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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風雲再起一

荃灣決議的第二天夜晚,港島的空氣中多了一絲不同尋常的躁動。夜風吹過葵青的工業區,捲起地面上的塵土和廢紙,發出嗚嗚的聲響,穿梭在林立的廠房和密集的居民樓之間。

晚十點,葵青貨運碼頭附近的一家“和記茶餐廳”依舊燈火通明。這裡是附近小社團“葵涌碼頭幫”的頭目“黑仔傑”和手下們消夜吹水的老地方。餐廳裡,煙霧繚繞,划拳聲、叫罵聲和麻將牌碰撞的清脆聲響混雜在一起,充滿了市井的嘈雜與混亂。

黑仔傑正赤著上身,露出胸口模糊的狼頭紋身,一隻腳踩在凳子上,端著啤酒瓶和人吹噓白天的“戰績”。

餐廳的玻璃門被“嘩啦”一聲推開。

門口走進兩個人,瞬間讓餐廳內的喧囂停滯了半秒。

走在前面的是一個身材精瘦,顴骨高聳的男人,他穿著一身簡單的練功服,步伐輕盈,落地無聲。他的目光在餐廳內掃過,彷彿眼前這群凶神惡煞的古惑仔只是一群木樁。

來人正是“北腿王”譚敬堯。

跟在他身後的男人則完全是另一種風格。

他穿著黑色夾克,身形挺拔,剃著青皮短髮,面部線條剛硬。他一進門,那雙冷靜的眼睛便快速鎖定了場內最有話事權的黑仔傑,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軍人般的鐵血與高效。他是天養義。

黑仔傑把啤酒瓶重重往桌上一頓,罵道:“叼,哪裡來的撲街,懂不懂規矩?”

幾個馬仔立刻站起身,手裡抄起了凳子和啤酒瓶。

譚敬堯沒有理會他們,只是對身後的天養義平淡地說道:“速戰速決,不要驚擾到普通居民。”他依舊帶著武者的驕傲,即便是在執行這種清掃任務,也講究著自己的規矩。

天養義點了點頭,沒有一句廢話。他的身體微微一弓,整個人便如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

一個馬仔剛舉起凳子,還沒來得及砸下,天養義已經欺近他身前。只見天養義手肘一抬,精準地撞擊在對方的腕關節上。清脆的骨裂聲響起,馬仔發出一聲慘叫,凳子脫手飛出。天養義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另一隻手化掌為刀,切在對方的頸側,那馬仔眼白一翻,軟軟地癱倒下去。

整個過程,快到讓人眼花繚亂。

另一個方向,一個馬仔揮舞著啤酒瓶衝向譚敬堯。譚敬堯看都沒看他,只是左腳為軸,右腿如同一條鋼鞭般掃出。低沉的破風聲響起,那記迅猛的低掃腿精準地踢在了馬仔的小腿迎面骨上。“咔嚓”一聲,骨頭斷裂的悶響讓周圍的人頭皮發麻。

天養義的動作是殺人技,招招致命,不帶一絲多餘的花俏。他如同虎入羊群,每一次出手,都必然有一個人失去戰鬥力。他的手肘、膝蓋、指尖,都成了最致命的武器。他從不看倒下的人,目光永遠鎖定下一個目標。

而譚敬堯則更像一個在演練招式的武術家。他的十二路譚腿展開,時而低掃盤旋,時而高踢過頂。他的每一次出腿都帶著一股凌厲的風聲,卻又控制得恰到好處,只傷人,不致命。他是在用這些不入流的古惑仔,來印證自己的武道。

不到三分鐘,茶餐廳內橫七豎八地躺滿了人,只剩下黑仔傑一個人還站在原地。他拿著半截啤酒瓶的手在不停地顫抖,臉上的橫肉因為恐懼而抽搐。

天養義一步步向他走去,眼神冰冷。

“從今晚開始,葵青沒有葵涌碼頭幫。”譚敬堯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依舊平淡,“滾。”

黑仔傑如蒙大赦,扔掉手裡的武器,連滾帶爬地衝出了茶餐廳,消失在夜色中。

同一時間,在葵青的另一處,石籬邨的一間地下賭檔,同樣上演著相似的一幕。那些平日裡作威作福的“石籬邨猛虎堂”成員,在清和物業派出的精銳小隊面前,不堪一擊。

清和物業的行動乾淨利落,目標只針對那些不上臺面的小社團、小勢力。

洪興在葵青的話事人韓賓,很快就收到了訊息。

“賓哥!葵涌碼頭的和記茶餐廳被人掃了!黑仔傑帶人衝過去,不到五分鐘全被放倒了!”

“賓哥!石籬邨的賭檔也被端了!是清和物業的人!”

“我們有兄弟在附近見到,帶頭的是兩個人,一個腿功好勁,另一個出手狠辣,不留活口!”

訊息一條接著一條地彙總到韓賓的辦公室。

韓賓,人稱“賓尼虎”,向來以低調、實幹著稱。他坐在寬大的老闆椅上,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身材高大,肌肉結實,平日裡總是一副冷酷嚴肅的表情。但此刻,他的眼神中卻充滿了驚疑。

清和物業?李青的人?

