵人的血?”
“不知道。”
若蘭轉過身,那雙冷漠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我只希望,這次能徹底結束。”
在另一個房間。
特戰五人組正在泡澡。
阿肥像個浮屍一樣飄在溫泉池裡,肚皮上還放著一盤花生米。
“舒服啊……”
阿肥往嘴裡扔了一顆花生。
“這才叫生活。”
“比起以前在社團裡砍人,這簡直就是天堂。”
邁克靠在池邊,手裡拿著一杯冰水。
“別太放鬆了。”
“老闆給錢那麼大方,這次的任務肯定不簡單。”
“聽說要去西伯利亞?”
阿來正在給他的金髮抹髮蠟,哪怕泡澡也要保持髮型。
“管他去哪。”
“只要錢到位,去月球砍人都行。”
“阿信,給我搓搓背。”
阿信拿著毛巾,一臉不情願地湊過去。
“大哥,你自己沒手啊。”
“這個原青男也真是的,給我們也安排幾個不行嗎?”
“廢話,大哥的手是用來拿槍的。”
“哈哈哈。”
笑聲在水霧裡迴盪。
兩天後。
神戶港。
凌晨的海風帶著一股鹹腥味。
一艘掛著巴拿馬旗幟的貨輪停在碼頭上。
這艘船看起來有些年頭了,船舷上滿是鏽跡,但這正是一艘合格的走私船該有的樣子。
李青帶著人上了船。
除了原本的核心團隊,還有五十名清和安保的精銳。
他們都換上了便裝,武器拆散了藏在幾個巨大的集裝箱裡。
集裝箱的表面貼著“精密機械”的標籤。
“李桑,一路順風。”
原青男站在碼頭上,揮了揮手。
“要是回不來,你存在我這兒的錢,我就不退了。”
李青站在甲板上,點了根菸。
“放心。”
“我會回來連本帶利收賬的。”
汽笛長鳴。
貨輪緩緩駛離港口,向著北方那片深邃的海域駛去。
海上並不太平。
越往北走,浪越大。
海水從深藍色變成了鉛灰色,像是一塊巨大的鐵板,沉甸甸地壓在人心頭。
氣溫也在驟降。
剛上船時還能穿單衣,過了對馬海峽,就得穿外套了。
到了第三天,甲板上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霜。
丹尼有些暈船。
這隻叢林裡的野獸,顯然不太適應大海的顛簸。
他蜷縮在船艙的角落裡,臉色蒼白,像是生了一場大病。
李青走過去,遞給他一個橘子。
“吃點酸的。”
丹尼接過橘子,連皮都不剝就想往嘴裡塞。
“剝皮吃。”
李青無奈地搖搖頭,伸手幫他剝開。
“你是蟒蛇,不是豬。”
“蟒蛇到了冬天是要冬眠的。”
丹尼吃了一瓣橘子,酸得眉毛都皺在了一起。
“老闆,我不喜歡水。”
“搖得我腦漿子都要散了。”
“忍忍吧。”
李青看向窗外。
遠處的海平線上,已經能看到陸地的輪廓。
那是海神威。
毛熊國的遠東門戶。
當船靠岸的時候,迎接他們的是刺骨的寒風。
這裡的冷,和香港那種溼冷不一樣。
這裡的冷,像刀子一樣直接割在面板上。
碼頭上到處都是廢棄的機械,生鏽的起重機像是死去的鋼鐵巨獸,孤獨地聳立在灰色的天空下。
幾個穿著厚厚軍大衣的毛子正在碼頭上抽菸。
他們手裡拿著AK47,眼神漠然。
看到船靠岸,領頭的一個大鬍子走了過來。
“原的朋友?”
