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浦國,金邊。
與港島的霓虹璀璨不同,這裡的夜晚還被悶熱與貧窮所籠罩。
城市邊緣的貧民窟,瀰漫著垃圾腐爛的酸臭、以及無法散去的潮溼水汽,形成獨特的氣味。
汙水在坑窪不平的土路上匯成小溪,赤腳的孩童在垃圾堆裡翻找著任何可能果腹的東西,眼神麻木。
這裡是法律與秩序的真空地帶,生存是唯一的法則。
在一片由鐵皮和木板搭建的棚屋深處,坐落著一棟毫不起眼的二層水泥建築。它沒有窗戶,只有一扇厚重的鐵門,潛伏在黑暗中。
建築外,一輛破舊的轎車裡,天養生四兄弟已經守候了整整兩天。
“大哥,訊息確認了,這裡就是我們要找的那個地方。”天養智放下望遠鏡,他已經透過一個輸紅了眼的賭鬼,用一沓美金,得到這裡的情報。
“裡面的結構圖,我也搞到手了。”他指著一張手繪的草圖,“一層是賭場和普通的拳賽區,二層是貴賓區和那個‘老爹’的辦公室。地下室,是那些‘狗’住的地方。”
“狙擊點我已經選好了。”天養利趴在後座,擦拭著他那把寶貝狙擊槍的瞄準鏡,“對面那棟爛尾樓的頂樓,視野最好。”
天養信則在檢查著自己的雙刀和手槍,嘴角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含糊不清地問:“甚麼時候動手?”
天養生看著那扇緊閉的鐵門,門前,幾個持槍的守衛正懶散地抽著煙。
他拿出對講機,按下了通話鍵。
“阿利,就位。”
“收到。”
天養生轉頭看向天養智和天養信:“我們從正門進。記住老闆的吩咐,留那個‘老爹’一口氣。”
說完,三人推門下車,朝著那棟水泥建築走去。
鐵門前的守衛看到有人靠近,立刻警惕地舉起了手中的AK-47。
“甚麼人!”一個守衛用本地話喝道。
天養生沒有回答,只是繼續不緊不慢地走著。
就在雙方距離不到二十米的時候,一聲輕微的,槍響,從遠處的黑暗中傳來。
為首的那個守衛,額頭上瞬間多了一個血洞,身體晃了晃,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剩下的幾個守衛還沒反應過來,天養生和天養信的身影已經衝到了他們面前。
天養生沒有拔槍,只是伸出雙手,閃電般地扣住兩個守衛的脖子,用力一擰。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中,兩具屍體軟軟地倒下。
天養信則更加直接,他手中的雙刀劃出兩道致命的寒光,抹過了最後兩個守衛的喉嚨。
整個過程,不到五秒。
天養智上前,熟練地從一具屍體上摸出鑰匙,開啟了沉重的鐵門。
一股混雜著汗臭、血腥和酒精的味道撲面而來。
門內,是一個喧囂而瘋狂的世界。
一個巨大的八角籠坐落在場地中央,籠子裡,兩個赤裸著上身的男人正在進行著原始的肉搏。
這裡沒有規則,沒有護具,拳拳到肉。
籠子周圍,圍滿了亢奮的賭客,他們揮舞著鈔票,聲嘶力竭地為自己下注的拳手吶喊助威。
天養生三人走進來的瞬間,並沒有引起太多注意。
但當他們關上大門,並且天養智直接走向電閘時,有人終於察覺到了不對。
“啪!”
整個大廳的燈光瞬間熄滅,陷入一片黑暗。
人群發出一陣驚慌的尖叫和咒罵。
就在這片混亂中,天養生和天養信已經快速收割著那些試圖拔槍反抗的內部守衛。
慘叫聲此起彼伏,但很快就被更大的混亂所淹沒。
二樓,一間裝修奢華,與外面貧民窟格格不入的辦公室裡。
一個穿著深色襯衫,戴著金絲眼鏡,頭髮半白的中年男人,正透過監控螢幕,冷漠地看著樓下的一切。
他就是這裡的王,所有拳手的“爸爸”——劉莫尼。
當螢幕突然變黑時,他眉頭一皺,立刻意識到出事了。
“來人!”他按下一個按鈕,對著麥克風喊道。
但門外,沒有任何回應。
他立刻從抽屜裡拿出一把手槍,眼神變狠厲起來。
他在這裡經營了十幾年,從沒遇到過敢直接闖進他老巢的人。
“砰!”
