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已經半個月後。
建莆國,金邊。
曾經血腥的地下拳館,如今秩序井然。
牆壁被重新粉刷,消毒水味暫時取代了曾經的汗臭和黴味。
中央的八角籠依舊矗立,鐵網似乎還殘留著乾涸的血跡,提醒著所有人這裡的殘酷規則。
拳館的黑拳生意沒有停,反而因為新主人的入駐,變得更加規整和血腥,成了檢驗新人和解決內部矛盾的最佳場所。
拳館外的空地上,則被臨時開闢成了新兵的基礎訓練區,百名剃著寸頭的年輕人,正在天養利等教官的呵斥下進行著基礎的格鬥訓練。
他們的動作還很生澀,但眼神裡卻多了一絲生氣。
二樓,原來的“爸爸”辦公室。
亞維嘴裡叼著煙,靠在欄杆上,俯視著樓下熱火朝天的訓練場。
他的眉頭緊鎖,對這群新小弟的表現很不滿意。
“媽的,這屆是我帶過最差的一屆。”他把菸頭吐在地上,用腳尖碾滅,低聲罵了一句。
這些從金邊各個貧民窟招募來的年輕人,身體素質‘好’得驚人,長期營養不良讓他們十分瘦弱。
更麻煩的是,他們腦子裡毫無大哥觀念,更別說紀律,自由散漫慣了,讓他們站個隊形都要花費半天功夫。
“有得吃,有地方住,還想怎麼樣?”亞克從他身後走過,心情不錯。
他手裡拿著一份檔案,徑直走向辦公室。
辦公室裡,劉莫尼正恭敬地站在一張巨大的金邊地圖前,向坐在沙發上的李青彙報著甚麼。
他的眼鏡擦得鋥亮,半白的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微微躬著的身體和額頭上滲出的細汗,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緊張。
在這位年輕的新主人面前,他不敢有絲毫的懈怠。
“青哥,按照您的吩咐,地已經拿下來了。”劉莫尼指著地圖上,金邊市區外圍的一個圈,
“這裡距離市區大概二十公里,有一條公路直通,但位置又足夠隱蔽,周圍都是密林和有些廢棄的農田,不容易引起注意。”
李青的目光落在那個紅圈上,點了點頭。
“錢花了多少?”
“打點上下,一共花了一百二十萬美金。”劉莫尼小心翼翼地回答,
“這邊的官員胃口很大,不過好處是,只要錢給夠,他們甚麼都敢賣,甚麼都敢批。”
這一個月裡,劉莫尼充分發揮了他地頭蛇的優勢。
他動用自己經營了十多年的人脈網路,用金錢鋪路,很快就擺平了所有障礙。從土地審批到建築許可,所有檔案都以驚人的速度辦了下來。
“很好。”李青對此很滿意。
專業的事,還是要交給專業的人來做。劉莫尼這種在泥潭裡打滾了幾十年的人,對如何與腐敗的體系打交道,有著天然的便利。
“園區的建設已經開始了,”劉莫尼繼續彙報道,“已經找了最可靠的施工隊,按照您的要求,所有建築都以實用和防禦為第一標準。另外,在幾個大的貧民區,我們也設立了分公司的聯絡點,每天都有十多人過來報名。”
亞克這時走了進入,將手裡的檔案遞給李青:“這是新招募人員的初步篩選名單,一共三千二百人。以後可能會少點。”
李青接過名單,卻沒有看,而是將它遞給了站在一旁,沉默的天養生。
“人,交給你了。”李青對他說道,“我要一支六百人的隊伍。裝備、場地、後勤,需要甚麼,直接跟亞克和劉莫尼說。”
天養生接過名單,點了點頭,吐出兩個字:“明白。”
他轉身走出辦公室,身影中似乎有戾氣要發洩。
天養智、天養信和天養利三兄弟,此時已在樓下等著他。
一場篩選和訓練即將開始。
李青看著天養生離去的背影,對亞克和亞維說道:“這裡的日常管理,你們兩個全權負責。亞克管總,亞維管訓。我要在三個月內,看到一個全新的建浦‘清和’。”
“是,青哥。”兩人齊聲應道。
亞維的臉上,甚至露出了一絲興奮的笑容。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用自己的方式,把那些小弟好好炮製一番了。
……
三天後,金邊郊外,新建園區的臨時訓練營。
這裡與其說是訓練營,不如說是一個巨大的工地。推土機還在轟鳴,遠處,建築的骨架剛剛搭起。
一千多名透過了初步體檢的年輕人,被集中到了這裡。
他們以為自己即將迎來吃飽穿暖的好日子,臉上還帶著對未來的憧憬。
然而,當天養生四兄弟出現在他們面前時,他們才知道,噩夢剛剛開始。
“從現在開始,這裡沒有名字,只有編號!”天養智拿著一個高音喇叭,“你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記住我的規矩!”
