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水灣,半山別墅,這裡是寧靜的另一個世界
從火石洲那兒回來後,清晨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空氣中沒有血腥味,只有名貴香薰與淡淡的海風混合在一起的、令人心安的氣息。
李青斜靠在客廳柔軟的沙發上,閉著眼睛,似乎已經睡著了。他換上了一身寬鬆的絲質睡袍,火石洲的血與火,彷彿已經被這棟豪宅的寧靜徹底隔絕在外。
莎蓮娜跪坐在地毯上,正小心翼翼地為他按摩。她的動作輕柔而專注,這位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女強人,此刻的眼神中,只有化不開的溫柔與心疼。她的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身上穿著職業套裙,顯然剛剛處理完一堆緊急事務。
“沒甚麼事情,不用這麼緊張。”李青沒有睜眼,淡淡地說道。
“嗯,在港島,確實能讓你受傷的人已經不多了,但你也要保護好自己。”莎蓮娜的聲音微微發顫。
她一邊說,一邊拿出一部小巧的記事本,“公司的賬目已經初步核算完畢。這次賭盤,我們總計投入四億三千萬,盈利預計在十二億以上。另外,吉米那邊已經開始著手吞併新記和東星在濠江的賭場股份,過程很順利。”
她彙報著這些足以讓整個江湖震動的數字,對她而言,這些只是李青輝煌戰績的附屬品。
穿著一身潔白連衣裙的港生,端著一碗剛剛熬好的燕窩粥,悄無聲息地走了過來。她將粥碗放在茶几上,又體貼地在李青的身後墊上一個柔軟的靠枕。她甚麼也沒說,只是安靜地做著這一切,那雙純淨的眼眸裡,倒映著的全是李青的身影。在她的世界裡,李青的安危,比天塌下來都重要。
“叮鈴鈴……”
客廳的電話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穿著一身幹練律師套裝的Sandy,快步走過去接起電話。她聽了幾句,便捂住話筒,對李青低聲說道:“是師爺蘇。他說警務處那邊有訊息傳來,火石洲的事情,上面定性為‘社團間因賭博糾紛引發的械鬥’,不會深究,但要我們儘快處理好屍體和現場。另外,他已經準備好了所有投降人員的口供和轉投協議,法律上不會有任何問題。”
李青“嗯”了一聲,依舊沒有睜眼。
這時,一道慵懶而嫵媚的身影,從二樓的旋轉樓梯上緩緩走下。夢娜身上只裹著一條絲滑的浴巾,溼漉漉的長髮隨意地披在肩上,她打了個哈欠,走到沙發旁,旁若無人地擠進李青的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躺下。
“打打殺殺的,真沒意思。”她紅潤的嘴唇湊到李青耳邊,輕聲說,“我訂了下午去巴黎的機票,我們去逛街好不好?”
莎蓮娜的專業,港生的溫柔,Sandy的理智,夢娜的嬌媚,四個風格迥異的絕色女人,此刻卻和諧地圍繞在同一個男人身邊,構成了一副奇異而和諧的畫面。
李青終於睜開了眼睛。他沒有理會夢娜的撒嬌,也沒有去看莎蓮娜和Sandy,只是端起了港生為他準備的燕窩粥,輕輕喝了一口。
“通知高晉,遊戲結束了。”他淡淡地說道,“把人,還給他們吧。”
江湖的風,永遠比新聞報道傳得更快。
火石洲一戰,在港島這片渾濁的池塘裡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掀起的餘波,正以驚人的速度,席捲著每一個角落。
油麻地,一家生意火爆的茶餐廳內,幾個渾身紋身的古惑仔,正唾沫橫飛地吹噓著。
“叼!你們是沒看到啊!和聯勝的布同林,那他媽是人嗎?一個人,一雙拳頭,硬生生把新記的防線給沖垮了!我親眼看見,他一拳就把一個人的胸口給打穿了!”
“布同林算甚麼?那個藍頭髮的駱天虹才叫恐怖!他的劍,快得連影子都看不到!新記的‘開山高’,暗勁後期的高手,在他手下連三招都沒走過,胳膊就飛了!”
“還有那個天養生!簡直是瘋子!他越打越猛,一個人追著東星幾十個人砍!”
“高崗和阿積也不得了啊!一個拳重如山,一個刀快如鬼!”
一個明顯是和聯勝的小頭目,得意地一拍桌子:“現在道上都傳開了!這五位大佬,以一己之力,奠定乾坤,被稱為‘清和五虎’!怎麼樣?威不威風!”
“威風!太他媽威風了!”
旁邊一桌的人也湊了過來,興奮地說道:“五虎算甚麼?你們忘了個人賽上,清和那幾個猛人了?”