辦公室的門被一腳踹開。
天養生逆著走廊的光,站在門口,眼神冰冷。
劉莫尼毫不猶豫地抬手就是一槍。
天養生身體一側,子彈擦著他的手臂飛過,打在身後的牆壁上。
他沒有絲毫停頓,整個人如一頭獵豹,瞬間就衝到了劉莫尼面前。
劉莫尼還想開第二槍,但天養生已經抓住了他持槍的手腕。
巨大的力量傳來,劉莫尼只覺得自己的手腕像是被鐵鉗夾住,劇痛讓他發出一聲悶哼,手槍脫手落地。
天養生另一隻手成掌,一記手刀,重重地砍在他的後頸。
劉莫尼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
天養信從後面走進來,看了一眼地上的劉莫尼,不屑地撇了撇嘴:“就這?還‘爸爸’?不夠我一個人打的。”
天養生沒有理他,他拿起辦公室裡的電話,撥通了一個跨國號碼。
“老闆,人抓到了。”
……
兩天後,一架飛機降落在金邊機場。
李青穿著一身休閒裝,戴著墨鏡,走下舷梯。
他的身後,跟著同樣一身黑衣,表情冷峻的亞克,以及眼神中帶著一絲好奇和興奮的亞維。
亞維東張西望,看著這個完全陌生的國度,忍不住對旁邊的亞克小聲嘀咕:“青哥真有閒心,港島那邊打得熱火朝天,他還有心來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旅遊?”
亞克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李青從不做沒有目的的事。
他來這裡,必然不是“旅遊”,那只是一個藉口罷了。
一輛不起眼的轎車早已等候在機場外。
天養生親自開車,將李青一行人,直接帶到了那個位於貧民窟的地下拳館。
拳館已經停業,裡面空無一人,只剩下乾涸的血跡和散不去的味道。
在地下室最深處的一個鐵籠裡,李青見到了被鐵鏈鎖住的劉莫尼。
他看起來很狼狽,但眼神依舊兇狠,真的像一頭被困的野獸。
“你,就是他們的老闆?”劉莫尼看著李青,聲音沙啞,居然是邊境國語。
他無法相信,眼前這個看起來比他兒子還年輕的人,就是天養生那些的人的老闆。
李青沒有回答他,只是讓天養生開啟了籠門。
他走了進去,亞克和亞維跟在他身後。
李青繞著劉莫尼走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一件貨物。
“你會說北方語,很好!”李青淡淡地問道,“這裡,有多少條‘狗’?”
“甚麼狗?”劉莫尼眼神一凝。
“就是你從垃圾堆裡撿回來,訓練他們自相殘殺,然後賣出去當殺手,或者扔進籠子裡打到死,給那些有錢人取樂的‘狗’。”
李青的語氣越發平靜,卻讓劉莫尼的心沉了下去。
對方,對他的一切,瞭如指掌。
“我這裡,養了三十六個核心的格鬥士,都是從上百個孤兒裡活下來的精英。”劉莫尼沉默片刻,還是開口了,
“另外,還有幾十個正在訓練的‘預備隊’。我的產業,遍佈整個金邊的地下世界,從‘麵粉’到軍火,再到人口販賣,我說了算。”
他試圖用自己的實力,增加談判的籌碼。
李青笑了,說的誇張了點,只是為了增加自己的底氣。
他走到劉莫尼面前,蹲下身,直視著他的眼睛。
“你覺得,你這些東西,在你眼裡,值多少錢?”
不等劉莫尼回答,李青突然出手,一拳重重地打在他的小腹上。
“嘔——”
劉莫尼的身體猛地弓起,胃裡的酸水都吐了出來。
劇烈的疼痛讓他幾乎窒息。
“我這個人,不喜歡談條件。”李青站起身,用亞克遞過來的手帕擦了擦拳頭,然後將手帕扔在劉莫尼的臉上,“我只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死。我會讓我的手下,把你的骨頭一根一根地敲碎,然後把你扔進河裡餵魚。當然你可以選擇是湄公河、洞裡薩河或者巴薩河。”
“你的那些‘狗’,能用的收下,不能用的就全部殺光。你的產業,我會慢慢掌握。”
“第二,”李青的語氣變得更加冰冷,“活。從現在開始,你,和你的所有東西,都歸我。你還是這裡的‘老爹’,但你的頭頂上,多了一個,不兩個主人。”
“我讓你做甚麼,你就做甚麼。你替我管好你那些‘狗’,也許我會讓你活得比以前更風光。”
劉莫尼趴在地上,大口地喘著氣。
他能感覺到,對方說殺光他所有的人,絕不是在開玩笑。
眼前這個年輕人身上那種視生命如草芥的氣息,比他自己有過之而無不及。
“青哥,跟他廢甚麼話。”旁邊的亞維有些不耐煩了,“這種人,打到他服為止。讓我來,我保證不出半天,他就把他祖宗十八代都交代出來。”
亞維一邊說,一邊捏著拳頭,發出咔咔的聲響。
他看著籠子裡的陳設,又抱怨了一句:“這鬼地方,又熱又臭,蚊子還多,真不是人待的。”
他這句抱怨,反成了壓垮劉莫尼心理防線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的蔑視。