大鬍子操著一口生硬的日語。
李青點點頭,徐夕走上來,用俄語回了一句。
“這是我老闆李。”
大鬍子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這個黃面板的人會說俄語,雖然帶著點口音,但很標準。
“我是伊萬。”
大鬍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歡迎來到地獄。”
接下來的交易很順利。
在這個帝國即將崩塌的前夜,盧布貶值得像廢紙,只要你有美元,你就是上帝。
甚至是他們的親爹。
李青用兩箱美元,換來了五輛蘇制的UAZ越野吉普車,兩輛卡瑪斯重型卡車,還有堆積如山的物資。
伏特加,整箱整箱的伏特加。
這在這裡是硬通貨,比黃金還好使。
還有那種厚重的羊皮大衣,高筒皮靴,甚至還有幾箱在此刻的蘇聯都算是違禁品的高爆炸藥。
“這車結實,耐操。”
伊萬拍著那輛墨綠色的UAZ,鐵皮發出沉悶的聲響。
“就算掉進冰窟窿裡,撈上來瀝乾水還能開。”
“就是費油。”
“百公里也就三十個油吧。”
李青不在乎油耗。
他在乎的是能不能在這片荒原上跑起來。
安頓好物資和人員後,伊萬非要拉著李青去體驗一下當地的“風情”。
“李,既然來了,就得嚐嚐我們的特產。”
伊萬擠眉弄眼。
他帶李青去的地方,是一個由廢棄防空洞改造的地下酒吧。
裡面熱火朝天,暖氣燒得讓人想脫皮。
空氣裡瀰漫著劣質菸草、酒精、汗水,還有廉價香水的味道。
幾個穿著比基尼的毛妹在桌子上跳舞。
她們的身材豐滿得誇張,金色的頭髮在昏暗的燈光下閃閃發光。
那種野性,那種粗獷,和小日子的精緻完全是兩個極端。
如果說日本女人是精美的瓷器,那這裡的女人就是烈火。
能把人燒成灰的烈火。
伊萬給李青倒了一大杯伏特加。
“乾杯!”
“為了友誼!”
李青一口悶了。
火辣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去,在胃裡炸開。
爽。
兩個面容精緻毛妹湊了過來,一左一右夾住了李青。
她們的面板很白,但不是那種細膩的白,而是帶著一種粗糙的質感,摸上去很熱。
她們也不說話,直接拿起桌上的酒瓶,對著嘴灌了一口,然後湊過來就要喂李青。
這種熱情,簡直讓人窒息。
李青沒有拒絕。
他攬住她們的腰,手掌感受著那種充滿生命力的彈性和熱度。
伊萬又給李青倒了一大杯伏特加,蹩腳的國語說著,“李,知道你們喜歡那個,她們都還是那個,特意為你準備的禮物。”
李青明白怎麼回事,伸手掏了一疊鈔給他,“好,伊萬,我外面的兄弟你也給他準備準備,過兩天我們就出發了。”
在這裡,人活著就是為了對抗寒冷。
所以一切慾望都表達得那麼赤裸,那麼直接。
丹尼坐在一旁,手裡捧著一杯熱可可。
他對那些大胸脯的毛妹似乎有點恐懼。
剛才有一個毛妹想去拉他,結果被他那像看死人一樣的眼神給嚇退了。
“老闆,她們那裡太大了。”
丹尼小聲說。
“感覺會被壓死。”
李青哈哈大笑。
“這也是一種修行,丹尼。”
“在這裡,只有這種女人才能活得好。”
這不僅是享受,也是一種交流。
李青在和伊萬拼酒的過程中,套出了不少有用的情報。
關於前面的路況,關於邊境巡邏隊的換崗時間,還有那片無人區裡的傳說。
“李,聽我一句勸。”
伊萬喝高了,舌頭有點大。
“別往北邊走太遠。”
“那邊有些地方,連我們的人都不敢去。”
“那是真正的死地。”
“以前是個勞改營,後來……後來不知道在搞甚麼鬼實驗,經常有怪叫聲傳出來。”
“幾年前就封鎖了,沒人進去過。”
李青眼神閃爍了一下。
他知道,找對地方了。
休整了兩天,也和那兩個女孩交流了兩天。
所有的準備工作都做好了。
清晨。
海神威還沒從宿醉中醒來,天色灰濛濛的,天空偶爾會飄著點細碎的雪花。
車隊已經在旅館後院集合完畢。
五輛越野車打頭,兩輛卡車在中間,後面還有兩輛越野車殿後。
所有人都換上了厚重的蘇式冬裝,戴著狗皮帽子,如果不看臉,根本分不清誰是誰。
徐夕站在頭車旁邊,手裡拿著一張泛黃的軍事地圖。
他戴著一雙露指手套,正在用鉛筆在地圖上標註著甚麼。
若蘭站在他旁邊,正在檢查一把SVD狙擊步槍。
她的動作很慢,很細緻。
每一個零件都被她擦得鋥亮。
“還要多久?”