“你是說‘清和四龍’?夏侯武、封於修、丹尼、亞克?那更是神仙打架!封於修一個人,就把‘魔鬼肌肉人’原青男給廢了!那個丹尼,更是硬生生把王九的金鐘罩給打破了!這四個,加上李青,十大高手順間佔了一半!”
“不止啊!”一個訊息靈通的馬仔神秘兮兮地說道,“你們忘了頂住洪興和東星第一波攻擊的那幾位了?阿虎、飛機、飛全、喪邦、天養志!這五個也是真的猛!個個悍不畏死,人人帶傷,硬是頂住了幾倍的敵人!現在江湖上都叫他們‘清和五猛’!”
“清和四龍、清和五虎、清和五猛……”有人掰著指頭數著,臉上露出了既崇拜又恐懼的神情,“我的天,光是李青手下這十幾個大佬,就足以橫掃港島了吧?”
“你以為這就完了?”一個剛從麻將館出來的中年男人,壓低了聲音,“你們知道昨天晚上,四大社團圍攻清和物業的事情嗎?”
“知道啊!聽說四大社團加起來出動了差不多三千人,結果呢?屁用沒有!被人家打得落花流水!”
“關鍵就在這!”中年男人一拍大腿,“你們知道清和物業那十三個堂口的負責人,現在江湖上叫他們甚麼嗎?”
他環顧四周,見所有人都被吊起了胃口,才得意地說道:“清和十三太保!”
“我大佬的兄弟,就在新記。他說昨天晚上,他們幾百個精銳去圍攻清和物業總部,結果被那個‘西裝暴徒’高晉,一個人,從電梯裡走出來,不到十分鐘,四百多人,全給幹趴下了!沒殺一個,但個個斷手斷腳,躺在地上哭爹喊娘!這他媽的,簡直就是‘一人滅一堂’啊!太保!這才是真正的太保!”
“清和四龍”、“清和五虎”、“清和五猛”、“清和十三太保”……
一個個響亮而血腥的稱號,從這些最底層的古惑仔口中誕生,然後以病毒般的速度,傳遍了整個江湖,成為無數年輕人心中新的神話。
清和物業總部,頂層。
與樓下茶餐廳的熱鬧不同,這裡的氣氛,充滿了屈辱與壓抑。
新記的李育添、洪興的陳耀、東星的古惑倫,以及其他幾個社團的叔父輩,一個個臉色鐵青地坐在會客室裡,誰也不說話。
在他們面前,高晉正悠閒地用一套紫砂茶具泡著茶。他的動作優雅而從容,彷彿他不是在面對一群江湖大佬,而是在款待幾位老友。
“各位,不用急。”高晉將泡好的茶,一一倒進幾個小茶杯裡,一股清香瞬間瀰漫開來,“李先生的意思,江湖事,江湖了。既然大家都是出來混口飯吃,沒必要趕盡殺絕。”
高晉抬起頭,目光在眾人臉上一一掃過,玩味地笑了笑。
“不過,規矩不能壞。港島這場,我們清和上下,死傷的兄弟不少,醫藥費、安家費,總得有個說法。”
他將一張清單,輕輕地推到了桌子中央。
“這是價目表。普通馬仔,五萬一個。棍或者同級別的頭目,五十萬一個。堂主,一百萬。叔父輩,三百萬。”
“錢貨兩清,童叟無欺。”
看著那張清單,陳耀的嘴角劇烈地抽搐了一下。洪興這次被俘虜了三百多人,其中還包括幾個堂主,算下來,贖金高達數千萬!這簡直是在割洪興的肉!
李育添和古惑倫的臉色,也難看到了極點。
“高先生,這個價錢……”李育添試圖開口講價。
高晉卻直接打斷了他的話,拿起一杯茶,輕輕吹了吹,淡淡地說道:“李先生說了,如果各位覺得貴,人,可以不要。我們清和的填海工程,正缺人手。”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打了個冷戰。
面對絕對的實力,他們根本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洪興總堂。
氣氛壓抑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蔣天生坐在主位,面沉如水。陳耀剛剛回來,將高晉那份“贖金清單”放在了桌上。
“欺人太甚!”一個脾氣火爆的堂主一拍桌子,怒吼道。
“啪!”
蔣天生猛地將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茶水和碎片濺了一地。
“欺人太甚?現在說這些還有甚麼用!火石洲,我們輸了!港島,我們也輸了!我們還有甚麼資格跟人家談條件!”蔣天生咆哮著,儒雅的形象蕩然無存。
就在這時,一個手下驚慌失措地衝了進來。
“蔣先生!不好了!銅鑼灣……銅鑼灣出事了!”
“出甚麼事了?”陳耀心中一緊。
“東星的烏鴉……烏鴉帶人突襲了銅鑼灣!B哥……B哥他……他被烏鴉抓走了!”
“甚麼?!”
