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發”旅館。
狹窄的前臺後,丹丹正百無聊賴地翻著一本過期的時尚雜誌。牆上的石英鐘,時針慢悠悠地指向了午夜。
樓梯口傳來沉重的腳步聲,那個剛住進來的鄉下青年,來福,又走了下來。他站在前臺前,顯得有些侷促,寬大的黑框眼鏡後面,那雙眼睛裡寫滿了焦急。
“老闆娘……”他用生硬的粵語開口,似乎在尋找一個合適的詞。
丹丹眼皮都沒抬,指了指牆上“住客須知”的牌子,懶洋洋地用湘省方言回道:“有事講事,別吞吞吐吐。我這裡,晚上不陪聊。”
聽到熟悉的鄉音,來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也換回了方言:“我想找個地方,叫‘大華夜總會’,你曉得在哪裡不?”
丹丹翻動雜誌的手指停了一下。
大華夜總會,在油麻地和旺角交界處,是出了名的銷金窟,也是個龍蛇混雜的是非之地。一個剛從鄉下來的土包子,去找那種地方做甚麼?
她抬起頭,那雙本該靈動的眸子帶著審視的意味,打量著來福。
“找那地方幹嘛?看你的樣子,不像是有錢去那裡瀟灑的。”她的話很直接,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來福的臉漲紅了,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被摩挲得有些卷邊的照片,小心翼翼地推到丹丹面前。照片上,一個梳著麻花辮的清秀女孩,笑得一臉燦爛。
“我找她,她叫素兒,是我……物件。有人說,她可能在那種地方做事。”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羞愧和痛苦。
丹丹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女孩的笑容很乾淨,與“大華夜總會”那種地方格格不入。她再看看眼前這個滿臉執拗的男人,心中那層職業性的戒備,似乎被甚麼東西輕輕觸動了一下。
作為清和暗影在旺角的情報頭目,她見過來港的內地人太多了,尋親的,淘金的,逃難的,多數人的結局都不怎麼好。
“幫你找人可以,”丹丹將照片推了回去,臉上恢復了那種公事公辦的冷淡,“但我的規矩,你白天聽到了。只收錢,不講情。”
“要好多錢?”來福急切地問。
丹丹伸出五根手指,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白皙。
“五千。”
來福的呼吸一滯。五千塊,這對他來說是一筆鉅款。他遲疑地看著丹丹,眼神裡充滿了掙扎。
丹丹看出了他的窘迫,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怎麼?嫌貴?老鄉,這裡是港島,不是湘省。在這裡,一口氣都比老家的貴。我帶你去那種地方,要擔風險,要花時間,五千塊,一分都不能少。”
來福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巨大的決心。他拉開自己那個土黃色的帆布包,從一堆換洗衣物下面摸出一個用報紙包著的小包,從裡面數出一疊錢,遞給了丹丹。
丹丹接過錢,當著他的面仔細地點了一遍,確認無誤後,才將錢塞進抽屜。她從椅子上站起來,拿起掛在牆上的一件紅色風衣披在身上。
“走吧。先說好,我只負責帶你進去找到人,之後的事情,我不管。”
那件鮮紅的風衣,在這陰暗的旅館裡,像一團跳動的火焰。
“大華夜總會”的門口,巨大的霓虹招牌閃爍著俗豔的光芒。穿著暴露的女人和滿身酒氣的男人進進出出,空氣中瀰漫著慾望和酒精的味道。
來福跟在丹丹身後,顯得格格不入。他緊緊攥著拳頭,看著眼前這光怪陸離的景象,眼神裡充滿了憤怒和不安。他無法想象,自己物件的素兒,會在這種地方。
丹丹熟門熟路地帶著他繞過喧鬧的大廳,直接走向後臺的化妝間。
一個穿著豹紋緊身裙,畫著濃妝,身材臃腫的女人正坐在門口的沙發上抽菸。她看到丹丹,立刻站了起來,臉上堆滿了虛假的笑容。
“哎喲,這不是丹丹嘛!今天怎麼有空來我這兒了?是不是想通了,要過來我這邊上班啊?我跟你說,跟著我,保證你吃香的喝辣的,不用多久,就風光無限!”
