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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極樂與極寒

這裡是東京一個很深的巷子。

這裡沒有銀座那種把天空都染成粉紅色的霓虹燈,只有兩盞掛在木門前的紅燈籠,在夜風裡搖搖晃晃。

燈籠紙有些舊了,透出的光也是昏黃的,帶著一股子舊時代的味兒。

李青站在門口,伸手撣了撣西裝領口上並沒有的灰塵。

他穿了一身黑色的風衣,剪裁很修身,裡面是白襯衫,沒打領帶,釦子解開了兩顆,露出的面板呈現出一種健康的古銅色。

丹尼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

這小子今天顯得有點侷促。

他身上也套了一件不合身的西裝,肩膀那裡繃得緊緊的,像是隨時會裂開。

丹尼一直在扯那個領結,他的手指修長有力,指關節上全是老繭,但這會兒卻對付不了一個小小的布條。

“別扯了。”

李青頭也沒回,聲音很輕。

“這是禮儀。”

“到了別人的地盤,得給主人家面子。”

丹尼鬆開手,吸了吸鼻子,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陰影。

“老闆,這裡有血腥味。”

“很淡,但是有。”

李青笑了笑。

“山口組的地方,沒有血腥味才不正常。”

木門被人從裡面拉開。

兩個穿著深藍色和服的男人跪在地上,額頭貼著榻榻米,姿態卑微到了泥土裡。

“李桑,請。”

李青邁步走了進去。

穿過一條鋪著鵝卵石的小徑,兩邊的竹林在夜色裡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有無數人在竊竊私語。

院子的盡頭,是一間寬敞的和室。

紙門大開著。

屋裡的正中央坐著一個男人。

原青男。

他比上次見面時看起來更壯了,那身和服根本遮不住他像花崗岩一樣隆起的肌肉塊,身上那股子凶煞之氣還是一樣的。

看到李青,原青男並沒有站起來。

他只是把手裡的一杯清酒仰頭幹了,然後把酒杯重重地頓在桌子上。

“李桑,你膽子真大。”

“在火石洲贏了我,就這樣只帶幾個人來我的地盤。”

李青沒說話。

他慢悠悠地走到桌子對面,盤腿坐下。

他拿起桌上的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又給原青男滿上。

“省省吧,我敢不敢來,你自己清楚。”

李青端起酒杯,輕輕晃了晃。

“而且,我們是朋友,不是嗎?”

“朋友之間,不說那些。”

原青男盯著李青看了足足半分鐘。

突然。

原青男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

“李桑,我就喜歡你這種性格!”

原青男拍了拍手。

“上菜!”

隨著他的聲音,和室側面的紙門被拉開。

一群穿著素白和服的女人走了進來。

她們沒有端盤子。

她們抬著一塊巨大的長條形木板。

木板上,躺著一個女人。

一個渾身赤裸的女人。

那個女人的面板白得像雪,甚至能看清面板下淡青色的血管。

她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著,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忍受著某種羞恥。

她的身上,擺滿了各種顏色的生魚片。

金槍魚的紅,三文魚的橘,鯛魚的白,海膽的黃。

這些食材被精心擺放在她身體的起伏處。

鎖骨窩裡盛著魚子醬。

小腹平坦處鋪著切得薄如蟬翼的河豚肉。

大腿內側則是鮮紅的金槍魚大腹。

這就是小日子最頂級的待客之道——女體盛。

丹尼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

他看著那個女人,又看了看那些魚肉,喉結滾動了一下。

“老闆。”

丹尼湊到李青耳邊,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困惑。

“那是人,還是盤子?”

“如果吃肉,會不會咬到她?”

李青差點一口酒噴出來。

他強忍著笑意,拍了拍丹尼的肩膀。

“那就是盤子。”

“只要你不故意去咬,咬不到的。”

“而且,這是一種……藝術。”

“藝術?”

