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日,0點,《我不是藥神》國內正式上映,全國影院沉默的熱鬧著。
京城,望京公寓內,
高媛媛側過身,看著剛熟睡的曹爽。
年輕卻不青澀的臉,圓寸更顯輪廓硬朗,睡著的時候少了銳利,多了幾分這個年紀該有的乾淨。
她伸手,指尖懸在他眉骨上方,沒敢落下去。
怕吵醒他。
又想,就這樣看著,也挺好。
三十二歲了,在圈裡摸爬滾打這麼多年,甚麼場面沒見過,甚麼人沒遇到過。
可眼前這個二十一歲的男人——
她輕輕笑了。
自己都說不清,到底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
思來想去,睡不著的她掀起被子,拿上手機出了臥室。
灣北,某高檔住宅區。
賈靖雯剛哄睡女兒梧桐妹,輕手輕腳退出臥室,手機在客廳沙發上震動起來。
螢幕上跳出一個名字:高媛媛。
她愣了一下——這個點,內地那邊應該更晚。媛媛很少這麼晚打電話。
“喂?媛媛?”賈靖雯窩進沙發,聲音放輕,“怎麼這個點打來?”
電話那頭一聲輕輕的、帶著傻氣的笑。
“靖雯……我完了。”
賈靖雯心裡一緊:“怎麼了?出甚麼事了?”
“我愛上一個人。”高媛媛的聲音軟得像,“有些……不可自拔。”
賈靖雯愣住。
下一秒,她笑出聲來:“你大半夜打電話,就為了跟我說這個?”
“不然呢?”高媛媛在那頭理直氣壯,“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不跟你說跟誰說?”
“行行行,說吧。”賈靖雯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把手機夾在耳邊,順手拿起茶几上的水杯,“誰啊?圈內的?圈外的?我認識嗎?”
電話那頭又是沉默。
然後高媛媛輕輕吐出兩個字:
“曹爽。”
賈靖雯一口水差點噴出來。
高媛媛沒發現賈婧雯的異樣,自顧自的訴說著,聲音裡帶著嬌羞與得意,“《我不是藥神》的導演,剛拿金棕櫚那個。你……應該聽說過吧?”
賈靖雯放下水杯。
她當然聽說過。
幾個月前,徐若宣回灣北宣傳新歌《你就不要想起我》,歌曲大獲成功,慶功宴後,姐妹幾個約著喝茶。
席間聊起內地市場,徐若宣曾神秘兮兮地湊過來:“靖雯,我給你介紹個人吧?內地新銳導演,曹爽,年輕有為,你若是想往內地發展,認識他沒壞處。”
當時她還打趣:“怎麼,你認識?關係很好?”
徐若宣笑了笑,那種笑賈靖雯很熟悉——是女人提到心上人時特有的、藏都藏不住的炫耀。
“挺好的。”徐若宣說,“特別好。”
而現在——
電話那頭,高媛媛還在絮絮叨叨:“……我知道他比我小很多,可我真的控制不住。靖雯,你不知道他有多棒,才華橫溢,還特別會…很強…”
賈靖雯聽著這女人越說越汙,腦子卻轉得飛快。
徐若宣。
高媛媛。
兩個最好的朋友。
同一個名字。
她下意識想開口問甚麼,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問甚麼呢?
問“你知不知道他和別人……”
這種事,誰會承認?
更問不出口。
媛媛現在的狀態,說甚麼她都聽不進去。當年自己熱戀的時候,別人說甚麼,她也聽不進去。
賈靖雯靠在沙發上,有些恍惚。
想起自己走過的路——風光過,跌倒過;愛過,也傷過。
最後呢?
陪在身邊的,不過一個女兒,和幾位真心朋友。
她無權替朋友做決定。
“靖雯?”高媛媛的聲音把她拉回來,“你怎麼不說話?”
“我在聽。”賈靖雯笑了笑,語氣溫和,“媛媛,你開心嗎?”
高媛媛愣了一下,然後輕聲說:“開心。”
“那就夠了。”賈靖雯說,“你開心,就好。”
高媛媛似乎鬆了一口氣,聲音又軟下來:“靖雯,你說我是不是傻?都這個年紀了,還跟小姑娘似的。”
“不是傻。”賈靖雯說,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是命。”
高媛媛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你呢?最近怎麼樣?”
“我?”賈靖雯看了一眼臥室的方向,“還是那樣,帶帶孩子,看看劇本。梧桐妹睡了,我一個人發發呆。”
“別想太多。”高媛媛安慰她,“都會過去的。”
“嗯。”
掛了電話,賈靖雯握著手機,在沙發上坐了很久。
窗外的夜色很深。
她腦子裡反覆轉著剛才的對話——
她該怎麼做?
告訴媛媛?說“若宣兩個月前也提過他,語氣跟你差不多”?
然後呢?
媛媛會信嗎?
若宣會認嗎?
都不會。
這種事,圈裡太常見了。
各玩各的,心照不宣,誰挑破誰尷尬。
她賈靖雯,不就是這個生態裡的過來人嗎?
當年那些事,外人知道多少?媒體知道多少?可真正發生了甚麼,誰又說得清?
她沒資格評判別人。
也沒能力保護別人。
她只能……看著。
賈靖雯點開搜尋引擎,輸入“曹爽”。
頁面跳轉。
金棕櫚、導演、編劇、漢家文化、郝磊、戛納、爭議……
她一條一條看下去,眉頭漸漸舒展開。
不是因為看懂了。
而是因為——
這個人,確實有點意思。
十八歲出道,拍的電影部部票房過億,《泰囧》更是創造華語電影歷史記錄。
二十一歲,拍出《我不是藥神》,拿下金棕櫚,公司簽了十幾位藝人,被罵“選妃”也不解釋,被春晚撤了邀約也不吭聲,電影照常上映……
剛才媛媛在電話裡說的那些話,又悄悄浮上心頭——才華橫溢、特別會、很強……
她忽然覺得房間裡有點悶。
起身去開窗,夜風吹進來,帶著七月特有的潮熱。
她在窗邊站了一會兒,手背貼了貼臉頰——有點燙。
大概是天氣的緣故。
她想。
她忽然有點好奇——
那個讓徐若宣“挺好的”、讓高媛媛“我完了”的曹爽,到底是個甚麼樣的人?
如果有機會見到……
算了。
她搖搖頭,起身走向臥室。
這種事,想太多沒用。
見不到,是命。
見到了……
也是命。
……
京城,望京公寓。
高媛媛輕手輕腳回到臥室,掀開被子躺進去。
曹爽下意識伸手攬住她,含糊不清地問:“去哪了?”
“廁所。”她小聲說。
“嗯。”
他沒睜眼,只是把她往懷裡帶了帶。
高媛媛靠在他胸口,聽著他平穩的心跳。
黑暗裡,她睜著眼睛,聽著他平穩的呼吸。
三十二歲了。
她沒想過,自己還會像二十出頭時那樣,為一個男人睡不著覺。
可偏偏就遇上了。
想起剛才電話裡跟靖雯說的話——“我完了”。
當時是笑著說的,可此刻靜下來,她才發覺,那句話裡,有一半是真的。
是真的完了。
真的栽了。
她側過身,看著黑暗中曹爽的輪廓,輕輕在他唇上落下一個吻。
“晚安。”她無聲說。
然後閉上眼睛,嘴角還掛著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