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推門,曹爽、蘇婉跟在身後。
“美利堅那邊最近不太平。國債上限的事吵了大半年,眼瞅著八月就要到期了。奧巴嗎要是擺不平,政府關門都是輕的。”
“關門倒不至於。兩黨都清楚,真關了對誰都沒好處。但這麼僵著,遲早出問題。”
“問題不在國債上限。在美利堅內部。你們看‘佔領華爾街’那架勢,這才剛剛開始。失業率下不來,貧富差距拉大,老百姓不鬧才怪。”
“所以奧巴嗎才急著要從伊拉克撤軍。外面的事管不過來了,先緊著家裡。”
跨過門檻,繞過一道紅木雕破圖風。
幾乎是瞬間他就感受到與牡丹廳的不同。
牆上掛著名家真跡,側邊茶桌上擺著汝窯茶具,空氣中飄著一股沉香的涼、甜、木、藥,清雅、安神。
主桌的紅木圓桌坐滿了人,年紀大的五十來歲,年輕的二、三十歲,各個衣著體面,氣度從容,雖高談闊論,但聊得都是國家大事,一看就不是普通飯局。
朱朱倚在位置上,正和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低聲說話。
聽見門響,她抬頭,見是曹爽進來,眼睛亮了。
“喲,這不是曹總嗎?”她語調拖得長長的,帶著調侃,“我還以為您看完演唱會,樂不思蜀呢。”
顯然氣未消。
桌上安靜了一瞬。幾道目光落在曹爽身上。
曹爽目光快速掃過——在座的人裡,他只認識朱朱和她父親。連朱朱父親都不在主位,坐在次主的位置,正笑吟吟地望著他。
他心頭微微一跳。這個圈子不好混。不自覺的帶上一種誤闖天家的小心。
剛才聊天的人並沒有搭理這邊,而是繼續聊著。
“對了,老周。你們那邊最近風聲緊不緊?”
“還行。南海那邊有點動靜,但都在掌控之內。那邊鬧騰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翻不了天。”
“島國呢?”有人問。
“島國?現在自顧不暇。估計要換首相了,誰上去都坐不穩。野田就算上臺,能撐多久還兩說呢。”
聊完,才轉頭看向T恤短褲的曹爽。
心想這誰啊?這副打扮,來走關係的嗎?
林墨已經不動聲色地往前半步,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讓整桌人都能聽見:
“各位長輩,這是我們漢家文化的創始人,曹爽。”
“《我不是藥神》就是他拍的。今年戛納的金棕櫚,也是他拿的。”
蘇婉在旁不動聲色地輕聲補充:
“曹總平時不太應酬,今天剛好在隔壁給朋友過生日,我跟林墨剛在走廊裡遇上,邀請他過來坐坐。”
這話說得妙。既解釋了曹爽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又順便替他的短褲T恤找了個臺階——“不太應酬”,自然就不會刻意打扮。
本想說些場面話的曹爽,一時也不知道該說甚麼好,實在是今天諸多不便,剛才的勁兒還沒緩過來。
但現在硬著頭皮坐下也尷尬。
自己來幹嘛的?
“哦?你就是曹爽!”主位上的男人放下酒杯,目光終於轉過來。不怒自威,似乎看出了曹爽的窘迫,笑著道:“來者是客,別站著了。坐下聊。”
似乎是秘書身份的人,主動且妥帖的給曹爽讓了個位置,去牆邊的桌旁拿上一套餐具。
林墨見狀,對身邊的年輕男子道:“小弟你剛才不是喊著不想吃了嗎?去給曹總泡茶。”
那年輕人一臉懵逼,望著林墨,林墨瞪他一眼,用力擰他胳膊。
“啊,好好好。這就去。”
“曹總,我弟吃完了,坐這裡吧。”說著,直接牽著曹爽坐下。
年輕人不滿的看了曹爽一眼,蘇婉和朱朱意外的看了林墨一眼。
眾人一直盯著曹爽,看他如何應對,見此,對曹爽的評價不高:典型的半大孩子,未經世事,一看就很少經歷這種場合。
有那年輕些的心中已經下了定論,“底層人就是底層人,上不得檯面。”
有個穿西裝的年輕人嗤笑一聲,端起茶杯掩飾神色。
朱朱、蘇婉、林墨三人不著痕跡的瞟了這人一眼。
氣氛一時有些僵硬,眾人都不開口,把他盯著。
“老朱,這就是你們家朱朱的合夥人?”主位上的男人看向朱朱父親,語氣隨意。
朱父笑著點頭:“對,年輕人,有想法,有魄力。”
“嗯。”主位上的男人重新看向曹爽,目光裡帶著審視,“你那片子,我看了。”
桌上安靜下來,
曹爽坐直了身子,等著下文。
“拍得不錯。”男人語氣平淡,分量不輕。“真實,有溫度。不是那種喊口號的片子,是把事兒擺在你面前,讓你自己看,自己想。”
他抿了口酒:“這個年代,能沉下心來拍片子的人,不多了。”
桌上其他人的目光也紛紛看過來。
蘇婉身邊的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鏡,笑著開口:“老周,能得你一句‘拍的不錯’可不容易啊。上次你說‘拍得不錯’的還是《高山下的花環》吧?”
“那不一樣。”老周擺了擺手,“《高山下的花環》是戰爭片,這是現實題材。不過……”他看向曹爽,“能把‘天價藥’這事拍出來,還拿去戛納,膽子不小。”
曹爽沒接話,只是微微笑了笑。
這種場合,不該他接的話,一句不多說。何況他到現在都沒搞清楚這裡面的關係,這林墨和蘇婉,也不給自己介紹下。搞得自己這麼被動。
邊上的朱朱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臂,用眼神示意——別緊張,就是隨便聊聊。
曹爽壓低聲音,“你這陣仗不小啊。”
“我也是來了才知道。”朱朱湊近他,“林墨說就是吃個飯,結果一推門,長輩們都坐著呢。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曹爽正想詢問具體誰是誰。結果朱朱直接不搭理。他求助的看向林墨,也不搭理,再看向蘇婉,她捂著嘴偷笑。
這可把曹爽急壞了,也氣壞了。
坐在主位男人旁邊的中年女人笑著開口:“老周,難得聽你夸人。這電影真有這麼好?那我得帶著家人去看看。”
朱父剛才將眾人眼裡的輕視盡收眼底,此時淡漠開口:“我們家老爺子也覺得這小子不錯的。”
“看吧。”被稱作“老周”的男人擺了擺手,“果然英雄所見略同。”
他看向曹爽,“小曹,你這片子,把老百姓的苦拍出來了,把社會的病也拍出來了。這是積德的事。”
曹爽面上平靜,心中打鼓:“感謝認可。我就是覺得,這種事應該有人拍。”
“應該有人拍。”男人重複了一遍,暗自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