丹尼皺著眉,似乎在努力理解這個詞。

“像徐夕、若蘭那樣殺人是藝術,這個……我不懂。”

原青男顯然聽到了丹尼的話。

他並沒有生氣,反而饒有興致地看著丹尼。

“李桑,你這個保鏢,很有意思。”

“這種野獸一樣的直覺,以前沒注意,很難得。”

“不過,今晚不談打打殺殺。”

原青男拿起筷子,從那個女人的胸口夾起一塊三文魚,沾了點芥末,放進嘴裡慢慢咀嚼。

那個女人似乎感覺到了筷子的觸感,身體輕輕瑟縮了一下。

那一瞬間,她身上的肌肉線條緊繃,讓那些魚肉看起來更加鮮活。

“李桑,請。”

李青也沒客氣。

他夾起一塊河豚肉。

肉質晶瑩剔透,入口爽脆,帶著一絲淡淡的甜味。

這是一種極致的感官刺激。

視覺上的衝擊,味覺上的享受,還有那種掌控一切的權力感。

小日子的文化,總是能在這種變態的邊緣找到一種詭異的美感。

酒過三巡。

屋裡的氣氛熱絡了起來。

幾個穿著藝伎服飾的女子走了進來,懷裡抱著三味線,開始咿咿呀呀地唱著。

原青男喝得有點臉紅,他敞開懷,露出胸口紋身。

“李桑,你這次來,不光是為了吃這頓飯吧。”

原青男點了一根菸,眼神帶著詢問。

“我想借道。”

李青放下筷子,神色平靜。

“我要去北方。”

“那個滿是狗熊和伏特加的地方。”

“哦?”

原青男挑了挑眉。

“那是紅色的地盤,最近那邊亂得很。”

“生意不好做。”

“我聽說那邊的軍火流出來的很多,甚至連坦克都能買到。”

李青笑了笑。

“所以我才要去。”

“越亂的地方,機會越多。”

“我需要你的船,還有那邊的線人。”

原青男沉默了一會兒。

他吐出一口煙霧,煙霧在燈光下繚繞。

“船我有。”

“線人我也有。”

“但是,李桑,那個地方真的很冷。”

“比人心還冷。”

“我的兄弟在那邊凍死了三個,屍體都挖不出來,地太硬了。”

“而且那邊的人,不講規矩。”

“他們只認這個。”

原青男搓了搓手指。

“我有錢。”

李青從懷裡掏出一張支票,推了過去。

“而且,我還帶了足夠多的人。”

原青男看了一眼支票上的數字,眼睛眯了一下。

“好。”

“李桑痛快。”

“兩天後,神戶港。”

“我給你安排最好的船。”

這頓飯吃得很久。

丹尼最後還是沒敢在那個人體盤子上動筷子,他只是在一旁默默地吃著另外端上來的一盤炸雞。

他吃得很認真,那種咔嚓咔嚓的聲音,聽得旁邊的藝伎臉色發白。

接下來的兩天,李青在原青男的安排下,徹底體驗了一把小日子的奢靡。

如果說女體盛是視覺的盛宴,那麼接下來的人體藝術,就是觸覺的狂歡。

在一間在這個國家最私密的溫泉會所裡。

水汽氤氳。

這裡的服務員不是普通的技師,而是從各地挑選出來的絕色。

李青躺在一張溫熱的玉石床上。

兩個年輕的女子正在為他服務。

她們的手法很特別,不是用手,而是用身體。

塗滿了精油的肌膚滑膩如絲,她們像兩條蛇一樣纏繞在李青身上,利用身體的每一寸肌膚去按壓、摩擦李青的穴位。

這種按摩方式叫做“玉體”“推磨”。

每一次接觸,都像是一股電流竄過神經末梢。

那種溫熱、柔軟、滑膩的觸感,能讓人緊繃的神經徹底放鬆下來。

李青閉著眼睛,享受著這份難得的寧靜。

他的身體雖然放鬆,但體內的氣機卻在緩緩流轉。

守一法。

在這溫柔鄉里,守住那一絲清明。

這種在極度誘惑中保持心神不亂的修煉,反而讓他的精神力更加凝練。

門外。

王建軍靠在牆上,手裡玩著那把標誌性的三稜軍刺。

他的眼神,和這裡曖昧的氣氛格格不入。

“這裡真他媽的吵。”

他嘟囔了一句。

隔壁的房間裡傳來了若有若無的呻吟聲。

徐夕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手裡拿著一本書。

即使在這種地方,他依然像個圖書管理員。

“建軍,放鬆點。”

徐夕翻了一頁書,頭也不抬。

“這種平靜的日子不多了。”

“等到了那邊,你想睡個安穩覺都難。”

若蘭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庭院。

她穿著一身黑色的緊身衣,即便沒有任務,她也不習慣穿那種寬大的和服。

她的目光落在庭院裡的一棵櫻花樹上。

櫻花已經謝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幹。

“我聞到了血的味道。”

若蘭突然說。

徐夕合上書。

“那是我們的血,還是敵人的血?”

