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藍上前,遞來一份檔案:“這是《藥神》首映禮的最終方案,請您過目。6月30日,韓總等幾位投資方還是希望您務必到場。”
自從親身參與了曹爽秘密建倉、清倉華藝股票的全過程,親眼見證他如何在資本市場上精準收割;
又全程陪同經歷了戛納電影節從入圍到斬獲金棕櫚的巔峰時刻;
更在無數個深夜的親密交纏中,真切感受到這個男人褪去光環後,依然保持的清醒頭腦和掌控力——秦藍對曹爽的認知,早已超越了簡單的上下級關係。
那是一種混合著職業敬畏、商業折服與身心歸屬的複雜情感。
她知道曹爽不僅有著洞穿市場的眼光,更有著掌控全域性的耐心與魄力。
因此,當她看到曹爽獨坐樹下出神時,那份想要彙報工作的急切,自然讓位於不想打擾他思考的謹慎。
只是手頭的幾件要事確實需要他親自決斷,這才輕聲上前,將他從沉思中喚醒。
曹爽收回目光,接過檔案,快速翻看起來。
方案做得很細緻,從場地佈置、流程安排,到媒體對接、嘉賓接待,每一個環節都考慮得十分周全,沒甚麼疏漏。
看了幾分鐘,他拿起筆,在檔案末尾簽下名字,抬頭對秦藍說:“可以,流程周全,媒體陣勢不小,就按這個來。對了,牧野那邊最近的狀態怎麼樣?”
“雯導既興奮又緊張,”秦藍接過檔案,嘴角有一絲理解的笑意,“畢竟是國內首次正式亮相。他明天想過來一趟,一是跟您對一下首映禮的細節,二是把《唐探》溙國勘景和選角的最終資料帶給您審閱。”
“嗯,好。”曹爽合上檔案,遞還給秦藍。
曹爽能明白雯牧野第一次做執行導演,作品就斬獲金棕櫚的心情。這部用心打磨的作品,是所有創作者的心血,既期待得到認可,又害怕留下遺憾。
“對了,”曹爽頓了頓,想起甚麼,“林薇的服裝品牌方案,蘇婉之前提過一嘴。具體細節敲定了嗎?”
秦藍聞言,意識到這屬於行政秘書團的常規跟進範圍,自然地銜接道:“是的曹總。蘇主任昨天剛將完整的品牌方案同步給我。品牌最終定名為‘漢家服裝’,定位是‘讓舒適觸手可及’的平價基礎款,主打簡約、舒適、百搭,面向大眾市場,追求高價效比。”
她略作停頓,確保資訊準確:“供應鏈已經過蘇主任和林薇初步稽核,確定為可靠合作方。目前正在趕製第一批樣衣,預計下週就能送到。關於您特別強調的質量把關和後續慈善捐贈的落地執行,蘇主任已明確表示,她會親自牽頭協調公司公益團隊和品控小組介入,確保每個環節都落實到位。”
曹爽輕輕頷首,語氣嚴肅幾分:“名字挺好,接地氣,也符合品牌定位。你回覆蘇婉和林薇,把我的原話帶到:質量是第一位的,面料、做工,細節不能馬虎。‘漢家服裝’這個牌子,口碑比甚麼都重要。”
他指尖在膝蓋上輕敲,補充道:“還有慈善捐贈部分。讓蘇婉負責,公益團隊配合,對接有公信力的基金會或正規的慈善機構,按標準流程走。重點是捐贈過程要公開透明,有記錄可查,落到具體接收單位。
衣服要成批次地送到有明確需求的群體手中,比如災區、貧困學生,這樣既有社會效益,對品牌形象也有幫助。具體分發細節我們把握大方向,不必過度介入,但絕不允許出現倒賣捐贈物資這種硬傷。”
“明白,曹總。”秦藍鄭重點頭,“我會將您的完整要求,包括對質量和捐贈流程的指示,準確轉達給蘇主任和林薇總的。她那邊會形成書面執行方案,再向您報備。”
隨後,秦藍又陸續彙報了幾項公司的日常工作,從影視專案對接、資金流轉,到人員排程,還有紅酒福利發下後,公司員工的積極反饋,每一項都彙報得清晰明瞭。
