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如野火燎過荒原，燒到了更多角落。
京城，範兵兵工作室。
那條精心措辭的祝賀簡訊，像石沉大海。整整兩個小時，沒有回覆。
範兵兵從最初的自信，到有些坐立不安，最後化作一絲慍怒。
她範爺何時這樣主動“示好”過？還是在自己剛拿獎，聲勢正隆的時候。
“兵兵姐，會不會是……曹導在忙，沒看手機？”助理小心翼翼地問。
“忙？”範兵兵冷笑一聲，“再忙，回個‘謝謝’的時間都沒有？”她意識到，自己可能誤判了形勢。對方不是需要她錦上添花的新貴，而是一個驟然獲得巨大籌碼、擁有了拒絕所有人底氣的“暴發戶”。
這種失控感讓她非常不適。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情緒。不行，不能這樣空等。“去，讓宣傳那邊，找幾個靠譜的影評人和大V，用‘探討華語電影多元化’的角度，帶一帶《藥神》入圍和《武俠》入圍的新聞。要顯得我們格局大，關注行業整體。”她要用更不著痕跡的方式，再次把“範兵兵”這個名字，和這場盛宴關聯起來。
曹爽辦公室內，異常平靜。
窗外沸反盈天，門內只有鍵盤偶爾的敲擊聲。
曹爽看著螢幕上不斷跳出的新聞推送，微信裡爆炸的資訊，臉上沒甚麼表情。
張利進來彙報：“曹導，範兵兵女士的簡訊，您看需要回復嗎？還有，陳可鑫導演團隊那邊，有相熟的製片人私下傳話，表達了祝賀，說期待到戛納交流。”
“範兵兵的，先放著。”曹爽目光沒離開螢幕，“陳導那邊的善意，可以接住。回覆感謝，他是前輩，很多地方需要學習，戛納有機會一定當面請教。”
他知道，此刻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力量。過早地陷入應酬與狂歡，只會消耗掉這波衝擊帶來的勢能，關鍵是有些問題迫在眉睫了。
曹爽手機震了下，是操盤手發來的加密資訊：“華藝股價低位盤整。是否買入？”
他思考片刻，明天4月15號，華藝分紅。現在買入，一年內交易還得交稅。
不划算！
他回了一個字：“等。”
真金白銀，比一千句同行的祝賀或質疑都更實在。
他要提前在華藝低價盤整期買入，這一波戛納，華藝肯定會利用，放出華藝有投資《我不是藥神》的訊息。
一旦電影在戛納有所獲，必然股價大漲。
這筆橫財，不賺白不賺。
這可不是內幕交易，而是預知未來的預判。
正想著，手機螢幕亮起，一個不常聯絡但極有分量的號碼。
是梁影帝。
曹爽接起，那頭傳來梁影帝標誌性的醇厚嗓音：“曹導，恭喜啊！我剛才在片場，一刷手機，嚯，鋪天蓋地都是你！給咱們華語電影爭光了！”
“梁老師，是團隊的功勞，其中也有您的一份功勞。現在只是入圍，說恭喜還太早。您別太捧我了，我怕站得高，摔得慘。”曹爽語氣誠懇。
“是這個理兒，好作品都是群策群力。”梁影帝笑聲爽朗，隨即話鋒一轉，語氣親近了些，“不過曹導，我給你打電話，除了道喜，也是想跟你通個氣。接下來肯定很多媒體要繞著《藥神》做文章，難免找到我這裡。你放心，我知道甚麼該說，甚麼不該說。需要我這邊出聲音、站臺的時候，你言語一聲，我全力配合。”
“現在這風口上，咱們最穩妥的法子，就是引導大家關注電影本身。 作品之外的東西，說得越少，留給觀眾和評委的空間就越大。”曹爽說出自己的想法。
“通透！”梁影帝讚了一句，“得，你能這麼清醒，我就放心了。”
這就是頂級演員的智慧和義氣。
梁影帝清楚，此刻他與曹爽已是榮辱與共。
剛結束與梁影帝的通話，另一個重磅電話切了進來——房龍。
“阿爽！犀利啊！”房龍標誌性的大嗓門透過聽筒傳來，“我剛剛聽人說，你的戲殺入戛納主競賽單元了！恭喜！”
“謝謝龍哥。”曹爽笑著感謝。
房龍這種直來直去的江湖氣，反而讓人感到親切。
“哇！這不止是你的榮譽，是我們所有華語電影人的光榮！”房龍的激動溢於言表，但緊接著，這位江湖大哥也展現了他細膩的一面，“我知你現在肯定好忙，電話被打爆。長話短說，第一，恭喜你！第二，在那邊如果需要甚麼幫助，人生地不熟，或者有咩麻煩，記得打電話給我，我在歐洲還有些朋友。第三，等你凱旋，我一定要請你食飯，好好慶祝！”
來自江湖頂流的這份力挺，在複雜的輿論場中，是分量極重的。
放下電話，曹爽鬆了口氣。
幾乎在同一時間，各大公司內部也完成了初步評估。
中影的辦公室裡，分管合作的副總看著報告，對下屬說：“之前對《藥神》的發行支援，看來是步好棋。保持密切溝通，曹爽團隊在戛納的任何需要，只要不過分，儘量滿足。這是面子，也是裡子。”
華藝兄弟內部則有些微妙。
王忠俊在興奮之餘，不免有一絲懊惱——當初怎麼沒多投點？
他立刻指示：“趕緊聯絡漢家文化，看《藥神》的慶功宴我們能不能聯合主辦。另外，試探一下曹爽今年還有沒新專案要上，態度要熱情，條件可以放寬。” 他們需要將這波突如其來的熱度，儘可能地轉化為公司的股價和聲望。
英煌的楊老闆反應也很快，他直接讓秘書聯絡張利：“替我約曹生時間，最好在他去戛納之前，我去京城或他來港都可以。” 港圈的精明在於，他們總能在最熱的時候添把柴。
傍晚，練功房。
劉亦飛壓腿時刷到手機推送，目光在“曹爽 戛納”的標題上多停留了幾秒。
她鎖屏，繼續練習，但唇角的弧度，透露了為這位學弟感到與有榮焉，以及那份靜水流深的淡淡關注。
母親劉小麗進來，捕捉到這個細節。
“這個曹爽，還是北電在讀吧， 商業上成功，現在居然不聲不響直衝戛納，厲害了。”劉小麗彷彿隨口道，“聽說，他的新電影正在滿亞洲選人，要‘純真又複雜’那種，路子挺野。”
劉亦飛停下動作，微微喘息，眼裡有光：“媽，你的意思是……”
“看來有人不喜歡現成的標籤，喜歡‘可塑性’。”劉小麗點到為止，掃過女兒被定型已久的“仙氣”形象，語氣複雜，“亦飛，你被‘神仙姐姐’的形象限制住了。如果……有機會能在他的專案裡，演一個顛覆性的角色……”
話已遞到。她不再多言，轉身離開，留給女兒安靜的思忖空間。
劉小麗看穿了女兒那點心思，更看到了曹爽陡然增長的份量。她不必催促，只需輕輕撥動職業的算盤，讓種子落在合適的土壤。
潮水轉向時，敏銳的人，自然會調整帆的角度。
行業的棋盤，因一顆棋子的突兀落下而震動。
而執棋的人，正忙著準備面試秘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