“所有人,沿著這片工地的外圍,跑五圈!跑在最後一百名的人,淘汰!”
一聲令下,人群有些騷動。這片工地一圈下來足有兩公里,五圈就是十公里。對於這些長期食不果腹的人來說,這幾乎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跑不動?”天養信叼著煙,手裡拎著一根橡膠棍,一腳踹在一個猶豫不前的年輕人肚子上,“那就滾回垃圾堆裡去!”
槍聲響起。
天養利站在一個高點上,對著天空開了一槍。
所有人都被嚇得一個激靈,再也不敢猶豫,亂糟糟地開始往前跑。
天養生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他要訓練的是一支能打仗的軍隊,而不是普通的打手。意志、體能、服從,缺一不可。而篩選掉懦夫和廢物的最好方法,就是將他們推向極限。
十公里的越野跑,只是第一道開胃菜。
接下來幾天,這些年輕人經歷了他們一生中最痛苦的時光。
在泥漿裡搏鬥,輸的人沒有飯吃。
扛著沉重的圓木做深蹲,直到虛脫。
在烈日下暴曬數小時,只為了練習站姿。
每天都有人退出,每天都有人被淘汰。在哭喊著,咒罵著,但更多的人,則是在絕望中咬牙堅持。
因為他們一旦放棄,等待他們的,還是那個吃不飽、沒有明天的貧民窟。
天養生四兄弟就像四個沒有感情的教官,用殘酷的方式,磨掉這些年輕人身上的劣根性,將紀律,刻進他們的骨子裡。
僅僅一週時間,三千二百人的隊伍,就只剩下不到一千人。
而留下來的人,眼神已經變了。
麻木和散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堅韌和對命令的絕對服從。
李青偶爾會來訓練場看一眼。
他站在高處,看著那些在泥地裡翻滾、在烈日下嘶吼的年輕人,眼神平靜。
……
與此同時,港島。
油麻地的一家舊式茶餐廳裡,阿鬼,邁克,阿肥,阿來,還有阿信,五個人圍坐在一張卡座裡。
阿肥面前擺著一盤吃了一半的西多士,手裡還拿著一杯凍奶茶。
“訊息可靠嗎?”阿鬼攪動著杯子裡的咖啡,沉聲問道。
阿來顯得有些興奮,他壓低聲音說道:
“絕對可靠!我花了大價錢,透過關係的關係,從清和的一個小頭目那裡買來的訊息。李青一個多月前就去了建莆國,說是去那邊‘旅遊’,考察生意。”
“旅遊?”阿肥嗤笑一聲,“他那種人會去旅遊?怕不是又在搞甚麼動作。”
“管他搞甚麼動作!”阿來一拍大腿,
“這對我們是天大的好機會!在港島,他媽的,他那棟別墅周圍守衛森嚴,明裡暗裡不知道有多少保鏢,我們根本沒機會下手。現在他自己跑出去了,這不是給我們機會嗎?”