這個訊息,讓所有人都驚呆了。
“烏鴉?哪個烏鴉?火石洲那個不是已經被天養生殺了嗎?”有人失聲問道。
“不是那個!是……是另一個!長得一模一樣!”
蔣天生的身體晃了晃,他瞬間明白了甚麼。
假的!火石洲那個烏鴉,是假的!
這是一個局!一個從一開始就設計好的,針對他們洪興的局!
“駱駝!!”蔣天生雙目赤紅,抓起桌上的電話,直接撥了過去。
電話很快接通,傳來駱駝有氣無力的聲音。
“蔣天生,你又想做甚麼?”
“做甚麼?駱駝,你他媽的跟老子玩陰的!火石洲上派個替死鬼,真的烏鴉卻跑來抄我銅鑼灣的底!你當我蔣天生是傻子嗎!”
電話那頭的駱駝愣了半天,隨即也爆發了:“放你媽的屁!我東星五虎死了三個,傷了兩個!幾百個兄弟被李青扣下!你現在跟我說這個?蔣天生,你是不是輸瘋了!”
“你還敢狡辯!除了你,誰能找個跟烏鴉一模一樣的人!好!好得很!駱駝,這筆賬,我記下了!從今天起,我洪興與你東星,不死不休!”
蔣天生說完,狠狠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蔣天生喘著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在座的堂主們,也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說不出話來。
“B哥……”
角落裡,一直像一尊雕像般沉默的陳浩南,在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身體猛地一顫。他緩緩抬起頭,那雙因為火石洲的慘敗和兄弟大天二的戰死而佈滿血絲的眼睛,瞬間被一種名為“狂怒”的火焰點燃。
“B哥被抓了?!”
他身旁的山雞更是直接跳了起來,一把揪住那個前來報信的手下的衣領,雙目赤紅,瘋了似的咆哮道:“你說甚麼?!你他媽的再說一遍!B哥怎麼了?!”
那手下被山雞的模樣嚇得魂飛魄散,結結巴巴地重複道:“是……是東星的烏鴉……他帶人抄了銅鑼灣,B哥也……被……被烏鴉抓走了!”
“烏鴉!!”
陳浩南猛地站起,一腳踹翻了身前的椅子,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響聲。他的拳頭握得咯咯作響,青筋如同蚯蚓般在額角和脖子上暴起。
大佬B,是帶他們出道的大哥,是他們的授業恩師,在他們心中,如同父親一般的存在。
現在,這個他們最敬重的人,竟然被抓了!
“我殺你全家啊,烏鴉!!”山雞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怒吼,鬆開那手下,轉身就要往外衝。
陳浩南一把拉住了他,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去哪?!”
“去銅鑼灣!去宰了烏鴉!救B哥!”山雞吼道。
“你一個人去送死嗎?!”陳浩南的咆哮聲比他更大,眼中是痛苦、是憤怒,更有一絲強行壓抑的理智。
整個總堂,都被這兩個年輕人的暴怒所震懾。那些原本還在為社團前途憂心忡忡的堂主們,此刻都沉默地看著他們。
良久,蔣天生才慢慢冷靜下來。他知道,現在跟東星全面開戰,無異於兩敗俱傷。但銅鑼灣,是洪興的臉面,絕不能丟!大佬B,是銅鑼灣的話事人,更不能不救!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兩個如同受傷野獸般,雙眼赤紅的年輕人身上。他看到了他們眼中那不顧一切的怒火和殺意。
“在這裡喊有甚麼用?”蔣天生的聲音恢復了冷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想救B哥,想以後為大天二、包皮他們報仇,就拿出你們的本事來!”
他走到陳浩南和山雞面前,目光如刀,直視著他們。
“B哥被抓,銅鑼灣不能一日無主。”
“浩南,我給你人,給你錢。把銅鑼灣,給我拿回來!”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在陳浩南的肩膀上,一字一句地說道:
“只要你能拿回銅鑼灣,從今往後,你,就是銅鑼灣的話事人。”
陳浩南的身體猛地一震,他抬起頭,那雙原本被悲痛和迷茫充斥的血紅眼眸中,瞬間凝聚起了駭人的殺氣和決絕。
那是一種將所有悲憤、悔恨、怒火全部熔鑄成一點的、足以焚燒一切的火焰。
靚坤這次出奇的安靜,沒說甚麼話,一直到會後回到黃大仙的一傢俬人會所裡休息。
靚坤摟著兩個妖豔的女郎,表面悠閒地看著電視,臉上的笑容,無比燦爛,等洩完火,才推開身邊的女人讓她們出去,拿起一部大哥大,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傻強!”
“幫我找,找線人找殺手。要專業的,槍法好的,最好是聯絡到陌生面孔的。記住保密……否則斬你全家!”
“目標?呵呵……”
靚坤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一個很能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