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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雪原哀歌

風雪逐漸停了,溫度降得更低。

漫長的車隊在雪原上拉出一道黑色的折線。

除了那幾輛UAZ越野車,中間還夾著兩輛龐大的卡瑪斯軍用卡車。

卡車的帆布棚下,坐著五十名清和安保的精銳。

他們穿著厚重的羊皮大衣,懷裡抱著剛從伊萬那裡弄來的AK,沒有人說話,只有菸頭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都是上過戰場的退伍老兵,懂得在戰前儲存體力。

李青坐在第二輛車裡。

他沒有穿羊皮大衣,只穿了一件防寒服,拉鍊敞開著。

丹尼坐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把短刀,刀鋒在指間翻飛,靈巧地翻飛。

“老闆,它們還在跟著。”

丹尼突然收刀,轉頭看向窗外那些灰黑色的樹影。

“跟了一路了。”

李青點點頭,手裡翻看著徐夕給他的那份地圖。

“它們在找機會。”

“這些東西比狼有耐心,也比狼更貪婪。”

對講機裡傳來王建軍的聲音,聲音肅殺。

“老闆,前面沒路了。”

“是一條冰河,不知道冰面厚度夠不夠。”

車隊緩緩停下。

前面是一條寬闊的河道,覆蓋著厚厚的積雪,根本看不出下面是冰還是空洞。

徐夕推門下車。

他手裡拿著一根長長的鐵釺。

若蘭跟在他身後,揹著那把SVD狙擊槍,槍身纏滿了白色的布條。

兩人走到河邊。

徐夕用力把鐵釺插進冰面。

“鐺。”

聲音很脆,傳得很遠。

“冰層厚度超過一米,卡車能過。”

徐夕拔出鐵釺,回頭對著車隊打了個手勢。

就在這時。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打破了雪原的寂靜。

“當!”

一顆子彈打在了阿肥那輛車的引擎蓋上,濺起一串耀眼的火星。

“敵襲!!”

王建軍厲聲大吼。

沒有任何慌亂。

這五十名老兵展現出了極高的戰術素養。

“嘩啦——”

卡瑪斯的後鬥帆布被猛地掀開。

五十道人影跳車,動作整齊劃一,落地後就地翻滾,利用車輪和地形尋找掩體。

“散開!建立扇形防線!”

一名小隊長怒吼。

“噠噠噠——”

不需要過多的指揮,十幾把AK立即開火,對著子彈射來的方向進行壓制射擊。

槍聲立即密集起來,炒豆子一般響徹雪原。

子彈從河對岸的樹林裡傾瀉而出,打得車身叮噹作響,玻璃碎屑橫飛。

對面的武器很雜,波波沙衝鋒槍、莫辛納甘步槍,甚至還有老式的轉盤機槍。

“三點鐘方向,五個!九點鐘方向,三個!”

邁克趴在雪窩裡,SVD的瞄準鏡快速移動。

“砰!”

一槍射出。

樹林裡一個正在拉栓的人影腦袋後仰,紅白之物噴在樹幹上。

但這並沒有嚇退敵人,反而激起了對面更瘋狂的反擊。

“吼——!!”

樹林裡傳來一陣非人的咆哮。

那是人類聲帶被撕裂後發出的嘶吼。

緊接著,七八個身影丟掉了手裡打光子彈的破槍,從樹林裡衝了出來。

當看清這些人的樣子時,就連前線的安保隊員們也愣住了。

那是“人”。

但已經不能稱之為完整的人。

他們赤裸著上半身,在零下三十度的嚴寒裡,面板呈現出一種壞死的紫灰色。

身上佈滿了粗大的手術縫合線,像是一條條蜈蚣爬滿了軀體。

有的腦袋上鑲嵌著金屬板,有的脊椎位置暴露著生鏽的鋼釘。

“射擊!!”

小隊長大喊。

“噠噠噠噠噠!!”

密集的彈雨掃過去。

五十把自動步槍構成的火力網,將衝在最前面的幾個怪物籠罩。

血肉橫飛。

一個光頭怪物身中幾十彈,胸口被打得稀爛。

但他沒有倒下,沒有減速。

沒有任何痛覺。

他依然狂笑著衝鋒,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聲,頂著彈雨衝到了防線前。

“這他媽是甚麼怪物?!”

一名安保隊員驚駭地大叫,他打光了一個彈夾,對方卻已經撲到了眼前。

那個怪物一把抓住了隊員的槍管。

“滋——”

滾燙的槍管燙得它手掌冒煙,它卻毫不在意,猛地發力。

那把AK74竟然被它硬生生扭彎了。

“打頭!或者打斷關節!”

徐夕的聲音在頻道里響起。

“那是失敗品!切除了痛覺神經的手術改造人!”

“別打身子!沒用!”

安保隊員們迅速調整戰術。

“點射!瞄準腿!”