這女人是夜總會的女老闆,圈內人稱“肥婆霞”。
丹丹沒有理會她的調侃,只是冷冷地開口:“霞姐,我來找個人。”
“找人?”肥婆霞上下打量著丹丹,又瞥了一眼她身後土裡土氣的來福,眼神變得輕蔑起來,“你這種在廉價旅館接爛客的,也配到我這裡來找人?別髒了我的地方,趕緊滾!”
丹丹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她握緊了拳頭,身體微微發抖。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來福,突然上前一步,擋在了丹丹面前。
他盯著肥婆霞,一字一頓地說道:“你,給她道歉。”
肥婆霞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她掐著腰,指著來福的鼻子破口大罵:“你算個甚麼東西?一個從北方來的窮鬼,敢叫我道歉?信不信我叫人把你剁了扔進海里餵魚!”
來福的眼神,在那一瞬間變得憤怒。
沒有任何預兆,右手閃電般揮出。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
緊接著是肥婆霞殺豬般的慘叫。
她捂著嘴巴,鮮血從指縫裡流了出來,幾顆黃色的門牙混著血水掉在了地上。
整個門口瞬間陷入了一片熱鬧。
看到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的人,都叫了起來。
都是性情中人,有熱鬧看,那是一窩蜂的圍了起來。
“你……你敢打我!”肥婆霞反應過來,歇斯底里地尖叫起來,“來人啊!死人啦!有人在這裡搞事!”
幾個正在旁邊休息的黑衣大漢立刻圍了上來,一個個凶神惡煞。
丹丹臉色煞白,她拉著來福的胳膊,急道:“快走!”
來福卻很冷靜,他將丹丹護在身後,面對著圍上來的幾個大漢,眼神沒有絲毫畏懼。他猛地掀開夾克衫的下襬,從後腰抽出那把黑星手槍。
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天花板。
“砰!”
巨大的槍聲在封閉的空間裡迴盪,震得人耳膜生疼。天花板上的石膏粉簌簌落下。
那些原本氣勢洶洶的大漢,看到槍,全都嚇得愣在了原地。
整個夜總會,因為這聲槍響,徹底炸開了鍋。尖叫聲、哭喊聲、桌椅翻倒的聲音混成一團。
“走!”
來福抓住丹丹的手,趁著混亂,拉著她衝出了後臺,匯入驚慌失措的人群,朝著大門瘋跑。
兩人衝出夜總會,一頭扎進旺角迷宮般的小巷裡。
身後傳來了追趕的叫罵聲。
丹丹穿著高跟鞋,跑得磕磕絆絆,幾次都差點摔倒。來福一把將她橫抱起來,用盡全身力氣在狹窄的巷子裡穿梭。
不知跑了多久,身後的聲音漸漸遠去。
來福將丹丹放下,兩人靠著牆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丹丹驚魂未定,她看著來福,眼神複雜。這個看起來憨厚老實的鄉下男人,身體裡竟然藏著如此驚人的暴力,還帶來槍。
“我的錢包!”丹丹突然驚叫一聲,她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剛才在混亂中,她的錢包被偷了。
就在她話音剛落的瞬間,來福看到了不遠處一個正在飛奔的瘦小身影。
“你在這裡等我!”
來福把手裡的帆布包往丹丹懷裡一塞,整個人如同一支離弦的箭,追了上去。
丹丹抱著那個沉甸甸的帆布包,還沒反應過來,來福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巷子拐角。
包很重,壓得她有些喘不過氣。
她下意識地拉開拉鍊,想看看裡面到底裝了甚麼。
藉著小巷裡昏暗的燈光,她看到了包裡的東西。
幾件廉價的換洗衣物下面,靜靜地躺著兩個壓滿了子彈的彈匣,和一塊用來擦槍的油布。
來福為甚麼會有槍,為甚麼敢在夜總會開槍?看著包裡的東西,她陷入沉思。
會不會,他根本不是甚麼單純來尋親的鄉下人。
而是一個殺手。
丹丹的心跳得飛快,一個念頭在她腦中閃過:跑!離這個危險的男人越遠越好!