他們現在不是應該準備在火石洲開片嗎?怎麼會還有精力突然分出人手來葵青搞事?

“他們有多少人?”韓賓的聲音很沉。

“人數不多,好像都是小隊行動,但個個都是好手!黑仔傑手下三十多號人,連對方的衣服都沒碰到!”手下心有餘悸地報告。

韓賓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李青要對他開戰了。這是試探,也是警告。

“召集所有人手!所有場子加強戒備!媽的,李青這是要瘋了嗎?我們洪興開戰嗎?”韓賓猛地站起來,一拳砸在桌子上。

整個葵青的洪興地盤,瞬間緊張起來。一隊隊的古惑仔從各個角落冒出來,手持武器,聚集在主要的街道和場子門口,嚴陣以待。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山雨欲來的緊張氣息。

然而,韓賓預想中的大規模衝突並沒有發生。

清和物業的人在清掃了七八個小社團之後,佔了這些地盤,沒有動韓賓任何一個場子,沒有傷他任何一個馬仔,彷彿只是來葵青進行了一場大掃除。

這一下,韓賓徹底懵了。

他站在辦公室的窗前,看著樓下街道上自己那些嚴陣以待的手下,心裡升起一股荒謬感。對方明明打了過來,卻又好像甚麼都沒打。這種感覺,比直接開戰更讓他難受。

李青到底想幹甚麼?

是在向他示威,向洪興示威?

韓賓的猜忌心很重,他想不出答案,後背不禁冒出一層冷汗。這種未知和無法掌控的感覺,讓他坐立不安。

他思索了良久,最終還是拿起了桌上的電話,撥通了一個他輕易不會打擾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通,另一頭傳來一個沉穩而略帶斯文的聲音。

“喂?”

“蔣先生,是我,韓賓。”韓賓的語氣不自覺地放低了許多。

“阿賓啊,這麼晚,葵青出事了?”電話那頭的蔣天生語氣很平靜。

“是……也不是。”韓賓組織了一下語言,把今晚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清和物業的人,行動很快,目的性很強,但就是繞著我們的地盤走。我搞不明白李青想做甚麼,所以想請示一下蔣先生你的意思。”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蔣天生靠在書房的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紅酒,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聽完韓賓的敘述,嘴角反而露出了一絲玩味的笑容。

這個李青,有點意思。

聲東擊西?敲山震虎?還是最後的瘋狂?

他不去管火石洲要發生的事情,反而把手伸進了港島內部。這一手,確實出人意料。

“他不是在打你。”蔣天生輕輕晃動著酒杯,緩緩開口,“他是在打給全港島看的。他要告訴所有人,港島的地盤,他想甚麼時候拿,就甚麼時候拿,向我們示威來了。”

韓賓心頭一震:“那……我們怎麼辦?就這麼看著?”

“不然呢?”蔣天生反問,“跟他開戰?我們洪興為甚麼要在這個時候跳出去當出頭鳥?而且,他不是沒動你嗎?這就說明他暫時還不想跟我們全面開戰。他在試探我們的底線。”

蔣天生抿了一口紅酒,聲音變得有些冷:“你的人,看好自己的場子就行。他掃他的垃圾,你守你的地盤。不要主動挑釁,靜觀其變。我倒要看看,他李青的胃口,到底有多大。”

“……是,我明白了,蔣先生。”韓賓結束通話了電話,心裡卻依舊七上八下。

靜觀其變?說得容易。今晚之後,整個葵青都知道了,清和物業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他韓賓這位洪興話事人,連個屁都不敢放。

這種憋屈,比被人打上門來還難受。

而製造了這場騷動的其中一位主角,天養義,此刻已經回到了荃灣的臨時據點。他脫下夾克,仔細地擦拭著手上一處因為格擋而蹭破的面板,眼神平靜,彷彿剛剛只是出去散了個步。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上午,天養義正在房間裡做著最基礎的體能訓練,汗水浸溼了他的背心。他不喜歡休息,戰鬥和訓練才是他生活的全部。

他的大哥大響了。

電話是高晉打來的。

“是我,高晉。”高晉的聲音永遠那麼冷靜,帶著一絲金屬般的質感。

“晉哥。”天養義停下動作,拿起毛巾擦汗。

“昨晚做得不錯。”高晉先是簡單地評價了一句,然後直接下達了新的指令,“今天,北角。洪興肥佬黎的地盤。”

天養義的眼神沒有絲毫變化:“明白。”

“那邊有人配合你,”高晉繼續說道,“香港仔的阿輝會帶人配合你。他是自己人,刀很快。你們兩個,一個主攻,一個策應。我要在天黑之前,聽到北角易主的訊息。”

“收到。”

