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門沒關嚴,留了一道縫。
曹爽抬手剛要敲,裡面已經傳來一聲乾脆利落的女聲:
“進。”
他推門而入。
燈光偏暗,恰好襯得桌前那道身影明豔又鋒利。
張雨琪就那麼坐著,一身黑色吊帶裙,沒多餘裝飾,卻硬生生穿出一股野性又張揚的美。眉是鋒的,眼是亮的,唇是豔的,整個人像一把沒出鞘卻已傷人的刀。
而桌上的搭配,荒誕又和諧。
除了一桌子硬菜,一瓶開了的紅酒,兩隻高腳杯。
旁邊,安靜擺著幾根洗得乾淨的大蔥,和一碟淺醬。
曹爽愣了半秒,沒忍住,笑了。
“你這約會配置,挺特別的呀。”
張雨琪抄起一根,咔哧一口,脆生生的,半點不扭捏。
“山東人,骨子裡帶的。”
她抬眼,目光直勾勾落在他臉上,毫不掩飾欣賞,
“哎,快點來吃吧,我都餓了,等你半天了。都是自己人,也沒必要裝,你嚐嚐這排骨,還有這清蒸石斑,都是這傢俬房菜的招牌,就著大蔥,特過癮。”
曹爽拉開椅子坐下,給自己倒了半杯紅酒。酒液搖晃,帶著誘惑。
“別人約會,香水、燭光、輕聲細語。”他端起杯,“你倒好,大蔥配紅酒。”
“不喜歡?”張雨琪挑眉,野性十足,“現在走還來得及。”
“喜歡。”
曹爽說得很輕,也不矯情,拿起大蔥配菜,別說,脆、甜,挺好吃的。
張雨琪氣場一變,笑得豔光四射,又純又欲,還帶著點大方灑脫。
她瞥了眼曹爽手裡的大蔥,眼底漾著戲謔,撐著下巴看他,從圓寸到眉骨,然後滑向喉結,最後落到鼻頭,語氣也跟著鬆快起來,直白得不加半分掩飾:“年輕就是好。”
她上下打量,眼裡的欣賞毫不掩飾,語氣直白得近乎挑逗,“有才,有貌,有錢,有地位……娛樂圈的妖精們,現在最想睡的人,大概就是你。”
曹爽手裡的蒜停在半空。
沒抬頭,咀嚼變慢,似乎在回味,將嘴裡那口蒜慢慢嚥下,才緩緩抬起眼,對上那雙明豔又放肆的眼睛。
他聽過太多恭維、太多試探、太多小心翼翼的討好。
可這麼直接、坦蕩、不繞彎子的,還是第一個。
“你倒是不客氣。夠真實,不裝。”
“我這人就這樣。”張雨琪身體微微前傾,氣息輕淡卻極具侵略性,“喜歡就靠近,不爽就遠離。我今天約你,就是——想你了。”
話已經說得這麼明,再裝,就沒意思了。
曹爽舉杯,輕輕碰了一下她的杯沿。
“叮”的一聲輕響,在安靜的包廂裡格外清晰。
“大蔥就紅酒,也挺好。”他低聲道。
張雨琪笑得更豔。
“這話我愛聽。”
兩人碰了一杯,各自抿了一口。
張雨琪放下酒杯,忽然嘆了口氣。
“說真的,曹爽,我得謝你。”
曹爽抬眼。
“謝甚麼?”
“謝你把我從那破合同裡撈出來。”她撐著下巴看他,眼神認真了幾分,“王權安那部《白鹿原》,尺度很大,當時在猶豫,本想豁出去了,但你拉了我一把。現在想來,幸好你拉我一把。脫衣服容易,想穿起來就難了。”
曹爽沒說話,等她繼續。
“田小娥那角色,誰演誰出彩,我知道。”張雨琪語氣坦蕩,“但跟著你,我卻更開心。”
“開心?”曹爽笑了,“你現在可還在吃‘星女郎’的老本。”
張雨琪被他噎了一下,隨即笑罵:“你這人會不會聊天?”
曹爽笑著給她添酒。
“我說的是實話。你資源是不錯,但缺一部真正的代表作。”他放下酒瓶,看她,“急不急?”
