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最終起身開啟電腦，登入了自己的藝人工作郵箱。
收件箱裡大多是通告邀請、品牌合作詢問這類常規郵件，但有一封標題為“私人合作邀約”的未讀郵件引起了她的注意。
發件人是一個陌生的製作公司，郵件內容很簡單，說對她的表現很欣賞，想約她見面聊聊合作可能，附件裡是一個都市情感劇的專案簡介，角色是女二號。
唐婷點開附件，粗略掃了一眼。製作公司不算一線，但平臺是衛視級，角色人設也很討喜——獨立自強的新時代女性，和她之前演的那些小配角天差地別。
她盯著螢幕看了很久，最終還是關掉了郵件，沒有回覆。
但那個角色簡介裡的一句話，卻像種子一樣在她心裡紮了根：“在這個所有人都告訴你該怎麼做的時候，你要學會為自己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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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唐婷如約來到李姐約的茶室。
李姐已經等在包間裡，見她進來，熱情地招呼：“婷婷來啦，快坐。嚐嚐這家的普洱，很正。”
寒暄幾句後，李姐切入正題：“婷婷，你跟公司簽約也快兩年了吧？”
“嗯，一年零九個月。”
“時間不短了，”李姐抿了口茶，語氣斟酌，“我知道你一直很努力，演技也好，但咱們這行，有時候光努力不夠，還得有機會。”
唐婷沒有說話，等她說下去。
“昨天我給你發的那個專案，你看了嗎？”李姐壓低聲音，“那個製作人王總，是我老朋友了。他看了你的資料，特別欣賞，說這個女二號就是為你量身定做的。”
“可是李姐，這專案沒透過公司......”
“所以才要私下聊嘛，”李姐笑得意味深長，“婷婷，姐跟你說實話。公司現在資源是好，但你也看到了，新人一批批地籤，頭部那幾位藝人又佔了資源大頭。曹總就算專案多，但也不是無限的，你這不上不下的位置，等公司排期，要等到甚麼時候？”
唐婷的手指在桌下收緊。
“王總那邊說了，片酬可以給到十萬一集，四十集的戲，就是四百萬。扣除稅費和我們的佣金，到你手上至少還有近兩百萬。”李姐盯著她的眼睛，“婷婷，這筆錢對你現在意味著甚麼，你應該清楚。”
兩百萬。
唐婷感覺喉嚨發乾。雖然對《甄嬛傳》有很高的期待，但是還沒播出，之前只在曹爽的電影中有過客串，只能算已出道，但連三線都算不上。她現在一部戲的片酬，稅後能有二三十萬就不錯了。
“而且這只是一個開始，”李姐繼續加碼，“王總在圈裡人脈很廣，這部戲要是播得好，下一部就能爭取女一號。到時候，你還需要擔心在公司排不上號嗎？”
“可是......”唐婷艱難地開口，“公司有規定，私人接戲要報備，這種繞過公司的......”
“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李姐打斷她，“你先接了，等戲開拍了，公司能賺錢，還能逼你違約不成？再說了，圈內都是這麼做的。之前林姐帶的那個誰，不也是接了外戲，現在發展得多好。”
唐婷知道她說的是誰——別的公司的跟她同期的女演員，聽說去年接了部外戲小火了一把，現在已經接近二線了。
“婷婷，姐是為你好，”李姐的語氣軟下來，“你現在年輕，有資本賭一把。等再過兩年，新人一茬茬地冒出來，你就連賭的資格都沒有了。還有，你跟張若雲的事......公司雖然沒有限制藝人戀愛，但這個圈子，得先搞事業。姐也不多說，你得為自己的未來考慮考慮。”
最後一句話，精準地擊中了唐婷內心，最柔軟也最焦慮的部分。
她沉默了足足一分鐘，終於開口：“劇本我能先看看嗎？”
李姐臉上露出笑容：“當然，我帶來了。不過婷婷，這事你得想清楚。要是決定接，就不能讓公司那邊知道，尤其是你的經紀團隊。對外就說......身體不舒服，休息幾個月。”
唐婷接過厚厚一疊劇本，封面上印著劇名：《逆風而行》。
“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李姐拍拍她的手，“想好了給我打電話。記住，機會不等人。”
離開茶室時，唐婷把劇本塞進包裡最底層，像藏著一個見不得光的秘密。
回家的路上，她路過一家商場，巨大的LED屏正在播放曹爽拿下金棕櫚的專題報道。畫面裡的他站在戛納的紅毯上，笑容自信從容，身邊是國際影后郝磊，聽說也籤進了公司。
那是她觸不可及的世界。
而她現在的選擇，是要從那個看似光鮮、實則冰冷的系統中，為自己劈開一條路。
哪怕這條路，可能佈滿荊棘。
手機震動，是張若雲發來的訊息：“在幹嗎？想你了。”
唐婷盯著那條訊息，眼眶突然有些發酸。她深吸一口氣，回覆：“在家看劇本呢。也想你。”
沒有說謊，但也沒有說出全部真相。
她不知道這個選擇是對是錯，只知道如果繼續這樣下去，她可能永遠都追不上他的腳步，永遠都只能做那個需要被安慰、被鼓勵的人。
這不是她想要的愛情，也不是她想要的人生。
回到公寓，唐婷沒有開燈，而是坐在黑暗中，一遍遍翻看著《逆風而行》的劇本。女二號的臺詞犀利又清醒，每一句都像在叩問她此刻的猶豫。
凌晨兩點，她終於做出了決定。
她把那個陌生製作人的聯絡方式，從郵件裡複製出來，存進了手機通訊錄一個新建的、不起眼的分類裡，命名為“瑜伽老師”。
然後，她給李姐發了條簡訊：
“李姐，劇本我看完了。明天我們詳細聊聊合同細節吧。”
點選傳送的那一刻，她感覺到心臟在胸腔裡劇烈跳動，像是要掙脫束縛。
窗外，這座城市的燈火依舊璀璨。
無數人在這光鮮的行業裡掙扎、攀爬、墜落。而她，終於也要邁出那一步了。
只是她不知道，這顆看似微小的齒輪裂痕，未來會引發怎樣連鎖的反應。
而此刻在懷柔影視基地，剛剛結束第一天拍攝的曹爽，正聽著秦藍彙報公司各項事務的進展，全然不知自己精心構建的系統中，已經有人開始尋找“後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