“砰砰砰!”

槍聲變得有節奏起來。

那個光頭怪物的膝蓋應聲被打碎,整個人栽倒在雪裡。

但他依然在爬,雙手扒著地面,拖著斷腿想要去咬人的腳踝。

“這就是所謂的‘體能極限突破’?”

李青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丹尼。”

“在。”

丹尼脫掉了外面的羊皮大衣,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襯衫,肌肉在寒風中微微收縮。

“去幫他們一把,別讓弟兄們折在這兒。”

“是,老闆。”

丹尼衝了出去。

此時,一個身高超過兩米的改造人突破了防線,右臂拿著一截鋒利的鋼板,直接劈向一名安保隊員。

那名隊員也是個硬茬子,拔出軍刀想要格擋。

但在壓倒性的力量面前,技巧顯得蒼白。

眼看鋼板就要劈下。

一道人影斜刺裡殺出。

丹尼不退反進,在接觸的剎那,身體突然扭曲成一個怪異的角度。

蟒蛇勁·纏。

丹尼整個人像是一條巨蟒,順著怪物的手臂滑到了它的背後。

雙腿絞住怪物的腰,雙手扣住了怪物的頸椎。

怪物瘋狂掙扎,指甲在丹尼的手臂上抓出血痕。

沒痛覺?那就拆了你的架構。

丹尼面無表情,手臂肌肉暴起。

“開!”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怪物的頸椎被硬生生扭成了麻花。

腦袋無力地垂下,身體隨之癱軟。

物理結構破壞,神經阻斷。

神仙也得趴下。

另一邊,王建軍也動手了。

他手中的三稜軍刺狠辣刁鑽,專門盯著怪物的關節下手。

手腕、腳踝、膝蓋。

既然殺不死,那就廢了你的行動能力。

在那群精銳安保隊員的火力壓制和高手的定點清除下,戰鬥持續了不到五分鐘。

雪地上躺著八具怪物的屍體。

還有十幾具穿著破爛軍裝的乾屍——那是早就死去的改造人哨兵。

紫黑色的血很快就在冰面上凍結。

李青走過去,看著正在打掃戰場的安保隊員。

沒有歡呼,沒有抱怨。

有人在給傷員包紮,有人在檢查屍體補槍,有人在回收彈殼。

這就是專業。

“傷亡怎麼樣?”

李青問。

“兩個輕傷,一個被抓傷了手臂,一個扭了腳。”

小隊長彙報道,臉上仍有餘悸。

“老闆,這些玩意兒太邪門了,心臟打爛了還能跑。”

李青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就是我們要面對的東西。”

“通知下去,從現在開始,能到頭就不要打胸。”

“不管看到甚麼,先打斷腿。”

徐夕蹲在屍體旁,檢查著那些粗糙的手術痕跡。

“這是早期的‘狂戰士’計劃。”

“透過切除痛覺神經,注射高濃度的腎上腺素和肌肉強化劑,再配合外科手術植入替代的激素。”

“這種改造極其粗糙,排異反應會讓大腦在高燒中燒壞。”

“最後就會變成這種只知道殺戮的瘋子。”

徐夕站起身,摘下滿是血汙的手套。

“看來基地裡的情況,比我想象的還要亂。”

“如果這種東西都能跑到外圍來,說明裡面的控制系統已經崩潰了。”

若蘭看著地上的屍體,眼神有些恍惚。

如果當初她沒有撐過篩選,這也是她的下場。

“清理乾淨。”

李青揮了揮手。

“把屍體推進冰窟窿裡。”

“別讓這些東西擋了道。”

車隊再次啟動,越過冰河。

地勢開始升高。

原本茂密的樹林變得稀疏,大片裸露的黑色岩石像墓碑一樣矗立在雪原上。

風更大了。

吹在車窗上,發出尖銳的呼嘯聲,聽著令人心悸。

天黑得很早。

下午四點,世界就陷入了一片混沌的黑暗。

車隊找了一個背風的山坳紮營。

安保隊員們熟練地把卡車圍成一個圈,形成簡易的防禦工事。

幾臺柴油取暖器轟隆隆地響著。

阿肥正在煮一鍋紅菜湯。

牛肉罐頭、脫水蔬菜加上大塊的土豆,在鐵鍋裡翻滾。

五十多號人分批吃飯,始終保持著二十人在外圍警戒。

這種肅殺的氣氛,讓這頓飯吃得格外沉悶。

徐夕沒有去擠取暖器。

徐夕坐在稍微遠一點的一塊石頭上,藉著微弱的燈光擦拭著他的眼鏡。

若蘭端著兩盒飯走了過來。

遞給他一盒。

“趁熱吃。”

徐夕接過飯盒。

“謝謝。”

兩人沉默地吃著。

“你還記得嗎?”

