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省的縉雲仙都風景區,《鴻門宴傳奇》開拍有段時間了。
房間內,劉小麗第三次拿起手機,又放下。
客廳的電視開著,央視新聞正在重播戛納頒獎典禮片段。
畫面裡,曹爽舉起金棕櫚,臉上是超越年齡的沉穩。
“媽媽,你到底在幹甚麼?”劉亦飛從樓梯上走下來,一身居家服,素顏,頭髮隨意扎著,但就是清麗脫俗。
“看新聞。”劉小麗關掉電視,轉身看著女兒,“茜茜,曹爽……你跟他還有聯絡嗎?”
劉亦飛腳步頓了一下:“偶爾發個微信。怎麼了?”
“他拿了金棕櫚。”劉小麗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斟酌過,“二十一歲,金棕櫚。華語電影史上第一個,不,世界影視最年輕的金棕櫚。”
“我知道。”劉亦飛走到廚房,倒了杯水,“全微薄都在刷,想不知道都難。”
“那你們……”劉小麗跟過去,“有沒有可能……我是說,合作的可能?”
劉亦飛喝水的手停在半空。
她轉頭看著母親,看到那張保養得當的臉上,有種她很久沒見過的情緒——急切,甚至有點……卑微。
“媽媽,你以前不是看不上他嗎?”劉亦飛輕聲問,“說他拍商業片,沒藝術追求。說他是暴發戶,底子薄,走不長遠。”
劉小麗的臉色變了變,很快恢復:“那是以前。現在他證明了,他既能賺錢,也能拿獎。這種導演,整個華語圈找不出第二個。”
她握住女兒的手:“茜茜,你已經二十四了。這兩年是你從電視劇往大熒幕轉型的關鍵期,在好萊塢試了這麼多年,也就《功夫之王》有點水花。現在國內市場起來了,曹爽起來了,這是你的機會。”
“甚麼機會?”劉亦飛抽回手。
其實她已經偷偷試過給曹爽打電話道喜,但沒接,後來發了訊息,只是還沒收到那傢伙的回覆。
“可能對方現在太忙,還沒時間看吧。”她如是想,但這些不能告訴媽媽。
“轉型的機會。”劉小麗認真道,“你需要一部有分量的作品,證明你不只是神仙姐姐,不只是花瓶。雖然你現在拍的《鴻門宴傳奇》也是大牌雲集,但我覺得曹爽更靠譜,更有希望。我關注他有段時間了,他走得很穩。”
劉亦飛沉默了。
她想起去年探班《我不是藥神》劇組,曹爽演黃毛,手碎酒杯那段。
那情緒,那演技,確實震撼。
可是,突然聯絡,說甚麼?
說“恭喜拿獎”?
太俗。
說“最近怎麼樣”?
太生疏。
他們之間,好像隔著一層膜——她出道太早,成名太早,被捧得太高。
而他是一步一個腳印,從底層殺出來的。
“他未必看得上我。”劉亦飛憋了半天說。
“那你就讓他看得上。”劉小麗急了,“茜茜,你是劉亦飛。只要你願意……”
“媽媽,”劉亦飛打斷她,“我要的是尊重,不是施捨。”
她轉身上樓,走到一半時停下:
“如果他真的找我,我會認真考慮。但不是因為他是金棕櫚導演,而是因為……他是曹爽。”
臥室門關上了。
劉小麗站在客廳裡,看著樓梯方向,許久沒動。
她太瞭解劉亦飛,那孩子看著柔軟,骨子裡卻極有主見。逼得太緊,反而會讓她關上心門。
電視螢幕黑著,但倒映出她自己的臉——那張曾經被譽為“最美星媽”的臉,如今也有了細紋。
她想起多年前,女兒剛出道時,她帶著她到處見導演、見製片人,低聲下氣求角色。那時她想,等女兒紅了,就再也不用看人臉色了。
現在女兒是紅了,可時代變了。
在這個時代,電視圈不如電影圈,演員不如導演紅,明星不如資本紅。
自從得罪了華藝,女兒被黑了兩年,都快抑鬱,自己一直跟著開導,不斷嘗試。雖然不至於無路可走,但幾次參與大製作,效果都達不到預期。
“這條路,如此難走。”饒是她也有些後悔當初的決定。
而曹爽,是導演,是資本,還是藝術標杆。
手機響了:“小麗姐,剛收到訊息,曹爽在籌備一部電視劇,科幻愛情題材。女主角還沒定,我們要不要……”
“要。”劉小麗毫不猶豫,“把所有檔期空出來,主動聯絡。”
掛了電話,她看著電視走了神。
畫面正好切到曹爽的獲獎感言:“當執念消失的時候,平靜就會登場。”
劉小麗盯著螢幕裡的年輕人,有些明白女兒。
曹爽,這小夥真有魅力。
......