張雨琪想了想。
“急!也沒那麼急。”
“怎麼說?”
“急吧——誰不想紅透半邊天?”她端起酒杯,晃了晃,“不急吧——我知道你肯定不會放著我不管。你曹爽做事,甚麼時候讓人失望過?”
曹爽看著她,目光裡有欣賞。
這女人看著張揚,心裡門兒清。
“那你今天約我,到底甚麼事?”
張雨琪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直直盯著他。
“當然是想你了。”
“少來,說正事吧。”
“你這人。都說了,想你了。怎麼就不信呢?自從你去戛納到回來,都多久沒見了。還不允許我想你啊?饞你身子了唄。”
曹爽點頭:“行。夠直白,我喜歡。還有呢?”
張雨琪盯著他,噗嗤一聲,笑得有點狡黠。
“第二——我試鏡了《唐探》阿香的角色,我私下問過雯牧野,他說這個角色很重要,得你定?”
曹爽失笑,巧了,下午剛定。
他放下酒杯,正色看她。
“《唐探》女主下午剛定了。”
張雨琪挑眉。
“阿香。”曹爽說,“你的了。”
包廂裡安靜了兩秒。
張雨琪沒動。
將紅酒一飲而盡,痛快的笑了,笑著笑著,眼眶有點紅。
“曹爽,你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嗎?”
“知道。”
“你不知道。”她吸了吸鼻子,語氣卻還是硬的,“我出道就是星女郎,起點夠高了吧?
可然後呢?
然後就是所有人都在問我:你甚麼時候能再演一部代表作?你甚麼時候能再紅一次?”
她指著自己。
“我他媽自己都不知道。小紅靠努力,大火靠命。”
曹爽靜靜看她。
“阿香這角色,戲份不算最重。”他語氣平穩,“但這是個能讓人記住的角色。潑辣、仗義、有風情。適合你。”
張雨琪興奮過頭,忽然站起來。
曹爽以為她要過來擁抱,下意識往後靠了靠。
結果她沒過來。
而是繞到桌前,拿起那根啃了一半的大蔥,舉起來,對著他,像舉著一杯紅酒。
“曹爽。”
“嗯?”
“這杯——這根——我敬你。”
曹爽看著那根大蔥,沒忍住。
“你這敬法,我接不住。”
“接得住。”張雨琪目光灼灼,“你接得住我,就接得住這根蔥。”
她說完,咔哧咬了一口,嚼得脆響。
曹爽笑著搖頭,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酒喝完了,蔥也見了底。
張雨琪放下最後一截蔥白,拍拍手。
曹爽還沒反應過來,她一步跨到他面前。
然後——俯身,捧住他的臉,在他額頭上狠狠親了一口。
“啵”的一聲。
曹爽整個人僵在椅子上。
張雨琪直起身,笑得張揚又得意。
“謝了,曹老闆。”
曹爽摸著自己的額頭,一時不知道該說甚麼。
“你……你這謝法……”
“怎麼?不夠熱情?”張雨琪挑眉,“那我再來一下?”
說著作勢又要俯身。
曹爽連忙往後躲,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
“夠了夠了!”
張雨琪笑得花枝亂顫,眼淚都快笑出來。
“曹爽啊曹爽,你一個金棕櫚導演,票房大爆的大老闆,被我親一口嚇成這樣?”
曹爽緩過神來,無奈地看著她。
“你這不是親,你這是啃。”
“都一樣。”張雨琪擺擺手,拿起包,“反正心意到了。走吧,跟我回家。”
“幹嘛?”
“當然是幹該乾的事。老孃都攢了好久,你今晚是我的。”
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他一眼,眼底帶著笑,也帶著難得的柔軟。
“還不走?”
“要不,再吃點。”曹爽捨不得放下筷子,“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
張雨琪噗嗤一笑,“那你快點,我在車上等你。”
她拉開門,出去了。
包廂裡,曹爽坐在原位,摸著自己的額頭。
“這女人,真是個活寶。”
也不耽擱,開始埋頭吃飯。
“晚上,少不了一場大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