“不知道。”

若蘭轉過身,那雙冷漠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我只希望,這次能徹底結束。”

在另一個房間。

特戰五人組正在泡澡。

阿肥像個浮屍一樣飄在溫泉池裡,肚皮上還放著一盤花生米。

“舒服啊……”

阿肥往嘴裡扔了一顆花生。

“這才叫生活。”

“比起以前在社團裡砍人,這簡直就是天堂。”

邁克靠在池邊,手裡拿著一杯冰水。

“別太放鬆了。”

“老闆給錢那麼大方,這次的任務肯定不簡單。”

“聽說要去西伯利亞?”

阿來正在給他的金髮抹髮蠟,哪怕泡澡也要保持髮型。

“管他去哪。”

“只要錢到位,去月球砍人都行。”

“阿信,給我搓搓背。”

阿信拿著毛巾,一臉不情願地湊過去。

“大哥,你自己沒手啊。”

“這個原青男也真是的,給我們也安排幾個不行嗎?”

“廢話,大哥的手是用來拿槍的。”

“哈哈哈。”

笑聲在水霧裡迴盪。

兩天後。

神戶港。

凌晨的海風帶著一股鹹腥味。

一艘掛著巴拿馬旗幟的貨輪停在碼頭上。

這艘船看起來有些年頭了,船舷上滿是鏽跡,但這正是一艘合格的走私船該有的樣子。

李青帶著人上了船。

除了原本的核心團隊,還有五十名清和安保的精銳。

他們都換上了便裝,武器拆散了藏在幾個巨大的集裝箱裡。

集裝箱的表面貼著“精密機械”的標籤。

“李桑,一路順風。”

原青男站在碼頭上,揮了揮手。

“要是回不來,你存在我這兒的錢,我就不退了。”

李青站在甲板上,點了根菸。

“放心。”

“我會回來連本帶利收賬的。”

汽笛長鳴。

貨輪緩緩駛離港口,向著北方那片深邃的海域駛去。

海上並不太平。

越往北走,浪越大。

海水從深藍色變成了鉛灰色,像是一塊巨大的鐵板,沉甸甸地壓在人心頭。

氣溫也在驟降。

剛上船時還能穿單衣,過了對馬海峽,就得穿外套了。

到了第三天,甲板上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霜。

丹尼有些暈船。

這隻叢林裡的野獸,顯然不太適應大海的顛簸。

他蜷縮在船艙的角落裡,臉色蒼白,像是生了一場大病。

李青走過去,遞給他一個橘子。

“吃點酸的。”

丹尼接過橘子,連皮都不剝就想往嘴裡塞。

“剝皮吃。”

李青無奈地搖搖頭,伸手幫他剝開。

“你是蟒蛇,不是豬。”

“蟒蛇到了冬天是要冬眠的。”

丹尼吃了一瓣橘子,酸得眉毛都皺在了一起。

“老闆,我不喜歡水。”

“搖得我腦漿子都要散了。”

“忍忍吧。”

李青看向窗外。

遠處的海平線上,已經能看到陸地的輪廓。

那是海神威。

毛熊國的遠東門戶。

當船靠岸的時候,迎接他們的是刺骨的寒風。

這裡的冷,和香港那種溼冷不一樣。

這裡的冷,像刀子一樣直接割在面板上。

碼頭上到處都是廢棄的機械,生鏽的起重機像是死去的鋼鐵巨獸,孤獨地聳立在灰色的天空下。

幾個穿著厚厚軍大衣的毛子正在碼頭上抽菸。

他們手裡拿著AK47,眼神漠然。

看到船靠岸,領頭的一個大鬍子走了過來。

“原的朋友?”