結束通話電話,天養義換上一身乾淨的衣服,檢查了一下藏在腰間的短刃,走出了房間。

下午,北角英皇道的一家豪華海鮮酒樓。

這裡是洪興北角話事人“肥佬黎”剛弄到的產業,比他的書刊有排面多了。

整個酒樓三層,裝修得金碧輝煌。

頂樓的包廂裡,肥佬黎正摟著兩個穿著暴露的女人,一邊打著麻將,一邊喝著人頭馬XO,嘴裡叼著雪茄,好不快活。他身材臃得像個肉球,臉上油光滿面,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看起來像個彌勒佛,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此人手段陰狠,吃裡扒外。

“媽的,聽說昨晚葵青那邊很熱鬧啊。”肥佬黎摸了一張牌,吐出一口濃煙,“韓賓那個死人臉,這次怕是嚇得不輕。”

“黎哥,你說那清和物業是不是瘋了?敢動我們洪興?”一個陪打的頭目諂媚道。

“哼,李青嘛,後生仔,不知天高地厚。”肥佬黎不屑地撇撇嘴,“等火石洲那邊開打,等死吧他。”

話音剛落,包廂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砰!”

巨大的聲響讓整個房間的人都嚇了一跳。

兩個身影出現在門口。

當先一人,正是天養義。他冷漠的目光掃過屋內,最後定格在主位的肥佬黎身上。

另一人,身材瘦削,眼神警惕而疲憊。他是刀仔輝。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用那雙經歷過無數次廝殺的眼睛,觀察著整個包廂的結構,尋找著最佳的攻擊路線和退路。

“你們他媽的是誰?知不知道這裡是誰的地盤!”一個離門口最近馬仔吼叫著衝了上來。

天養義沒有複雜的招式,只是一個簡單的墊步前衝,肩膀狠狠地撞進了對方的懷裡。

“嘭!”

一聲悶響,那個體重至少一百八十斤的壯漢,如同被一輛高速行駛的汽車撞中,整個人雙腳離地,倒飛了出去,撞在後面的麻將桌上,將整張桌子砸得粉碎。

刀仔輝從天養義的側面滑了出去。寒光一閃,他手中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把匕首。

另外兩個反應過來的保鏢剛要拔出懷裡的武器,只覺得手腕一涼,隨即一股劇痛傳來。他們的手筋,已經被刀仔輝割斷。

慘叫聲此起彼伏。

天養義和刀仔輝,一個剛猛如火,一個陰冷如冰。兩人配合默契,一個正面強攻,吸引所有注意力;一個側翼突襲,解決所有潛在的威脅。

肥佬黎嚇得從椅子上滾了下來,他手腳並用地向後爬,嘴裡的雪茄掉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

“你們……你們要幹甚麼?我是洪興的!蔣先生不會放過你們的!”他色厲內荏地尖叫著。

天養義一腳踢開擋路的椅子,一步步向他逼近。

肥佬黎的幾個心腹紅著眼衝上來,想要護主。

天養義看也不看,身體猛地一矮,躲過一記劈來的開山刀,同時一記兇狠的膝撞,正中一人的小腹。那人瞬間弓成了蝦米,口吐酸水倒了下去。緊接著,天養義順勢抓住對方握刀的手臂,反向一擰,奪過開山刀,反手一刀,劈在另一個衝上來的人的肩膀上。

血光迸濺。

刀仔輝在混亂中穿梭。他的匕首總是在最意想不到的角度出現,每一次閃現,都伴隨著一聲悶哼。

不到一分鐘,包廂內除了天養義和刀仔輝,已經沒有一個能站著的人。

天養義走到肥佬黎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癱軟在地的胖子,眼神裡沒有任何情緒。

肥佬黎驚恐地看著這個殺神,褲襠處傳來一陣騷臭。他被嚇尿了。

他突然瞥見了旁邊的窗戶。那扇窗戶開著,外面是三樓的高度。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肥佬黎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像個肉球一樣衝向窗戶,手腳並用地爬了上去。

“噗通!”

他想也不想,直接從三樓跳了下去。

樓下傳來一聲沉重的悶響,緊接著是殺豬般的慘叫。他運氣不錯,砸在了一樓餐廳延伸出來的帆布雨棚上,緩衝了一下,雖然摔斷了腿,但總算保住了一條命。

天養義走到窗邊,低頭看了一眼在樓下痛苦哀嚎的肥佬黎,眼神依舊冰冷。他沒有追擊,因為高晉的命令是“佔了北角”,而不是“殺了肥佬黎”。一個摔斷腿、嚇破膽的喪家之犬,比一個死人更能打擊洪興計程車氣。

刀仔輝走到他身邊,看著樓下的場景,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命大。”

“通知我們的人,可以進來了。”天養義轉身說道。

很快,樓下傳來一陣整齊而有力的腳步聲。一隊隊穿著“清和物業”制服的精幹人員衝進了酒樓,迅速控制了所有樓層。

酒樓裡的客人和員工被客氣地“請”了出去,所有洪興的看場馬仔被繳了械,跪在地上。

傍晚時分,夕陽的餘暉將北角的天空染成一片橘紅。

英皇道上,這家最大的海鮮酒樓頂上,“肥黎海鮮”的霓虹招牌被人用長杆粗暴地砸碎,然後一塊嶄新的牌子被掛了上去。

上面只有四個字——清和物業北角分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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