戛納,卡爾頓酒店頂層套房。
李兵兵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地中海清晨的陽光灑在沙灘上。她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指尖微微發白。
想到宴會上被眾人簇擁的曹爽,心裡五味雜陳。
當初《雪花與秘扇》籌備時,她和團隊還覺得曹爽只是個嶄露頭角的新人,不值得投入過多精力,如今再看,當初的輕視有多離譜,現在的悔恨就有多深。
手機螢幕亮著,上面是昨晚慶功宴的照片——曹爽被眾人簇擁在中間,身邊緊挨著的是範小胖。
照片裡,範小胖穿著那身著名的“龍袍”改良禮服,笑得明豔張揚,手幾乎要搭在曹爽的臂彎上。
“她倒是快。”李兵兵低聲自語,說不出是嘲諷還是別的甚麼。
身後,妹妹兼經紀人李雪正在通電話:
“……對,兵兵姐非常欣賞曹導的才華,也覺得《藥神》是一部偉大的作品。對於曹導提到的奇幻愛情劇很感興趣,如果有可能合作,我們願意調整檔期……片酬?這個好說,關鍵是作品和團隊……”
掛了電話,李雪走到李兵兵身邊,也看到了她手機上的照片。
“華藝那邊,《雪花與秘扇》的美投資方撤了,”李雪語氣平靜,“王總剛才說,專案可能要無限期擱置。”
李兵兵沒回頭:“因為甚麼?”
李雪頓了頓,“《我不是藥神》在戛納的成功,讓所有好萊塢公司重新評估華語電影的市場潛力。他們現在更願意投像《藥神》這種有社會議題、有商業潛力的現實題材,而不是《雪花與秘扇》這種女性視角的文藝片。”
“我明白了。”李兵兵打斷她,轉過身來。
她臉上還帶著妝,眼妝有些暈開,反而添了幾分疲憊的真實。
“我們在戛納現場,”她聲音很輕,“親眼見證他拿金棕櫚,看著郝磊拿影后。你知道那一刻我在想甚麼嗎?”
李雪搖頭。
“我在想,如果我三十歲時遇到的是曹爽,而不是王總,現在站在臺上的會不會是我?”
這話說得很輕,卻重得像石頭砸進深潭。
李雪沉默了。
李兵兵三十七歲了。在娛樂圈,這個年齡的女演員,要麼轉型演媽媽,要麼慢慢淡出。她還能演女主角,靠的是多年積累的觀眾緣和還算能打的狀態。
但郝磊也32歲。
郝磊在戛納封后。從今往後,她就是國際影后,片約會像雪片一樣飛來,角色不再受年齡限制——歐洲電影節最欣賞有歲月痕跡的女演員。
而李兵兵,還在為一部可能黃掉的合拍片焦慮。
“曹爽下一部戲是甚麼?”她問。
“《繡春刀》,古裝武俠,女主定了劉思思,唐人的新人。再下一部是《唐人街探案》,懸疑喜劇,女主還沒定。還有一部電視劇,奇幻愛情,這一部最被期待。”
“電視劇?”李兵兵挑眉,“他剛拿金棕櫚就去拍電視劇?”
“這才是高明之處。”李雪開啟平板,調出分析報告,“你看,曹爽的商業佈局很清晰——商業電影抗票房,文藝電影拿獎鞏固藝術地位,電視劇攻佔大眾市場。而且他選的題材都很聰明,《唐人街探案》是懸疑喜劇,國內少有;科幻愛情更是空白。如果做成了,他就是這個型別的開創者。”
李兵兵看著螢幕上曹爽的照片。
二十一歲,年輕得刺眼。
但那雙眼睛裡的東西,老練得可怕。
她重再次看向手機裡範小胖那張笑得志在必得的臉。
在這個圈子裡混了二十年,她太清楚範小胖那種眼神意味著甚麼。
“你說,”李兵兵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問李雪,又像是問自己,“範小胖會不會……已經爬上他的床了?”
李雪愣住了,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李兵兵也不需要她回答。她走到鏡子前,看著鏡子裡那個美麗但不再年輕的女人。
眼角的細紋在晨光下無所遁形,再厚的粉底也蓋不住。
她想起自己剛出道時,也曾經被暗示過某些“規則”。
那時她年輕氣盛,覺得靠演技就能闖出一片天。二十年過去,她證明了演技確實能走得很遠,但走到某個高度後,突然發現前面沒路了。
而有些人,可能選擇了一條更“便捷”的通道。
“聯絡秦藍,”她說,聲音忽然變得堅定,“不,直接聯絡曹爽。說我願意降片酬,甚至零片酬,出演他下一部電影的女二號。條件只有一個——要一個有發揮空間的角色。”
李雪愣住了:“兵兵姐,這……”
“照做。”李兵兵打斷她,“面子不重要,重要的是抓住機會。曹爽這艘船,現在不上,有的是人搶著上,娛樂圈,也是一步慢步步慢啊。”
在頒獎禮現場,當曹爽舉起金棕櫚時,整個大廳都在震動。那種震動不是聲音的震動,是氣場的震動——彷彿有甚麼東西被打破了,新的秩序正在建立。
她在那片震動中,忽然看清了一件事:
屬於曹爽的時代,開始了。
要麼上船,要麼被浪拍在沙灘上。
她選擇上船。
哪怕從女二號開始。
哪怕要和範小胖那樣的人,爭同一個男人的青睞——雖然她們爭的東西,可能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