她抱著包,站起身,剛想轉身離開。
可她的腳,卻挪不動了。
她想起了來福為她出頭時那決絕的眼神,想起了他抱著自己在巷子裡狂奔時那有力的臂膀,想起了他發現錢包被偷後,毫不猶豫追上去的身影。
這個男人,雖然危險,卻似乎並不壞。
t她的內心在激烈地掙扎。
最終,她還是選擇留在原地。她將帆布包緊緊抱在懷裡,靠著牆壁,靜靜地等待著。
幾分鐘後,來福回來了。
他的臉上帶著幾道擦傷,但手裡,卻拿著丹丹那個粉色的錢包。
“給你。”他將錢包遞給丹丹,氣息有些不穩。
丹丹接過錢包,開啟看了看,裡面的錢和證件都還在。她抬起頭,看著來福,眼神裡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你……”她想問甚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來福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他接過丹丹遞回來的帆布包,沒有解釋甚麼,只是沙啞著嗓子說:“回去吧。”
兩人一路無話,回到了“都發”旅館。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
來福就敲響了丹丹的房門。
兩人再次走上了旺角的街頭。這次,他們的目的地是廟街。
素兒曾經的信裡,提到過她在廟街的一個地址。
但當他們按照地址找過去時,才發現那裡早已變成了其他人的住所,素兒已經不在這裡住了。
他們問遍了周圍的鄰居和商販,沒有人知道素兒的下落。
一整天的尋找,毫無結果。
傍晚,兩人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旅館。
房間裡,來福坐在床邊,像一尊失了魂的木雕,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
丹丹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裡很不是滋味。
她倒了一杯水,遞給他。
“算了吧,來福。”她輕聲說道,“港島這麼大,找一個人比大海撈針還難。素兒她……可能早就已經不在那裡了。你還是回老家去吧,這裡不適合你。”
來福沒有說話,只是接過水杯,一口氣喝乾。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似乎在極力壓抑著甚麼。
“你讓我想想。”良久,他才沙啞地吐出幾個字。
丹丹搖搖頭,不在多說甚麼。
又過了一天,來福依舊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中午時分,他拿著一份皺巴巴的報紙,衝進了丹丹的房間。
“丹丹,你快幫我看看!這個……這個是不是素兒!”他指著報紙社會版的一角,聲音顫抖。
丹丹接過報紙,看向報紙上的圖片。
那是一張車禍現場的照片,一輛撞得變形的轎車旁,一個滿臉是血的女人被抬上擔架,雖然面目模糊,但那身形和輪廓,和來福照片上的素兒有七八分相似。
她拿著報紙,然後緩緩地念道:“昨日凌晨,西九龍公路發生嚴重車禍,一男子當場死亡,同車女伴林素兒重傷,正在醫院搶救……”
“素兒!”來福聽到這個名字,情緒徹底崩潰,他搶過報紙,用手指著上面的照片,眼淚瞬間湧了出來,“是她!真的是她!她在哪個醫院?快帶我去!”
“報紙上……沒寫。”丹丹艱難地說道。
“那就找!打電話問!”來福像一頭髮瘋的野獸,抓著丹丹的肩膀用力搖晃。
丹丹被他晃得頭暈,她強忍著肩膀的疼痛,安撫道:“你別急,我來想辦法!”
