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日，清晨。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片溫暖的光。
曹爽睜開眼，懷裡的人還在睡。
高媛媛的呼吸很輕，睫毛在眼瞼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嘴角還掛著笑意。
他看了一會兒，輕輕抽出手臂。
洗漱、穿衣、出門——整個過程輕手輕腳，像怕驚擾一個夢。
車門關上那一刻，他才掏出手機。
秦藍的訊息已經在等著了：【曹總，今天的拍攝安排發您郵箱了。陸導和王教授那邊約好了，下午收工後碰面。】
他回了個【好】，發動車子。
後視鏡裡，望京公寓的樓影漸漸縮小。
新的一天，開始了。
......
片場。
《繡春刀》的拍攝已進入後半程。
曹爽到場時，陸陽正在盯一場“加錢居士”名場面的戲。見他來了，點點頭，繼續拍攝。
一旁帶妝等戲的劉思思正在認真觀摩，覺得這場戲很有趣。
她轉頭看見曹爽，眼睛亮了亮，快走幾步：“爽哥，你今天來得有些晚了。”
“嗯。”曹爽應了一聲，掃過監視器，“昨晚參加《藥神》首映禮，有些累，睡得晚了些。”
劉思思不知想到了甚麼，臉上浮起一絲紅暈，正要說甚麼，場務已經在喊她準備下一場。
她只好衝曹爽揮揮手，小跑著離開。
曹爽笑了笑，走到陸陽旁邊。
“怎麼樣？”他問。
陸陽把剛才的回放調出來給他看：“週一為師哥的演技不錯。陳小演戲很有靈性，這場戲，我感覺很有意思。按這個拍攝進度，八月上旬殺青沒問題。”
曹爽點點頭，盯著監視器看了一會兒。
畫面裡，陳小飾演的靳一川木訥又坦蕩，他很會把握那種矛盾感。週一為則把丁修的桀驁不馴和孤獨拿捏的很有個人特點。
“對了，”他忽然開口，“今天我約了王教授，下午早點收工，咱們聊聊《繡春刀》主題曲的事。”
陸陽眼睛一亮：“有東西了？”
“有兩首。”曹爽說，“到時候你們聽聽，給點意見。”
陸陽笑了：“行啊，我很期待。”
......
下午六點，片場收工。
曹爽、陸陽、王丹榮三人坐在導演休息室裡。
王丹榮是北電錄音系的王牌教授，也是漢家文化的音樂總監，四十出頭，正是當打之年，眼神很亮。他和曹爽認識得早，從《人在囧途》就開始與曹爽合作，兩人亦師亦友，配合默契。
“兩首？”王丹榮聽了曹爽的介紹，有些驚訝，“你不是一直在忙嗎？戛納、公司、拍攝，還有多個專案準備，我都擔心你沒時間創作，甚麼時候寫的？”
曹爽沒回答，從包裡掏出兩張紙。
沒有正式的譜子，就是手寫的歌詞，配上簡單的旋律標記。這是曹爽的風格。
“第一首，《隻字不提》。”他把紙遞過去，“給沈煉的。”
陸陽接過來，輕聲唸了幾句：
浮雲一別後 流水十年秋
君來隨君意 君走我不留
此生無多餘 歲寒兩三友
閒來唸舊事 與誰飲新酒
他頓了頓，抬頭看曹爽：“這是……沈煉和周妙彤？”
曹爽點頭：“是，也不全是，其實這首歌適用於這部電影裡的很多角色。”
陸陽點頭，是自己狹隘了。
王丹榮接過歌詞，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又看第二遍。
然後他哼了起來——旋律是簡單的，但被他哼出來，竟然已經有了幾分畫面感。
哼完一遍，他放下紙，看著曹爽。
“你小子，”他說，“還是那麼讓人...驚喜！”
曹爽笑而不語，長輩誇獎，最好不要嘚瑟，這樣更招人喜歡。
他主動將第二張紙遞過去。
“第二首，《何事夢裡求》。”
王丹榮接過來，念出聲：
“鏡中 有花
水中 攆龍
紅塵裡 轉身 身染紅
痴痴的人 跟著 痴痴的魂兒啊
出了這個門啊 再沒回頭 ”
他念完，咂摸著其中味道。陸陽這個不懂音樂的人，都感覺詞不錯，貼合他心中的武俠夢。
半晌，王丹榮開口：“盧劍星想求官，沈煉想求情，靳一川想求安穩——都是求，都求不得。只能夢裡求，醒來空。”
他看向曹爽，眼神複雜：“求而不得，很好，這首歌也很有佛家韻味。”
“您覺得能用嗎？”
王丹榮把兩張紙小心地疊好，放進自己包裡。
“能用。”他說，“太好了。我今晚回去就開始編曲。”
陸陽也笑了，拍了拍曹爽的肩膀：“有這兩首歌，電影的氣質，穩了。”
“我請客，慶祝下，如何？”陸陽主動提起。
曹爽和王丹榮對視一眼，笑著應承。
......
從休息室出來，天已經黑了。三人正準備找地方。
曹爽的手機震動。
高媛媛的訊息：【收工了嗎？今天累不累？】
他回：【剛完事。不累。】
那邊秒回：【騙人。拍戲怎麼可能不累。】
他笑：【真不累。晚上早點睡，明天陪你。】
那邊發來一個白眼的表情，然後又發來一條：
【好，我等你。】
曹爽看著資訊，嘴角彎了彎。
收起手機，上車。
......
7月2日，凌晨兩點。
曹爽剛睡著不到兩個小時。
手機震了。
他下意識伸手去摸，眯著眼睛看了一眼螢幕——
秦藍。
這個點打電話？
他接起來，聲音還帶著睡意：“喂？”
“爽哥！”電話那頭，秦藍的聲音壓不住的興奮，“你猜多少？”
曹爽愣了一秒，腦子還沒完全清醒：“甚麼多少？”
“票房！《藥神》的首日票房！”
他清醒了。
坐起來，靠在床頭。
“說。”
“八千萬！”秦藍幾乎是喊出來的，“爽哥，八千萬！”
曹爽沉默了一秒。
八千萬。
這個數字，放在2018年不算甚麼——前世《藥神》首日1.6億。
但這是2011年。
2011年，全年票房過億的電影，雙手數得過來。
《阿凡達》之後，內地市場確實在爆發，但現實題材？首日票房？八千萬？
——這是要把天花板捅穿的節奏。
“爽哥？”秦藍在那頭喊他，“你在聽嗎？”
“在聽。”曹爽說，“資料確認了嗎？”
“確認了，我剛從公司回來，盯著資料跑的。貓眼、微薄、各大票務平臺，全都對上了。”
曹爽沒說話。
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甚麼。
口碑發酵。排片增加。全民熱議。
他知道這部電影會成為2011年的現象級作品，會改寫現實題材的命運，會讓所有人重新認識“曹爽”。
他知道。
但他還是忍不住，彎起嘴角。
“辛苦了。”他說，“早點休息。”
“你也是！”秦藍說完，掛了電話。
曹爽握著手機，在黑暗裡坐了一會兒。
窗外，京城的夜色深沉。
他想起《藥神》里程勇那句話：希望，今後會越來越好吧。
會的。
他把手機放到床頭，躺回去。
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