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籠罩下的金邊。
城中最頂級的豪華餐廳,今晚再次被清場。
門外,五輛嶄新的黑色賓士轎車安靜地停靠在路邊,十幾名穿著黑色西裝、神情冷峻的年輕人分散在四周,警惕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餐廳內,悠揚的古典樂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
李青安靜地坐在主位上,用刀叉慢條斯理地切著盤中的牛排。動作優雅,神態從容,像一個來此享受美食的普通富商。
坐在他身旁的亞克,則沉默地坐著,面前的餐盤紋絲未動,目光不時掃過餐廳的每一個角落。
天養生更是直接站在李青身後,雙手負後,戴著墨鏡,如同一尊雕塑。
劉莫尼則顯得有些坐立不安,他頻頻看向門口,手心微微出汗。
幾天前,同樣是在這裡,他陪著李青宴請了建浦國工業礦產能源部的實權人物。
一頓飯的功夫,外加一個裝滿美金的“土特產”禮盒,一張無數商人夢寐以求的寶石出口許可證,就這麼輕飄飄地落入了李青囊中。
那次之後,劉莫尼對這位新主人的敬畏又加深了一層。
他本以為李青會就此收手,慢慢消化勝利果實,卻沒想到,李青緊接著便提出了更宏大的計劃。
拿下建浦國最核心的出口商品——稻米和橡膠的出口權。
“青哥,商業部這位桑布部長,比上次礦產部的那個難對付。”劉莫尼壓低聲音,用漢語提醒道,“他主管全國的進出口許可,權力更大,人也更貪婪和謹慎。”
李青嚥下口中的食物,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淡淡地說道:“再貪婪的狼,也怕更兇狠的獵人。只要他有價碼,我們就能買。”
話音剛落,餐廳的門被推開。
一個身材微胖、梳著油頭的中年男人在餐廳經理的引領下走了進來,正是商業部的桑布部長。
“李先生,久仰大名。”桑布部長主動伸出手,說的是法語。
劉莫尼立刻上前,充當翻譯。一番客套的寒暄後,雙方落座。
酒過三巡,劉莫尼見時機成熟,便小心翼翼地提起了正事。
“桑布部長,我們清和集團,對建浦國的農業發展非常感興趣,希望能為貴國的出口貿易盡一份力。”
桑布部長聞言,放下酒杯,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
“劉先生,你也是建浦國人,應該知道,我國的出口是嚴格的許可證制度。特別是稻米和橡膠這類戰略物資,每年的出口量都是有計劃配額的,許可證非常難申請。”
他嘴上說著困難,眼神卻不經意地瞟向李青,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劉莫尼心領神會,笑著說道:“我們當然理解政府的規劃。清和集團實力雄厚,我們不求太多配額,只是想開啟一個渠道。當然,我們也不會讓部長先生白白辛苦。”
李青自始至終沒有說話,直到此時,他才抬起頭,含笑對桑布部長說:“部長先生,我聽說,計劃是死的,但人是活的。”
劉莫尼立刻翻譯了過去。
桑布部長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亞克將一個看起來像是裝著茶葉的精美木盒,輕輕推到了桌子中央。
“這是我們從港島帶來的一點土特產,上好的普洱,希望部長先生喜歡。”劉莫尼連忙打圓場。
桑布部長看著那個木盒,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這盒“茶葉”的分量,足以讓他在金邊最豪華的地段買下一棟別墅。
他咳嗽了一聲,伸手將木盒拉到自己面前,嘴裡卻說著:“李先生太客氣了。既然貴公司有這份心,我會盡量向上面爭取。不過,配額真的不多,初期可能只有幾千噸……”
李青並不在意,他要的只是一張入場券。
只要許可證到手,這片土地上能長出的稻米和橡膠,他就有本事運出去。
與此同時,餐廳對面的酒店大樓四層。
黑暗的房間裡,邁克趴在地板上,SVD狙擊步槍的瞄準鏡穩定地鎖定著餐廳門口。“目標仍在餐廳內,一切正常。”他透過對講機,用低沉的聲音彙報道。
樓下,街道的轉角處,一輛破舊的豐田車裡,阿鬼拿著對講機,眼神如同鷹隼。“阿來,阿肥,你們那邊怎麼樣?”
“放心吧,鬼哥。只要他們出來,絕對跑不掉。”對講機裡傳來阿來興奮的聲音。
半小時後,晚宴結束。
“李先生,合作愉快。”桑布部長站起身,與李青握手,臉上堆滿了油滑的笑容。
“希望以後有更多合作的機會。”李青神色平靜,微笑回應。
一行人走出餐廳,門口的保鏢立刻圍攏上來,形成嚴密的護衛圈。“部長先生,我派人送您。”李青客氣地說道。
天養生微微頷首,兩名身手最矯健的保鏢立刻上前,一左一右護送著桑布部長走向他的座駕。
劉莫尼和亞克則護在李青身側,準備登上自己的車。
就在桑布部長的手即將觸碰到車門把手的那一刻。
“目標出現!準備行動!”阿鬼的聲音冷靜而果斷。
“收到。”邁克調整了一下呼吸,瞄準鏡的十字準星,落在了一名正在拉車門的保鏢小腿上。
他的任務,是製造混亂。
“噗!”一聲輕微的悶響,劃破了夜晚的寧靜。
那名保鏢慘叫一聲,小腿爆出一團血花,整個人撲倒在地。防禦陣型瞬間出現了一個缺口!