她拿起房間裡的電話,開始一個一個地撥打港島各大醫院急診室的號碼。
然而,問了一圈,都沒有接收到名叫林素兒的重傷病人。
來福的希望,一點一點地破滅。他頹然地坐倒在地上,雙手抱著頭,發出了絕望的嗚咽。
丹丹看著他痛苦的樣子,走過去,蹲在他身邊。
“來福,聽我一句勸。”她的聲音很輕,帶著溫柔,“放棄吧。就算找到了她,又能怎麼樣?她身邊有別的男人,她已經不是你認識的那個素兒了。把槍扔了吧,明天就買票回老家,忘了這裡的一切,重新開始。”
來福抬起頭,滿是淚痕的臉上,充滿了迷茫和痛苦。
他看著丹丹清澈的眼睛,那裡面有關切,有憐憫。
最終,他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緩緩地點了點頭。
“好。”
第二天,來福真的收拾好了行李。
他將那個土黃色的帆布包背在身上,站在丹丹的房間門口,準備做最後的告別。
“丹丹,謝謝你。”
“回去好好過日子。”丹丹幫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的衣領。
來福沉默了片刻,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其實……我這次來港島,是接了老鄉的單子。”他低聲說道,“他讓我來殺一個人,一個叫李青的社團大佬。事成之後,給我一大筆錢。”
丹丹的心猛地一跳。
“當然,”來福自嘲地笑了笑,“我只是拿這個當藉口,我……我主要是想來找素兒。”
他說完,沒有再看丹丹,轉身走下了樓梯,背影蕭索而落寞。
丹丹的心,隨著那下樓的腳步聲,一點點沉了下去。
李青。
這個名字在港島的黑道上,已經不僅僅是一個代號,它代表著一個新興的、不按常理出牌的龐大勢力。而對於丹丹這些“清和暗影”的成員來說,這個名字就是他們服務的最高目標。
她腦子裡一片混亂。一個從湘省來的鄉下小子,一個為了尋找失蹤女友不惜一切的痴情男人,他的目標竟然是自己的老闆?
這中間到底有甚麼聯絡?
來福那張憨厚又執拗的臉,和“殺手”這個詞,在她腦海中不斷交織,顯得那麼違和。但那把黑星手槍,那兩個壓滿子彈的彈匣,又是那麼真實。
丹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猛地轉身,鎖上房門,快步衝下樓,來到前臺,然後撥通了一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通了。
“邊個?”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沙啞而警惕的男聲。
“烏蠅,冰室的奶茶不夠甜了,要加糖。”丹丹用壓低的聲音快速說道。
這是她和上級阿華約定的緊急聯絡暗號。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有五秒鐘,那五秒鐘對丹丹來說,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地址。”阿華的聲音傳來,簡潔明瞭。
“都發旅館,我在街口的便利店等你。”
“十五分鐘。”
說完,電話被幹脆地結束通話。
丹丹握著冰冷的話筒,手心已經滿是冷汗,這件事已經超出了她的範圍。
她走出旅館,站在街角那個24小時便利店的門口,焦急地等待著。街上的行人依舊匆匆,沒人注意到這個臉色蒼白、神情緊張的年輕女人。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不到十五分鐘,一輛黑色的轎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路邊。車窗降下,露出阿華那張輪廓分明的臉。
“上車。”
丹丹拉開車門,迅速坐了進去。
車裡不止阿華一個人,駕駛座和副駕駛座上還坐著兩個穿著黑色夾克、神情冷峻的男人,是阿華最信任的兩個手下。
“說。”阿華沒有廢話,車子再次啟動,匯入了車流。
丹丹不敢有絲毫隱瞞,將從遇到來福開始,到他剛才離開前說的那番話,一五一十,詳詳細細地全部告訴了阿華。
