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東三環的私人會所門口停下。
黑色賓士與會所硃紅的大門、鋥亮的銅環相映,倒也不顯突兀。
只是門口往來賓客皆是西裝革履、衣著精緻。
曹爽推門下車,晚風裹著暑氣撲面而來,他抬手扯了扯身上的棉T,又下意識拉了拉短褲褲腳——出門時秦藍只說都是自己人,他便沒特意收拾,此刻站在這寸土寸金的會所門口,倒顯得格外扎眼。
門口的迎賓見慣了體面賓客,瞥見他的裝扮明顯一愣,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但也只是一瞬,她很快回過神來,顯然是提前得了上頭的囑咐,認出了曹爽的模樣,立刻收斂了神色,微微躬身,恭敬又得體,不敢怠慢:“曹先生,秦女士在二樓牡丹廳。”
他點了點頭,跟著迎賓穿過大堂。
會所裝潢走的是中式奢華路線——紅木屏風、水晶吊燈、地毯厚得能陷進去半個鞋跟。
空氣裡飄著淡淡的檀香,混著女人身上的香水味,有種曖昧的涼意。
二樓走廊盡頭,牡丹廳的門虛掩著,裡面傳出女人的笑聲。
曹爽推門進去。
屋內的笑鬧聲驟然頓了半拍,數道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來了來了!”秦藍從沙發上站起來,笑著迎來,“我們的大忙人總算到了。”
包間很大,一張能坐十二人的圓桌只佔了三分之一的空間,靠牆是沙發區和K歌裝置。茶几上擺著果盤、瓜子和幾瓶已經開了的紅酒。
沙發上坐著四個女人,李小路幾乎是立刻坐直了身子,熱切地往身側空著的位置挪了挪,那心思昭然若揭。
熊乃緊、霍思言、甘微也紛紛起身打招呼,三言兩語便繞回《我不是藥神》的票房、戛納金棕櫚,正在拍攝的電影和漢家文化的新專案。
曹爽被秦藍挽著落座,她很清楚曹爽的習慣。
李小路笑著主動擠過來,“曹導,我能叫你曹爽嗎?”
“當然,名字就是用來叫的。你隨意。”
李小路眼睛彎起來,像是就等他這句話。
“哦,那我要叫了哦。曹爽、曹爽、曹爽……”
她故意拖長語調,身子捱得極近,語氣又軟又黏。
包間裡瞬間安靜了一瞬,氣氛頓時曖昧起來。
預想中的羞澀並未出現,幾女反倒笑得意味深長,看向曹爽的眼神多了幾分打趣與熱絡。
曹爽暗自咋舌,這幫人私下裡倒是放得開。
秦藍適時舉杯,笑著把話題岔開:“行了行了,別把曹總嚇跑了。來,喝酒喝酒。”
眾女鬨笑起來,見曹爽耳尖微微泛紅,玩笑便越發沒了顧忌。
滿室香風與酒香環繞,身邊又是這般明豔動人的女子頻頻靠近,曹爽再淡定也難免有些不自在,心跳不自覺快了幾分。
李小路更是挨著他不放,時不時輕輕靠過來,舉止親暱。
再待下去怕是要失態,曹爽敷衍幾句,起身道:“失陪一下,去趟洗手間。”
旁人提醒包間內就有,他也只當沒聽見,徑直推門走了出去。
出了包間,走廊的安靜隔絕了屋內的燥熱。
他沒急著返回,前世可沒機會來這種地方,於是他隨意的逛了起來。路過的不論服務員還是賓客,都異樣的看著他。
剛拐過轉角,他便迎面撞上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林墨和蘇婉。
兩人見到曹爽也明顯一愣,笑著上前招呼。
“曹總?這麼巧,您也在這聚會?”
“陪朋友過生日。” 曹爽頷首,“你們呢?”
林墨朝走廊另一側揚了揚下巴,語氣隨意:“跟朋友湊個小局,剛還聊到你呢。對了,朱朱也在,今天剛回國,被我們拉來。”
蘇婉在旁補了一句:“朱朱姐剛還唸叨您呢,說您把她一個人扔在美利堅不管了。您要不要過去坐坐?”
曹爽眸底微動,沒想到這麼巧。
他點了點頭,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林墨和蘇婉都是自己的得力助手,也是紅三代圈子裡的人。
既然開口了,自己就算是老闆,也不能不給面子。
不能用人朝前,不用人就朝後吧。
見曹爽猶豫,林墨是知道曹爽的性格的,不喜歡應酬,正想轉圜幾句。
曹爽低頭看了眼自己的短褲、T恤,斟酌道:“我這樣去沒問題吧。”
“曹總,到您這個級別,穿甚麼已經不重要,您能出現就是給我們面子。”
“行,那就去坐坐。”
......
曹爽一離開,牡丹廳裡那股熱鬧曖昧的氣息,就淡了大半。
秦藍臉上的笑意收回,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語氣沉穩:
“好了,玩笑適可而止,剛才有點過了。”
熊乃緊、霍思言、甘微幾人都是人精,一聽就懂,紛紛笑著打圓場,坐回位置上收斂神色。
她們心裡清楚,曹爽這種級別,靠輕浮撩撥,反而容易掉價。
唯獨李小路還靠在沙發上,指尖繞著頭髮,笑意未減,半點沒有要收斂的意思。
秦藍看了她一眼,語氣稍重:“小路,別由著性子來,曹爽不是那種靠哄、靠撩就能拿下的人。”
這話本是提醒。
可李小路卻慢慢坐直了身子,眼神亮了幾分,帶著不管不顧的勁,
“藍姐,我不是鬧著玩的。”
眾人一怔。
“我是真喜歡他。”
她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他當初的《消愁》那首歌就唱進我心裡。《知我》讓我看到了他身上的俠義和灑脫。
更重要的是,《我不是藥神》這部片子,他演的黃毛,讓我感覺心臟都被攥緊了——那種底層小人物的掙扎、明明自己過得一地雞毛,卻還拼盡全力護著陌生人的韌勁,不是演出來的,是透在骨子裡的善良。
多少人因為這部電影,開始關注那些吃不起藥的病人,開始明白‘活著’有多難?
他明明可以選輕鬆的角色,卻偏偏去演黃毛,去拍這種難過審的現實主義題材的片子,扛下那種沉重,去把當代真實的苦難擺到所有人面前。
你們不覺得他如此年輕,身上有種不可多得的東西嗎?
不是年少成名的傲氣,是共情普通人的溫柔,是敢拍真、敢演實的勇氣,是哪怕站得高,也沒忘底層人的赤誠。
這是我曾經擁有,但失去的。
我喜歡他,不是一時興起,也不是為了資源蹭熱度。”
甘微連忙拉了拉她胳膊:“別亂說,讓人聽見不好。”
“我不怕。” 李小路輕輕道。
“你們端著、忍著、算著利弊,我不想。”
“我喜歡他,就想靠近他。想對他好,想在他身邊。”
說到這兒,她帶著一點偏執,一點孤勇,一點不管全世界怎麼看的瘋勁:
“以前難得靠近,你們就當我追星吧。反正我就這樣了。
為他,瘋一點也沒關係。”
秦藍見她這副模樣,沉默,輕輕嘆了口氣。
她忽然明白,這姑娘不是一時衝動,而她又何嘗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