“動手!”阿鬼爆喝一聲。
“轟!”引擎驟然轟鳴,阿來和阿肥駕駛的汽車,猛地衝出,撞向李青車隊的頭車!
劇烈的撞擊聲中,車門被踹開,阿來和阿肥手持AK自動步槍,對著保鏢群就是一通瘋狂掃射!
“噠噠噠噠!”火舌噴吐,子彈如雨點般潑灑過來。
“保護青哥!”天養生反應最快,他一把將李青和嚇得面無人色的劉莫尼拽到一輛賓士車後,同時對著其他保鏢吼道:“散開!找掩體!”
桑布部長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魂飛魄散,尖叫著被手下塞進了車裡,司機一腳油門,倉皇逃離。
幾乎在天養生行動的同一時間,亞克已經單膝跪地,以車門為依託,拔出腰間的黑星手槍,冷靜地開始還擊。
他的槍法極為精準,每一槍都逼得阿來和阿肥不得不縮頭。
“右側交叉火力!對面樓上有狙擊手!”亞克的聲音清晰地穿過槍林彈雨,給混亂中的同伴指明瞭威脅方向。
阿鬼和阿信的火力從另一個角度襲來,與阿來、阿肥形成了致命的火力網。
一名保鏢剛探出頭試圖還擊,就被邁克的狙擊槍一槍爆頭,當場斃命。
“媽的!”一名保鏢手臂中彈,怒罵一聲,被亞克拖回車後。
阿鬼團隊的配合天衣無縫,狙擊、強攻、策應,環環相扣。
李青的保鏢雖然也算精英,但在這種專業級別的突襲下,瞬間就被壓制,傷亡不斷。
眼看防線即將崩潰,李青的眼神冷了下來。
他看了一眼正在精準點射、努力維持防線的亞克,又看了一眼護在身前,全神戒備的天養生。
“亞克,繼續壓制。天養生,看好劉先生。”
話音未落,李青的身影動了。
他沒有從掩體後衝出,而是貼地,藉著車輛底盤和夜色的掩護,以一種超越人類視覺捕捉極限的速度,向側翼移動。
正在瘋狂掃射的阿來突然感覺眼角似乎有道黑影閃過,但還沒等他細想,亞克的子彈又呼嘯而至,他只能再次縮頭。
就是這個瞬間!
李青出現在他們的側後方。
阿來剛換好彈匣,準備再次開火,一隻手突然從黑暗中伸出,鐵鉗般抓住了他的槍管猛地向上一抬。
“噠噠噠!”一梭子子彈全部射向了夜空。
阿來大驚失色,另一隻手剛要去摸腰間的刀,卻感覺手腕一緊,隨即傳來骨頭碎裂的清脆響聲。
劇痛讓他慘叫出聲,手裡的AK步槍脫手落地。下一秒,膝蓋一麻,整個人便跪倒在地,徹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阿肥聽到慘叫,猛地回頭,正對上李青冰冷的目光。
他怪叫一聲,只來得及將手裡的槍當成棍子,狠狠砸向李青的頭。
李青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微微一側,讓槍托貼著自己的臉頰揮空。與此同時,他的肩膀向前一沉,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撞進阿肥的懷裡。
“嘭!”
這一下撞擊,阿肥兩百多斤的身體像個破麻袋一樣倒飛出去,撞在自己的車身上,發出一聲悶響,然後軟軟地滑落在地,當場昏死過去。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一直隱蔽在暗處的阿信,眼見阿肥被一招制服,雙目赤紅,對著李青的後背猛地扣動了扳機。
“噠噠噠!”
然而,就在他開火的瞬間,李青 的身體以一個極其微小卻迅捷無比的幅度側移了一步。一整條火舌幾乎是擦著他的身體掠過,將他身後的車門打得火星四濺。
彈夾打空,槍聲停止。
阿信看著眼前毫髮無傷的背影,腦中一片空白,隨即被巨大的恐懼和憤怒佔據。他扔掉手裡的槍,從腰間拔出匕首,嘶吼著再次撲向李青的後腰。
李青依舊頭也不回,左手向後一甩,格開了阿信持刀的手腕。緊接著,他身體一轉,右手閃電般扣住阿信的肩膀,猛地向下一按一擰。
“咔嚓!”
阿信的整條胳膊以一種詭異的姿態扭曲變形,劇痛讓他發出不似人聲的慘叫,匕首當啷落地。
只剩下阿鬼,呆立在原地。他看著在短短几秒內就廢掉了他三個兄弟的李青,手裡的槍彷彿有千斤重,怎麼也抬不起來。
這是甚麼怪物?這速度,這力量,這反應……這根本不是人類!