包括來福的相貌、口音、他尋找女友素兒的過程,以及那把槍和彈匣。
阿華靜靜地聽著,眼神卻越來越凝重。
“你是說,他接了單子,但主要目的是找他馬子,現在找不到人,回老家了?”阿華抓住了問題的關鍵。
“他是這麼說的。”丹丹點了點頭,“我看他的樣子,不像是撒謊。他很痛苦,也很絕望,應該是真的打算放棄了。”
“一個帶著槍,隨時能把槍掏出來指著人腦袋的亡命徒,他的話,你信幾成?”阿華冷冷地反問。
丹丹一時語塞。
阿華揉了揉眉心,繼續分析道:“你陪他去大華夜總會,到去廟街,都符合一個單純尋親者的行為邏輯。但是……”
他話鋒一轉:“這並不能排除他用尋親來做偽裝的可能。更何況,他已經明確說出了老闆的名字。無論他是真的要放棄,還是在演戲,這個威脅都必須立刻清除。”
阿華看了一眼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對司機說道:“去淺水灣。”
然後,他轉頭看著丹丹,語氣嚴肅:“丹丹,這件事你處理得很好,很及時。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這已經不是外圍情報,是直接針對老闆的刺殺威脅。你必須跟我去見老闆,把所有細節,再當面向他複述一遍。”
“是,華哥。”丹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黑色轎車在夜色中疾馳,穿過海底隧道,一路朝著港島南區的方向駛去。
轎車最終在兩棟相鄰的別墅前停下。
其中一棟燈火通明,正是李青的住處。而另一棟,則是夏侯武、封於修等人所在的拳館別墅。
阿華帶著丹丹下了車,就看到丹尼在拳館別墅門口。
和丹尼打了聲招呼,剛走到別墅門口的花園外,他們就看到,李青和天養生正站在花園裡說話。
夜風吹動著李青的衣角,他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似乎正在交代著甚麼。而天養生則微微低著頭,神情專注地聆聽著。
阿華的腳步停了下來,他示意丹丹也停下。
他能感覺到,老闆和天養生正在談論的事情,非常重要,他不想貿然打擾。
然而,李青似乎早就察覺到了他們的到來。他結束了和天養生的對話,轉過頭,目光平靜地看向阿華。
“阿華,這麼晚過來,出甚麼事了?”
阿華心中一凜,不敢怠慢,快步上前,躬身道:“老闆,有緊急情況向您彙報。”
他的目光掃過旁邊的天養生,又看了看李青,似乎有些猶豫。
“但說無妨。”李青的語氣很平淡。
阿華不再遲疑,沉聲說道:“老闆,我們在旺角發現一個從北方來的殺手,他的目標……是您。”
此話一出,剛剛領了命令,準備去佈局放走鵬的天養生,猛地轉過頭,眼中爆發出駭人的殺氣。
又一個?
今晚這是怎麼了?
李青的臉上,卻依舊沒有甚麼表情變化。他只是饒有興致地看著阿華,又瞥了一眼他身後那個緊張得身體僵硬的丹丹。
“哦?”他示意阿華繼續。
阿華立刻將丹丹彙報的情況,言簡意賅地複述了一遍。從一個叫來福的青年入住旅館,到他帶著槍,聲稱接了暗殺李青的單子,再到他因為找不到女友而心灰意冷,正在離開。
“一個痴情人,順便來解決我?”李青聽完,非但沒有生氣,反而被逗笑了。
他看著緊張的丹丹,溫和地問道:“你就是丹丹?你覺得,他說的,是真的嗎?”
丹丹被李青的目光注視著,感覺自己的心跳都快要停止了。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那麼顫抖。
“老闆,我覺得……他想找素兒是真的,但那份殺手之心,不夠?”
李青點了點頭,對丹丹的判斷表示了認可。
他看向阿華,問道:“這個來福,查過底細沒有?”
“老闆,事發突然,我接到訊息就立刻趕過來了,還沒來得及深查。但我已經安排人,去‘跟蹤’布控了。”阿華回答道。
李青沉吟了片刻。
一個從建浦國來的頂級殺手鵬,一個從湘省來的痴情殺手來福。
這兩撥人,看起來毫無關聯,卻在同一個夜晚,將矛頭指向了自己。
這其中,難道只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