若蘭突然開口。

“訓練營的那年冬天,也是這麼冷。”

徐夕的手頓了一下。

“記得。”

“那年死了很多人。”

若蘭看著遠處的黑暗,撥出一口白氣。

“有時候我覺得,我們和今天遇到的那些東西,其實沒甚麼區別。”

“都是被製造出來的工具。”

徐夕把眼鏡戴上,遮住了眼中的情緒。

“有區別。”

“因為我們會感到冷,會感到餓,還會……”

徐夕停頓了一下,看著若蘭。

“還會想保護重要的人。”

若蘭愣了一下,那張冷若冰霜的臉上,第一次流露出不知所措的神情。

她低下頭,扒了一口飯。

“我想,等這一切結束了,我想去看看大海。”

“那種藍色的,溫暖的大海。”

“好。”

徐夕輕聲說道。

“我陪你。”

遠處。

李青坐在吉普車的引擎蓋上,手裡夾著一支菸。

由於風太大,煙一直點不著。

丹尼湊過來,用雙手幫他擋住風。

“呼——”

煙終於著了。

李青吸了一口。

看著不遠處的徐夕和若蘭。

“老闆,他們在交配嗎?”

丹尼突然問了一句,表情很認真。

“噗——”

李青這口煙全嗆在嗓子眼了。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指著丹尼,半天說不出話。

“誰教你這個詞的?”

丹尼一臉無辜,指了指遠處的邁克。

“邁克說的。”

“他說一男一女湊這麼近,就是要交配。”

“老闆你也交配了許多。”

李青揉了揉太陽穴,狠狠瞪了一眼正在偷笑的邁克。

“丹尼,那是……談戀愛。”

“是人類的高階情感交流。”

“懂嗎?”

丹尼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不懂。”

“不過老闆,甚麼是戀愛?”

李青看著茫茫雪原,沉默了一會兒。

“就是你想把好吃的留給她,想幫她擋子彈,想和她一起活下去。”

丹尼想了想。

“那我對老闆也是戀愛嗎?”

李青手裡的煙差點掉了。

李青看著丹尼那雙澄澈又愚蠢的眼睛,嘆了口氣。

“那叫忠誠。”

“或者是兄弟情。”

“去睡覺。”

“明天還有硬仗要打。”

第二天。

天剛矇矇亮。

車隊再次出發。

前方的路越來越難走,到處都是積雪掩蓋的深坑。

一道鐵絲網出現在視野盡頭。

足足有三米高,上面掛滿了鏽跡斑斑的倒刺。

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個黃色的警示牌。

雖然上面的油漆已經剝落,但依稀能辨認出那個紅色的生化危險標誌。

徐夕看著那塊牌子。

“到了。”

“這就是第一道防線。”

鐵絲網並沒有完全封閉。

中間有一扇倒塌了一半的大門,旁邊有一座用凍土和原木堆砌而成的簡易碉堡。

碉堡的射擊孔黑漆漆的,毫無生氣。

阿肥的車走在最前面。

“那個射擊孔裡有人。”

邁克的聲音突然在頻道里響起。

“趴著一個,身上全是雪。”

阿肥眯著眼睛瞅了半天。

“大哥,那是一具乾屍吧?這種溫度,誰能在那裡趴著?”

話音未落。

那個“乾屍”抖落了身上的一層積雪,動作僵硬地握住了架在射擊孔裡的重機槍。

那是一挺老式的郭留諾夫重機槍,槍管上結滿了白霜。

“操!詐屍了!”

阿肥怪叫一聲,猛地向左打方向盤。

“噠噠噠噠噠——”

粗大的槍口噴出一米長的火舌。

沉悶的槍聲響徹雪原。

大口徑子彈打在凍土上,激起一人高的雪霧,幾發子彈擦著阿肥的車頂飛過。

“壓制他!”

李青的聲音冷硬。

後方的卡車上,兩挺架好的RPK輕機槍立即開火。

“噠噠噠噠——”

密集的火力打得碉堡泥土飛濺,那個射擊孔被壓得抬不起頭。

“邁克!”

“明白!”

邁克吸了口氣,哪怕隔著幾百米,那個射擊孔在他眼裡也清晰可見。

“砰!”

SVD狙擊步槍發出一聲脆響。

碉堡裡,那個哨兵的腦袋應聲爆開。

機槍啞火了。

“是改造人哨兵。”

徐夕看著那具歪倒的屍體,給所有安保隊員解釋道。

“切除痛覺和部分溫感,給把槍就能守到死。”

“這是最好用的消耗品。”

車隊緩緩駛入這片死亡禁區。

遠處雪原盡頭,幾棟紅磚房的輪廓在風雪中若隱若現。

安保隊員們握緊了手中的槍,哪怕是這些老兵,手心裡也出了汗。

那裡就是入口。

李青推開車門,踩在堅硬的凍土上。

寒風如刀。

“走吧。”

“去看看教授給我們留了甚麼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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