大鬍子操著一口生硬的日語。

李青點點頭,徐夕走上來,用俄語回了一句。

“這是我老闆李。”

大鬍子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這個黃面板的人會說俄語,雖然帶著點口音,但很標準。

“我是伊萬。”

大鬍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歡迎來到地獄。”

接下來的交易很順利。

在這個帝國即將崩塌的前夜,盧布貶值得像廢紙,只要你有美元,你就是上帝。

甚至是他們的親爹。

李青用兩箱美元,換來了五輛蘇制的UAZ越野吉普車,兩輛卡瑪斯重型卡車,還有堆積如山的物資。

伏特加,整箱整箱的伏特加。

這在這裡是硬通貨,比黃金還好使。

還有那種厚重的羊皮大衣,高筒皮靴,甚至還有幾箱在此刻的蘇聯都算是違禁品的高爆炸藥。

“這車結實,耐操。”

伊萬拍著那輛墨綠色的UAZ,鐵皮發出沉悶的聲響。

“就算掉進冰窟窿裡,撈上來瀝乾水還能開。”

“就是費油。”

“百公里也就三十個油吧。”

李青不在乎油耗。

他在乎的是能不能在這片荒原上跑起來。

安頓好物資和人員後,伊萬非要拉著李青去體驗一下當地的“風情”。

“李,既然來了,就得嚐嚐我們的特產。”

伊萬擠眉弄眼。

他帶李青去的地方,是一個由廢棄防空洞改造的地下酒吧。

裡面熱火朝天,暖氣燒得讓人想脫皮。

空氣裡瀰漫著劣質菸草、酒精、汗水,還有廉價香水的味道。

幾個穿著比基尼的毛妹在桌子上跳舞。

她們的身材豐滿得誇張,金色的頭髮在昏暗的燈光下閃閃發光。

那種野性,那種粗獷,和小日子的精緻完全是兩個極端。

如果說日本女人是精美的瓷器,那這裡的女人就是烈火。

能把人燒成灰的烈火。

伊萬給李青倒了一大杯伏特加。

“乾杯!”

“為了友誼!”

李青一口悶了。

火辣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去,在胃裡炸開。

爽。

兩個面容精緻毛妹湊了過來,一左一右夾住了李青。

她們的面板很白,但不是那種細膩的白,而是帶著一種粗糙的質感,摸上去很熱。

她們也不說話,直接拿起桌上的酒瓶,對著嘴灌了一口,然後湊過來就要喂李青。

這種熱情,簡直讓人窒息。

李青沒有拒絕。

他攬住她們的腰,手掌感受著那種充滿生命力的彈性和熱度。

伊萬又給李青倒了一大杯伏特加,蹩腳的國語說著,“李,知道你們喜歡那個,她們都還是那個,特意為你準備的禮物。”

李青明白怎麼回事,伸手掏了一疊鈔給他,“好,伊萬,我外面的兄弟你也給他準備準備,過兩天我們就出發了。”

在這裡,人活著就是為了對抗寒冷。

所以一切慾望都表達得那麼赤裸,那麼直接。

丹尼坐在一旁,手裡捧著一杯熱可可。

他對那些大胸脯的毛妹似乎有點恐懼。

剛才有一個毛妹想去拉他,結果被他那像看死人一樣的眼神給嚇退了。

“老闆,她們那裡太大了。”

丹尼小聲說。

“感覺會被壓死。”

李青哈哈大笑。

“這也是一種修行,丹尼。”

“在這裡,只有這種女人才能活得好。”

這不僅是享受,也是一種交流。

李青在和伊萬拼酒的過程中,套出了不少有用的情報。

關於前面的路況,關於邊境巡邏隊的換崗時間,還有那片無人區裡的傳說。

“李,聽我一句勸。”

伊萬喝高了,舌頭有點大。

“別往北邊走太遠。”

“那邊有些地方,連我們的人都不敢去。”

“那是真正的死地。”

“以前是個勞改營,後來……後來不知道在搞甚麼鬼實驗,經常有怪叫聲傳出來。”

“幾年前就封鎖了,沒人進去過。”

李青眼神閃爍了一下。

他知道,找對地方了。

休整了兩天,也和那兩個女孩交流了兩天。

所有的準備工作都做好了。

清晨。

海神威還沒從宿醉中醒來,天色灰濛濛的,天空偶爾會飄著點細碎的雪花。

車隊已經在旅館後院集合完畢。

五輛越野車打頭,兩輛卡車在中間,後面還有兩輛越野車殿後。

所有人都換上了厚重的蘇式冬裝,戴著狗皮帽子,如果不看臉,根本分不清誰是誰。

徐夕站在頭車旁邊,手裡拿著一張泛黃的軍事地圖。

他戴著一雙露指手套,正在用鉛筆在地圖上標註著甚麼。

若蘭站在他旁邊,正在檢查一把SVD狙擊步槍。

她的動作很慢,很細緻。

每一個零件都被她擦得鋥亮。

“還要多久?”

