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爽沒有催促，慢慢品著茶。
他也想聽聽這位“公主”感興趣的是甚麼故事。
片刻，韓佳女坐得更直了些，目光清亮地看向曹爽：“張巍老師這次的本子，叫《女相》。初看是寫南北朝一位女官的傳奇，但核心非常現代，甚至可以說有點……鋒利。”
“《女相》......鋒利？”曹爽心中一驚，這不是讓朱朱一直在找，卻沒找到的作品嗎？
沒想到啊。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曹爽放下茶杯，好整以暇。
“對。”韓佳女點頭，語速平穩下來，顯然進入狀態，“它不是宮鬥，甚至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大女主逆襲。它寫的是一個寒門女子，在‘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士族’的森嚴壁壘裡，如何用絕對的智謀、對人心的精準把控、以及對規則漏洞的極致利用，步步為營，最終以女子之身執掌相權，影響一朝國策。”
她停了下，觀察曹爽的反應，然後補充：“張巍老師的筆力很深，把權謀寫得紮實又好看，更難得的是，她把那種身處權力漩渦中心、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的窒息感，和主角內心‘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強烈意志，結合得特別好。這個故事，有歷史的厚重感，更有擊穿時代的共鳴點——關於階層，關於性別，關於一個人到底能在多大程度上對抗甚至重塑他所處的系統。”
曹爽聽得認真。韓佳女的表述清晰、抓人，而且直指核心。這不只是一個“好故事”的介紹，更是一份充滿說服力的“專案推介”。她顯然為此做了充分準備。
確定這就是後來改名《陸貞傳奇》的作品，曹爽已經打定主意拿下。
但現在是對方求我，可以稍微拿捏。
“聽起來野心不小。”曹爽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敲，“這種題材，製作難度和風險不低。歷史考據、服化道質感、權謀戲的智鬥水平，缺一不可。更重要的是，它需要一位能駕馭複雜敘事、又不失細膩情感表達的導演。觀眾對‘權謀’的閾值現在很高，光是‘爽’已經不夠，還得‘真’和‘深’。《宮》雖然爆火，但我更看好還沒上映，鄭曉龍導演的《甄嬛傳》。”
他沒有直接評價本子好壞，而是點出了專案落地的關鍵。
韓佳女眼睛更亮了，曹爽的反應說明他聽懂了，並且真的在思考可行性。
“導演方面，我和張老師討論過幾個意向，比如執導過《大明宮詞》的李導，或者對歷史正劇有獨特美學的侯導。他們都對好本子有渴求。至於製作，”她看了一眼父親，“中影可以提供基礎支援，但想做成真正的精品，達到行業標杆，可能需要更市場化的頂級團隊和……更有魄力的操盤手。”
話說到這裡，意圖已經非常明顯。她不僅是來“請教”的，更是來“拉投資”和“找合夥人”的。她看中的，是曹爽及其團隊打造精品的能力和市場化運作的成功經驗。
韓三坪此時才呵呵一笑，彷彿剛剛從品茶中回過神來，對曹爽說：“佳女這孩子，心氣高。她想實實在在做出點有分量的東西。我覺得這是好事，年輕人就該闖一闖。不過嘛，路怎麼走，跟誰走，結果是不同的。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帶帶她。”
這既是放權，也是託付。
曹爽沒有大包大攬，看向韓佳女：“本子能先看看嗎？完整的那種。光聽你說，我大概能想象它的氣質和潛力，但最終還得落到文字上。如果本子真如你所說，‘紮實又鋒利’，那……”
這反而讓韓佳女感覺踏實。
“當然！”她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拿出一疊A4紙，雙手遞了過去，“這是完整的劇本和前期的部分人物小傳、時代背景考據。請曹總指正。”
曹爽接過劇本，翻開第一頁，《女相》兩個清秀有力的字，心中念頭飛轉。
這本來就是在計劃中的專案，還做了順水的人情，將雙方利益捆綁得更深。
而韓佳女本人展現出的專業素養和企圖心，也讓他覺得，這會是又一筆不錯的投資。
“好，我會盡快看完。”曹爽將劇本放在手邊，這舉動本身就是積極的回應。
正事到此告一段落，氣氛變得輕鬆。
又閒聊了幾句戛納見聞和行業動態，韓三坪便帶著心滿意足的韓佳女起身告辭。
送走兩人，曹爽回到客廳，心中已經開始盤算該找誰導演。
他今年要拍《繡春刀》和《唐探》，還有其他打算，分身乏術。既然簽約了陳小和趙麗英，對於《女相》他就不打算親自拍了。
“是啟用風格厚重的正伍陽光團隊，確保質感與正劇範兒？還是沿用原軌跡，找商業節奏感一流的李慧珠，最大化爆款機率？”
他走到窗邊，望著戛納港口搖曳的遊艇，海風帶著鹹溼的氣息撲面而來。
朱朱悄無聲息過來，將一杯新的參茶放到他手邊的窗臺上，輕聲問：“談得怎麼樣？”
曹爽端起茶杯，感受著掌心透過瓷壁傳來的溫熱，沒有回答，反而問：“你覺得，韓三爺這位千金，怎麼樣？”
朱朱想了想，回答很謹慎：“有想法，有準備，不像完全靠父蔭的。”
曹爽嘴角微揚，喝了一口參茶，那先苦後甘的滋味在舌尖蔓延。
“是啊……她送來了《女相》的劇本。”他低聲道，“這灘水，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朱朱有些驚訝，“是我們一直在找的那部《女相》？”
曹爽點頭。
他轉身，掃過桌上《女相》劇本，又看向朱朱和安靜候在稍遠處的秦藍。
“通知國內團隊，明天上午開個影片會。”他思路清晰，“另外，讓法務和投資部的人準備一下，我需要他們評估新專案的合作框架。”
“還有，”他走回沙發，拿起《女相》的劇本掂了掂，“幫我聯絡一下張巍老師，表達我的敬意和閱讀她大作的興趣。如果時機合適，我希望有機會當面請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