彙報完畢,她沒有離開,而是猶豫了一下,眼帶遲疑,輕聲道:“曹總,還有件事。藝人經紀部的曾佳總,想盡快跟您約個時間,彙報工作。”
她略作停頓,補充道,“聽她語氣,不像是常規事務。下面有些……傳聞。”
“甚麼傳聞?”曹爽的聲音平靜,樹蔭下的臉龐看不清表情。
“傳聞有簽約時間不短、但發展停滯的藝人,近期狀態浮動,對外部接洽異常積極。而且……”秦藍說得更謹慎了,“可能不完全是藝人自己的心思。曾佳總懷疑,有執行經紀人在中間……充當了不太合適的橋樑。”
樹下的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曹爽的目光從秦藍臉上移開,重新投向那片被樹葉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天空。就在幾分鐘前,他還在為那種懸空般的迷茫而困擾,思考這一切忙碌的意義何在。
此刻,這個“傳聞”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那層迷茫的泡沫。
他給了他們機會,給了他們高於行業的尊重和待遇,他搭建這個系統,不只是為了賺錢,更是想證明一些東西——證明在這個圈子裡,可以有一種更乾淨、更高效、也更有人情味的玩法。
這套規則,是他對抗行業固有汙濁的“作品”,是他尋找自身意義的一部分。
而現在,有人正從內部腐蝕它。不是為了生存,而是為了私慾。
這不再只是商業上的損失,更是對他所構建的 “意義”本身的否定。
如果連自己立的規矩都守不住,如果系統本身就在滋生蛀蟲,那他所有的忙碌、所有的“不同流合汙”,豈不都成了一個笑話?
那種席捲他的空虛感,部分正源於對這種“失序”和“無意義”的潛在恐懼。
“告訴曾佳,”曹爽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沉靜至極、格外冰冷的力量。他眼中最後一點屬於沈煉的恍惚,或者屬於曹爽本人的迷茫,消失了。
“這週末,我要見到詳細的報告。名單、證據、可疑的資金往來,所有相關情況,不許漏。”
“是,曹總。”秦藍凜然應下。
她感覺此刻的曹總,與剛才樹下發呆的那位,判若兩人。
“還有,讓財務總監周宏文同步介入,查這半年所有相關經紀合約的執行賬目。”曹爽頓了頓,補充了一句,這句話讓秦藍心頭一凜,“查清楚,是誰第一個把手伸過界的。我要知道名字。”
“明白。”
秦藍記下要點,悄然退開。
轉身時,她忍不住又看了眼樹下那道身影。
她輕輕鬆了口氣,同時又繃緊了一根弦:這樣的曹總,才是她認知中那個能在資本市場精準收割、在戛納紅毯從容登頂的男人。
一陣風吹過,頭頂的樹葉嘩嘩作響,像是無數細碎的聲音在催促。
曹爽沒有再放鬆姿態。
他坐直了身體,目光依然望天,但焦點已不在那些破碎的光斑上。他像在凝視某個無形卻必須被扞衛的邊界。
系統的裂縫必須修補,蛀蟲必須剔除。
這不僅是為了利益,更是為了守住他親手建立的這片“乾淨地”——哪怕只是娛樂圈裡的一小片。
這個念頭一起,那些懸浮的迷茫忽然沉澱下來。
他莫名想起小時候寫作文,人人都說要“為中華崛起而讀書”。
後來一切朝錢看,再後來連提都懶得提。
可此刻坐在這裡,看著這個自己一點點搭建起來的系統,他忽然懂了那種心情:
世界或許破破爛爛,但總要有人縫縫補補。以前沒能力,只能當個笑話。現在有能力了,至少把自己這一畝三分地拾掇乾淨。
這算不算,沒白走這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