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一處位於半山、能俯瞰戛納灣的豪華別墅前停下。
這裡遠離電影宮附近的喧囂，私密性極佳，是哈維·韋恩斯坦這類人物的“臨時行宮”。
穿過綠意盎然、點綴著現代雕塑的庭院，曹爽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來到了面朝大海的寬闊露臺。
空氣中瀰漫著昂貴的雪茄煙味、馥郁的咖啡香，以及若有若無的甜膩香水氣息。
露臺一角，一個小型爵士樂隊正演奏慵懶的調子。
“別說，還真會享受！”
曹爽心裡明鏡似的：“《華爾街之狼》真人版啊。行吧，你盡情表演，反正也就這幾年風光了。不過現在，你這張虎皮，正好幫我扯個大旗。”
幾位身著清涼比基尼、外罩輕薄紗衣的兔女郎，正端著銀質托盤，為幾位看起來像是哈維隨從或賓客的男人遞送香檳和雞尾酒。
陽光、泳池、酒精、美女——聲色犬馬。
哈維·韋恩斯坦穿著一件夏威夷風格的印花襯衫，碩大的身軀陷在柔軟的白色沙發裡，手裡端著一杯加冰的威士忌。
他看到曹爽，舉起酒杯示意了一下，臉上掛著審視而熟稔的笑容。
“曹！歡迎來到戛納的派對！”他聲音洪亮，一副主人姿態，“別拘束，來杯甚麼？這裡的調酒師是全歐洲最好的。”
曹爽臉上掛起客氣的笑，心道：“全歐洲最好？行吧，你說啥是啥。”
目光掃過那些色彩豔麗的雞尾酒和開著的酒瓶，心裡拉響了警報：這地方，東西可不敢亂喝。不說別的，有些“助興玩意”在歐美圈不算大事，可對我來說就是絕對紅線。
重生前他可見識過太多“無意中招”的例子，在別人的地盤上，保持絕對清醒和身體控制權是第一要務。
他擺擺手，笑容不變：“謝謝哈維，心意領了。不過我這人有個毛病，談正事之前只喝冰水，怕別的玩意兒耽誤腦子。”
他大方在哈維對面的沙發坐下，努力無視面前的誘惑。
一位兔女郎扭著腰送來冰水。哈維挑了挑眉，對曹爽這套說辭和堅持有點意思，但僅此而已。
他嘬了口雪茄，直奔主題：“《藥神》，拍得不錯。有錢途。戛納這幫人鼓掌了，但掌聲不能當飯吃，也不能當獎拿。我能幫你，把戛納的掌聲，變成好萊塢的請柬，奧斯卡的入場券。”
他語氣充滿誘惑，彷彿在說：快，快來抱我大腿。
曹爽心裡一樂：“來了，經典‘奧斯卡大餅’。畫得是真圓，可惜我腸胃不好，消化不了。”
他可不打算當這種“冤大頭”。
“哈維，奧斯卡是好，但小金人不能當飯吃。”曹爽不動聲色，放下水杯，“我的團隊等的是今年夏天的票房，不是明年春天的提名。戛納這波熱度，必須儘快換成真金白銀。”
哈維眯起眼，雪茄停在半空：“所以，你不想衝奧？” 他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意外和審視。這麼多年，他首次在戛納聽到導演把奧斯卡敲門磚往外推，反而急著要賣票錢。
曹爽迎著他的目光：“我想衝的是今年的票房。哈維，一座小金人的遠期支票，和一筆馬上能到賬的、證明你眼光和運作能力的真金白銀，哪個更能讓你在明年的戛納…...說話更硬氣？”
哈維頓住了，緩緩靠回沙發，深深看了曹爽一眼。
他原本準備好的“奧斯卡藍圖”說辭被堵了回去，但曹爽最後那句話，的確精準戳中了他的另一層心思——維持他在電影節頂級買家與操盤手的威望和主動權。
“…有意思。”哈維吐出三個，“曹，你跟很多人不一樣。”
曹爽沒接話，氣氛沉默下來，哈維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沙發扶手。旁邊的泳池裡傳來嬉笑聲，但他倆似乎都沒聽見。
“你繼續說。”哈維語氣聽不出喜怒。
“我需要一個強力的合作伙伴，不只是發行《藥神》。”曹爽語氣平和，帶著篤定，“利潤分成可以談，但模式必須可持續。哈維，我相信我的下一部電影會更有價值，而一個健康長期的合作關係，比一次性買賣，對我們雙方都更有利。畢竟，市場在變，規則在變，能一起適應變化的夥伴才更可靠，不是嗎？”
哈維盯著曹爽，彷彿想看清這個年輕人哪來這麼大的底氣。
半晌，他放下酒杯，少了點套路，多了點探究：“曹，你是個有意思的談判物件。不像很多導演，要麼天真地只談藝術，要麼貪婪地只想賣高價。你跟其他亞洲人也不同……自信、實際，也有野心。”
哈維眉毛一挑，“當然，我一向喜歡和聰明人合作。你對《藥神》的國際路徑，有甚麼具體想法？”他沒有丟擲原本準備的方案，決定繼續探曹爽的底。
“想法很簡單。”曹爽目光專注，說得樸實，“第一是快，用戛納的熱度點燃市場，尤其是歐、亞、北美。第二是長期合作，我想找的不是一錘子買賣的經銷商，而是能一起在華國和北美市場長遠發展的合夥人。我就是個想讓團隊吃飽飯、接著拍好片的俗人，所以一切合作都得‘實在’。”
哈維往後靠了靠，陷入短暫思考。
音樂流淌，旁邊的泳池傳來水花和兔女郎的輕笑，但他似乎遮蔽了這些。
曹爽的提議與他習慣的“低價買斷、高價運作”模式不同，更靈活，也更具吸引力，尤其是考慮到華國市場的潛力和曹爽展現出的創作能力。
“快……長期合作……”哈維重複著關鍵詞，臉上露出算計，“很有意思的想法，曹。這需要更深入的瞭解和信任。價格、分成、具體的區域權益，這些都是複雜的細節。”
“當然，”曹爽從容回應，“今天是初次交流，我很高興能和你交換想法。具體的條款，可以等我們對彼此的合作意願和框架有更清晰的認同後，由專業團隊來詳細推敲。我相信，只要我們方向一致，總能找到讓雙方都滿意的解決方案。”
沒有承諾，沒有具體方案，但留下了繼續談的空間。
哈維盯著曹爽看了幾秒鐘，起來，握手，力道很足：“我很期待。祝你在戛納好運，曹。有了好運，我們談起來，會更愉快。”
離開別墅，坐進車裡，秦藍立刻投來詢問的眼神。
曹爽鬆了鬆領口，說道：“沒談具體價格，沒被奧斯卡忽悠住。我跟他提了要快發，長期合作的可能。他聽後，沒拒絕。算是……還不錯的開頭。”
朱朱邊記錄邊問：“曹爽，有把握他會被吸引？”
曹爽看向窗外，笑了笑：“他啊，是森林裡最貪婪的獵手，只相信吃到嘴裡的肉。我告訴他，我這兒有片森林。他會琢磨的。”
等車開遠了，他才慢悠悠補了一句：“使勁琢磨吧……用最後的好時光。”
坐在副駕的秦藍和朱朱對視一眼，沒聽懂，但覺得老闆心情不錯。
車子駛向著與StudioCanal的會面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