李青走了過來。

他撥出的白氣在空氣中凝結成霜。

“大概還要走八百公里。”

徐夕指了指地圖上的一片空白區域。

“路很難走。”

“而且要穿過一片原始森林。”

“如果下大雪,我們可能會被困在裡面。”

“那就祈禱別下大雪。”

李青緊了緊衣領。

“出發。”

隨著發動機的轟鳴聲。

車隊緩緩駛出了城市,鑽進了茫茫的雪原。

離開了城市的熱島效應,外面的溫度更低了。

車窗上迅速結滿了一層厚厚的冰花。

刮雨器根本刮不乾淨,只能靠人時不時伸手出去鏟一下。

四周的景色變得單調起來。

除了白色的雪,就是黑色的樹。

那些白樺樹和落葉松,像是一排排沉默的衛兵,注視著這群不速之客。

路面狀況極差。

有些地方根本沒有路,只能順著前人留下的車轍印走。

坑窪不平的凍土讓車子顛簸得像是要散架。

“噗嗤——”

對講機裡傳來阿來的抱怨聲。

“這甚麼破路啊!”

“我的屁股都要裂成四瓣了!”

“要不要放首歌聽聽?”

“閉嘴。”

阿鬼的聲音冷冷傳來。

“保持無線電靜默。”

“注意觀察兩側。”

“這裡可能有狼。”

話音未落。

丹尼突然從副駕駛座上坐直了身體。

他的鼻子動了動,瞳孔猛地收縮成針尖狀。

“老闆。”

“怎麼了?”

李青正在閉目養神,順便運轉六字訣調理內息。

“不是狼。”

丹尼盯著窗外的樹林,聲音有些緊繃。

“是……更大的東西。”

“很多人。”

“心跳聲很快。”

“他們在害怕。”

李青睜開眼。

“停車!”

他在對講機裡喊了一聲。

車隊瞬間急剎。

“怎麼回事?”

王建軍的車從後面開了上來,他和徐夕同時跳下車。

李青推門下車,腳踩在積雪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他順著丹尼指的方向看去。

前方的樹林邊沿,隱約可以看到幾輛被雪覆蓋的車輛殘骸。

那是幾輛軍用卡車。

上面還畫著紅色的五角星, 車廂壁上佈滿了密集的彈孔。

鋼板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蜂窩狀,是被大口徑火器近距離轟爛的。

徐夕手指劃過彈孔邊緣。

金屬外翻,邊緣鋒利割手。

“是從裡面向外打的。”

徐夕做出了判斷。

“這是一場突圍。”

王建軍從雪裡踢出一枚尚未被完全掩埋的彈殼。

12.7毫米口徑。

重機槍子彈。

若蘭盯著地上的腳印。

深深陷入凍土,邊緣凝結著黑紅色的血冰。

“是失敗的改造戰士。”

若蘭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只有陳述事實的冰冷。

“基因改造失敗了。”

“按規定,這批次今天銷燬。”

“看來他們不想死。”

“搶了衛隊的槍,殺了出來。”

李青看著那些腳印延伸進深林的方向。

“有意思。”

“看來教授留給我們的遺產,比想象的還要豐富。”

“那個基地,到底造了多少改造戰士。”

李青拍了拍手。

“全員警戒。”

“阿鬼,邁克,你們的人負責外圍。”

“建軍,帶人檢查車輛。”

“既然到了家門口了,就沒有退縮的道理。”

“丹尼。”

“在。”

“如果遇到那些改造人。”李青嘴角微微上揚,“試試看,它們能在你手下撐多久。”

丹尼舔了舔嘴唇,身體開始微微顫抖。

那是蟒蛇遇到了強敵時的本能反應。

“好的,老闆。”

車隊再次啟動。

這一次,速度慢了很多。

所有人的槍都已經上膛,黑洞洞的槍口指著窗外的樹林。

那片無邊無際的白色荒原,此刻看起來充滿了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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