李青走了過來。
他撥出的白氣在空氣中凝結成霜。
“大概還要走八百公里。”
徐夕指了指地圖上的一片空白區域。
“路很難走。”
“而且要穿過一片原始森林。”
“如果下大雪,我們可能會被困在裡面。”
“那就祈禱別下大雪。”
李青緊了緊衣領。
“出發。”
隨著發動機的轟鳴聲。
車隊緩緩駛出了城市,鑽進了茫茫的雪原。
離開了城市的熱島效應,外面的溫度更低了。
車窗上迅速結滿了一層厚厚的冰花。
刮雨器根本刮不乾淨,只能靠人時不時伸手出去鏟一下。
四周的景色變得單調起來。
除了白色的雪,就是黑色的樹。
那些白樺樹和落葉松,像是一排排沉默的衛兵,注視著這群不速之客。
路面狀況極差。
有些地方根本沒有路,只能順著前人留下的車轍印走。
坑窪不平的凍土讓車子顛簸得像是要散架。
“噗嗤——”
對講機裡傳來阿來的抱怨聲。
“這甚麼破路啊!”
“我的屁股都要裂成四瓣了!”
“要不要放首歌聽聽?”
“閉嘴。”
阿鬼的聲音冷冷傳來。
“保持無線電靜默。”
“注意觀察兩側。”
“這裡可能有狼。”
話音未落。
丹尼突然從副駕駛座上坐直了身體。
他的鼻子動了動,瞳孔猛地收縮成針尖狀。
“老闆。”
“怎麼了?”
李青正在閉目養神,順便運轉六字訣調理內息。
“不是狼。”
丹尼盯著窗外的樹林,聲音有些緊繃。
“是……更大的東西。”
“很多人。”
“心跳聲很快。”
“他們在害怕。”
李青睜開眼。
“停車!”
他在對講機裡喊了一聲。
車隊瞬間急剎。
“怎麼回事?”
王建軍的車從後面開了上來,他和徐夕同時跳下車。
李青推門下車,腳踩在積雪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他順著丹尼指的方向看去。
前方的樹林邊沿,隱約可以看到幾輛被雪覆蓋的車輛殘骸。
那是幾輛軍用卡車。
上面還畫著紅色的五角星, 車廂壁上佈滿了密集的彈孔。
鋼板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蜂窩狀,是被大口徑火器近距離轟爛的。
徐夕手指劃過彈孔邊緣。
金屬外翻,邊緣鋒利割手。
“是從裡面向外打的。”
徐夕做出了判斷。
“這是一場突圍。”
王建軍從雪裡踢出一枚尚未被完全掩埋的彈殼。
12.7毫米口徑。
重機槍子彈。
若蘭盯著地上的腳印。
深深陷入凍土,邊緣凝結著黑紅色的血冰。
“是失敗的改造戰士。”
若蘭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只有陳述事實的冰冷。
“基因改造失敗了。”
“按規定,這批次今天銷燬。”
“看來他們不想死。”
“搶了衛隊的槍,殺了出來。”
李青看著那些腳印延伸進深林的方向。
“有意思。”
“看來教授留給我們的遺產,比想象的還要豐富。”
“那個基地,到底造了多少改造戰士。”
李青拍了拍手。
“全員警戒。”
“阿鬼,邁克,你們的人負責外圍。”
“建軍,帶人檢查車輛。”
“既然到了家門口了,就沒有退縮的道理。”
“丹尼。”
“在。”
“如果遇到那些改造人。”李青嘴角微微上揚,“試試看,它們能在你手下撐多久。”
丹尼舔了舔嘴唇,身體開始微微顫抖。
那是蟒蛇遇到了強敵時的本能反應。
“好的,老闆。”
車隊再次啟動。
這一次,速度慢了很多。
所有人的槍都已經上膛,黑洞洞的槍口指著窗外的樹林。
那片無邊無際的白色荒原,此刻看起來充滿了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