邁克一直沉默著,這時才抬起頭,冷靜地說道:“建莆國那種地方,更亂。龍蛇混雜,搞到武器比在港島容易。”
“我同意。”阿鬼點了點頭,“亂,對我們來說是好事,方便動手,也方便撤退。最關鍵的是,目標離開了他的老巢。”
他環視了一圈自己的兄弟們。
“五百萬的買賣,現在機會就在眼前。”阿鬼的眼神變得堅定,“幹不幹,一句話。”
“幹!”阿來第一個表態,眼睛裡冒著光。
“我沒問題。”邁克淡淡地說。
阿肥把最後一口西多士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道:“有錢賺,當然幹。”
阿信緊張又興奮地看著幾位大哥,也用力地點了點頭。
“好。”阿鬼做出決定,“阿肥,你去搞幾本護照,要乾淨的。阿來,你去換點美金,越多越好。邁克,研究一下金邊的地圖,特別是機場和市區的情況。我們不方便帶武器過去,到那邊再想辦法。”
“明白。”眾人齊聲應道。
兩天後,五道身影出現在了港島機場的國際出發大廳。
他們穿著普通的遊客裝束,拎著簡單的行李,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毫不起眼。
這五個看似普通的男人,登上了飛往金邊的航班。
飛機降落在金邊的機場。
溼熱的空氣撲面而來,夾雜著陌生的香料和塵土的味道。
阿來走出機場,看著眼前有些破敗和混亂的景象,忍不住皺了皺眉:“這鬼地方,比深水埗還破。”
“閉嘴。”阿鬼低聲喝止了他,“從現在開始,少說話,多觀察。”
五人叫了一輛破舊的計程車,在市區找了一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酒店住了下來。
接下來的兩天,他們開始有計劃的行動。
阿鬼帶著阿信,像真正的遊客一樣,在金邊市區四處閒逛,熟悉地形。
阿來則發揮他的專長,鑽進了當地的酒吧和賭場,試圖從三教九流的口中,打探一些有用的訊息。
一個出手闊綽的港島大老闆,在這裡應該不難打聽到。
邁克則獨自一人,登上了金邊市區的幾棟高樓,用他的眼光,尋找著適合狙擊的地點。
阿肥則窩在酒店裡,透過一些特殊的渠道,聯絡上了本地的軍火販子。
第三天晚上,五人再次聚集在酒店房間裡。
“有訊息了。”阿來顯得很興奮,“我打聽到,最近金邊地下世界出了件大事。原來最大的地頭蛇,一個叫劉莫尼的傢伙,被人給端了老巢。
現在接手的是一個叫‘清和’的公司,老闆是兩個港島來的過江龍,一個叫亞克,一個叫亞維,特別是說那個亞克,聽說身手恐怖得很。”
“清和?亞克?”阿鬼的臉色沉了下來。
這兩個名字在如今的港島江湖,可謂是大名鼎鼎。
亞克是清和四龍之一,清和物業的清和十三太保的名頭,比那些大社團的五虎還要響亮。
“對,而且我聽說,現在‘清和’公司最近在郊區大興土木,建甚麼園區,還到處招人,動靜搞得很大。”阿來補充道,“很多人都說,他們背後還有一個更大的老闆,也是港島來的。”
港島來的大老闆,清和集團,還有亞克和亞維這兩個名字……
“錯不了,就是李青。”阿鬼肯定地說道。
房間裡的氣氛頓時嚴肅起來。
他們知道這一單很難,但沒想到李青的勢力已經擴張到了國外。
“武器搞定了。”阿肥開啟一個旅行袋,裡面是用油布包裹的零件,“兩把黑星,一把勃朗寧,還有一支SVD狙擊步槍。子彈不多,但都夠用。”
邁克拿起狙擊槍的瞄準鏡,對著窗外比劃了一下,滿意地點了點頭。
阿鬼攤開一張剛剛買來的金邊地圖,指著市中心的一家豪華餐廳。
“我今天看到,這家餐廳被包場了,外面停著一個車隊,至少有五輛高階轎車,車上下來的人,看起來就像是保鏢。”
他看向阿來:“你說的那個亞克和亞維,長甚麼樣?”
阿來努力回憶著聽來的描述:“聽說那個亞克,很年輕,面容清秀,但眼神很冷。另一個亞維,國字臉,臉上有道疤,看起來很兇。”
阿鬼的指尖在地圖上敲了敲:“我看到的其中兩個人,符合這個描述。”
房間裡又瞬間安靜下來。
五個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張地圖上。
“明天,我們去那個餐廳附近。”阿鬼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決斷,“邁克,你在對面的大樓找好位置。我們其他人,在周圍待命。先確認目標,再製定詳細的動手計劃。”
他頓了頓,眼神掃過每一個人。
“記住,我們只有一次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