就在阿鬼心神巨震的剎那,亞克抓住了這個機會,一槍射出,子彈精準地擊中阿鬼的肩膀,將他的槍打飛。
李青這才緩緩抬起頭,目光穿過數百米的距離,落在了對面大樓四層那個黑暗的視窗。
“天養生,對面樓,四層,左邊第三個窗戶,活的。”
“是!”天養生應了一聲,點了兩名保鏢,如獵豹般衝向酒店大樓。
李青這才將目光轉回到徹底崩潰的阿鬼身上,一步步向他走去。
幾分鐘後,天養生押著一臉死灰的邁克從大樓裡走了出來。街道上,槍聲早已平息,李青的手下正在迅速地清理著戰場。
“青哥,怎麼處理?”亞克走過來,眼神冰冷。
李青看了一眼地上或昏迷或哀嚎的五人,淡淡地說道:“全部打包,帶回拳館。”
幾輛車迅速駛離了現場,只留下一片狼藉。
……
半小時後,地下拳館,那間熟悉的辦公室。
阿鬼五人被扔在地板上,悠悠轉醒。他們看著坐在沙發上,正悠閒品茶的李青,眼神裡只剩下恐懼和絕望。
李青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阿鬼的身上。
“甚麼人,要買我的命?”
阿鬼的肩膀中了一槍,臉色蒼白,但眼神依舊兇狠。
他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冷笑道:“有種就殺了我們。想從我們嘴裡知道東西?做夢!”
“沒錯!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阿來也跟著叫囂起來。
李青臉上的笑意消失了,他看了一眼站在門口,早就摩拳擦掌的亞維。
“亞維,拖出去,處理乾淨。”
“是,青哥!”亞維獰笑一聲,掰了掰手指,骨節發出咔咔的脆響。
他最喜歡幹這種活。
就在亞維走向阿鬼,準備動手的時候,李青的目光掃過地上的五人。
想起了剛才那場短暫卻激烈的交火。
狙擊手精準的點殺,突擊組默契的交叉火力,還有悍不畏死的打法……
這些人,是真正的槍手。
自己接下來要去緬國,要在那片混亂的土地上立足,甚至建立自己的武裝,缺的就是這種有經驗、有膽色的炮灰。
就這麼殺了,確實可惜。
“等等。”李青抬了抬手。
亞維的動作停在半空中,不解地回頭看著李青。
“我改主意了。”李青站起身,走到阿鬼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需要幾條聽話的狗,不是幾具屍體。你們的身手不錯,我給你們一個活命的機會。”
他轉頭對亞維吩咐道:“帶他們去‘水房’清醒一下。讓他們明白,有時候,死才是最舒服的選擇。”
“水房”是亞維在李青的指點下整出的新花樣,專門用來對付那些不服管教的刺頭。
亞維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比剛才更殘忍的笑容。
“明白,青哥。我保證,明天天亮的時候,他們會哭著求您給他們一個開口的機會。”
阿鬼五人被拖了出去,他們的咒罵聲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半小時後,拳館地下一個新建的密室裡。
阿鬼五人被分別關在五個狹窄的鐵籠裡,籠子剛好只能容納一個人站著。
亞維開啟了一個水閥,冰冷的地下水開始緩緩注入密室。水位一點點上漲,從腳踝,到膝蓋,再到腰部……
當水位沒過他們的胸口時,水流停了下來。
這個高度,讓他們必須拼命踮起腳尖,仰起頭,才能勉強讓口鼻露出水面呼吸。
密室裡沒有一絲光亮,只有冰冷的水和自己沉重的呼吸聲。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疲憊、寒冷和對溺水的恐懼,如同無數只螞蟻,啃噬著他們的意志。
第二天一早,亞維走進辦公室。
“青哥,那個叫阿鬼的嘴最硬,但也只撐了五個小時。現在五個都老實了,問甚麼都肯說。”
李青點了點頭,放下手裡的檔案,跟著亞維再次來到地下。
密室的門被開啟,積水已經放幹。
阿鬼五人癱軟在籠子裡,渾身溼透,不停地發抖,臉色青紫,眼神裡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兇悍,只剩下劫後餘生的恐懼和徹底的崩潰。
看到李青走進來,阿鬼掙扎著抬起頭,聲音嘶啞地開口:“我們說……你想知道甚麼,我們都說……”
李青看著他們……
“事情是這樣的,阿樂,就是你們和聯勝的話事人,找到我……”
……
兩天後。
劉莫尼拿著一份檔案,滿臉喜色地快步走進辦公室。
“青哥!辦好了!桑布部長親自打的電話,稻米和橡膠的出口許可證,已經全部批下來了!”
李青接過那幾份還帶著墨香的檔案,隨意翻看了一下,然後放在茶几上。
劉莫尼壓低聲音,帶著一絲後怕和敬畏補充道:
“我聽說,那天晚上的‘恐怖襲擊’把桑布部長嚇得不輕。他第二天就主動聯絡我,說為了表達對我們這種優質外來投資者的支援,他會親自督辦,務必以最快的速度把許可證辦好。今天一早,所有檔案就都送過來了。”
李青嘴角含笑,拿起一個蘋果咬了一口,看著身邊的亞克和天養生。
“看,我們是正經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