在這些人眼裡,他引以為傲的地下王國,不過是一個“又熱又臭”的鬼地方。
他的生死,甚至不如一隻蚊子重要。
自己和對方,根本不在一個層級上。
“我……我選第二條。”劉莫尼用盡全身力氣,選擇了第二條。
“很好。”李青點了點頭,對亞克和亞維說道,
“從今天起,這裡,就是清和集團建浦國分公司。亞克,你任總經理。亞維,你當副手。這個老傢伙,負責協助你們。”
“是,青哥。”亞克和亞維齊聲應道。
“我的要求很簡單。”李青看著他們三人,下達了命令,“第一,把這裡所有的‘生意’,全部清理掌握。‘麵粉’不要流向北方那一國,掌握這裡的人。”
“第二,擴大招募。金邊的所有貧民窟,把那些無家可歸的孤兒,走投無路的青年,全部給我招進來。給他們飯吃,給他們地方住。”
“第三,訓練。用最嚴格的方法,給我訓練出一支忠誠,悍不畏死的隊伍。殺手、打手、格鬥士通通不限。這裡的規矩由亞克、亞維,你們自己定。不聽話的你們自己處置。”
亞維一聽,臉上露出了殘忍的笑容:“明白,青哥。不聽話的,就讓他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計劃佈置下去,亞克和亞維立刻開始了行動。
接收的過程,簡單,誰給錢,人就聽誰的。
劉莫尼被帶到了拳館的八角籠中央。他當著所有核心格鬥士和管理者的面,宣佈了自己歸順清和集團,以及新老闆亞克、李青的訊息。
當然,也會有例外,有人不服。
一個渾身肌肉,號稱劉莫尼手下第一打手的壯漢,當場站了出來,表示只認“爸爸”,不認甚麼新老闆。
亞克沒有廢話,他脫掉外套,走進了八角籠。
他對著那個壯漢,勾了勾手指。
戰鬥在三分鐘內結束。
那個壯漢被亞克一記兇狠的膝撞,頂碎了胸骨,像一灘爛泥一樣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亞克站在籠子中央,冷漠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還有誰?”建浦國話大家都能聽懂。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亞克那恐怖的實力震懾住了。
和這位新老闆比起來,他們以前引以為傲的格鬥技巧,簡直就是小孩子過家家。
接著亞克又介紹了自己只是分公司老闆,李青是集團老闆。
權威,就此建立。
過程簡單,李青滿意的點了點頭,讓亞維登場。
接著,輪到亞維登場。
他拿著一份名單,開始點名。
這是他花了一天時間,透過各種手段,從劉莫尼和劉莫尼手下的幾個小頭目嘴裡審出來的,有些特別的人。
“桑昆,拉查,班農……”
被點到名字的幾個人,都是平時最油滑,最不服管教的刺頭。
“你們幾個,被解僱了。”亞維冷笑著說道。
那幾個人還沒明白“解僱”是甚麼意思,天養信和幾個已經準備好的打手,已經撲了上去,將他們拖進了黑暗的地下室。
很快,地下室裡傳來了幾聲短促的慘叫,然後,一切歸於平靜。
亞維拍了拍手,對著剩下那些噤若寒蟬的人,宣佈了新的規矩。
“從今天起,這裡由清和集團接管。所有人,待遇翻倍。每天有肉吃,有乾淨的水喝。”
“但是,規矩也變了。”他的聲音陡然變冷,“第一,絕對服從命令。第二,嚴禁私鬥。第三,嚴禁碰‘麵粉’和場子裡的女人。”
“誰要是犯了規矩,下場就跟他們一樣。”他指了指地下室的方向。
胡蘿蔔加大棒。
最原始,也最有效。
在亞克絕對的武力鎮壓和亞維血腥的手段清洗下,劉莫尼的地下王國,在短短三天之內,就徹底改姓了“李”。
而李青的計劃,也正式開始運轉。
他來這邊的身份是一個合法投資商人。
至於怎麼個合法,因為這個國家只要有錢有勢,哪怕賭場,黑拳都是合法的,哪怕到了幾十年後,電信詐騙暗裡也是合法的。
這也是李青看中這裡的原因。
大量的物資和資金,從港島源源不斷地運抵金邊。
破敗的拳館被重新修繕,食堂裡開始提供足夠所有人吃飽的飯菜。
亞維帶人,在金邊的各個貧民窟設立了招募點。
一張張告示貼了出去:清和安保公司,招募安保人員,包吃包住,每月還有薪水。
對於那些在飢餓和死亡線上掙扎的年輕人來說,這無異於天堂的福音。
一時間,成百上千的年輕人湧向了這裡。
他們在這裡,得到了久違的溫飽和藥物。
然後,他們將要面對的,是地獄式的訓練。
李青站在二樓的辦公室裡,看著樓下廣場上,那些被剃了平頭,換上統一訓練服,正在烈日下站軍姿的年輕人,眼神滿意。
用不了多久,這裡會為他未來的許多計劃,提供源源不斷的人力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