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1日,週一下午。
11屆音樂風雲榜頒獎禮後臺,漢家文化音樂總監王丹榮握著一座獎盃,面對媒體鏡頭,神情平靜。
獎盃上刻著:“年度最佳作曲人——曹爽《消愁》”。
“王總監,曹爽導演本人為甚麼沒來領獎?”
“《消愁》的創作過程中,曹導和您的具體分工是怎樣的?”
“漢家音樂工作室接下來有甚麼計劃?”
問題一個接一個。王丹榮推了推眼鏡,回答得沉穩專業:“曹導正在集中精力籌備電影專案。在音樂創作上,曹爽作詞作曲,幾乎獨自完成,是絕對的音樂天才,我覺得大家都低估了曹爽的音樂才能。除了《消愁》,曹爽還創作了《山丘》、《像我這樣的人》等一系列膾炙人口的作品......”
回答得體,但媒體興趣不大,攝影記者連閃光燈都懶得閃滿三下。
今天的頭條屬於韓團假唱爭議和流量小生舞臺摔倒,一個導演跨界拿音樂獎,在娛樂版只能算邊角料。
只有嘉賓席的宋倩聽得認真。她記得這個名字——上個月南半島製片人提過,曹爽想找南半島演員。
拍電影的,寫歌還能拿獎?
她收起手機,保持藝人標準微笑,但心裡那個問號埋下了。
—
同一時間,望京辦公室。
曹爽關掉頒獎禮直播頁面。
張利拿著新聞稿進來:“曹總,王總監那邊頒獎結束了。通稿發嗎?有幾家音樂媒體想約專訪。”
“不發,存檔。”曹爽沒抬頭,“所有采訪推掉。”
“可是……”張利慾言又止,“這是您的第一個主流音樂獎項,王總監建議適當曝光,對漢家文化……”
“不重要。”曹爽抬眼,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淡,“重要的是——”
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那裡攤開著:
三份國際品牌代言合同(待最終審閱)
電商平臺Q1資料包告(未看)
股票持倉變動提醒(需決策)
五份新劇本專案書(待評估)
手機螢幕上,未讀訊息的數字停在“27”
“我的精力分配系統,出現結構性缺口了。”
張利沉默。
她聽懂了這句話背後的意思——她這個“秘書”已經不足以支撐他現在的工作量了。
“……好的,我去推掉採訪。”她有些愧疚,輕聲說完,退出辦公室。
門關上後,曹爽才靠回椅背,長長舒了口氣。
看向窗外,四月的陽光正好,透過玻璃在紅木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但這光,照不透他眼前的亂局。
音樂獎是榮譽,更是警報。
似在尖銳鳴響:你一個人,已兜不住這麼多條業務線了。
影視、音樂、電商、資本、藝人經紀、個人品牌……
每一條線都在膨脹,都在向他索取決策時間和精力。
而他的時間,也只是一天24小時。
再這樣下去,不是某條線出問題,而是整個系統的崩潰。
他需要幫手。
不是一兩個助理,而是專業的、成體系的、能替他分憂解壓的核心管理團隊。
立刻。
馬上。
他拿起內線電話:“讓行政總監過來。”
......
三天後年4月14號,
巴黎時間上午十點,京城時間下午四點,戛納官網重新整理。
主競賽單元名單第七行,清晰地顯示:
“Dying to Survive (China) - Shuang Cao ”
巨石入潭。
海嘯登陸。
——
華文網際網路的娛樂版塊幾乎在十分鐘內陷入癱瘓。
微薄熱搜前五瞬間被屠榜:
“爆!曹爽《我不是藥神》空降戛納主競賽單元!”
“黑馬!華國現實主義題材罕見現身戛納舞臺!”
“誰是曹爽?”
“華語電影獨苗。”
“起底漢家文化……”
行業內部微信群先是一片死寂,隨即炸開。驚歎號與問號齊飛,質疑共嘲諷一色。
各大入口網站娛樂版編輯室炸鍋:
“Shuang Cao?這是誰?快查!”
有年輕編輯一時沒反應過來,直到有人大喊:“是曹爽!”
......
“買了門票吧?”
“評審團口味突變?”
“走了甚麼邪路?”
幾乎沒人願意相信。一部沒有國際合拍背景、沒有大師背書、講述華國底層賣藥故事的電影,能一步登天。
港島,
陳可鑫在確認《武俠》的午夜單元資格時,也在官方名單上看到曹爽的電影空降含金量最高的主競賽單元。
看著螢幕上“Shuang Cao”的名字,他沉默了幾秒。
“這個曹爽......是那位嗎?”
當去年那場讓他臉上無光的記憶被勾起,他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京城,
張國師得知訊息後,只是輕輕“哦”了一聲。
繼續修改《金陵十三釵》的分鏡稿,準備明天的拍攝,但筆尖在紙上多停留了三秒。
現實題材,戛納主競賽單元。
這幾個字,夠他琢磨一陣子了。
這股衝擊波,同樣精準抵達京城東四環,一套視野開闊的高層公寓。
國際章剛從一場跨國品牌視訊會議中下線,妝容精緻,略帶疲態。
經紀人舉著平板電腦快步進來,聲音有些變調,甚至忘了敲門:“子怡姐,戛納名單……曹爽的《我不是藥神》,進了主競賽單元。”
她眉頭微蹙,接過平板,指尖迅速滑動。
當“Dying to Survive(China) - Shuang Cao”清晰地映入眼簾時,她滑動的手指停住了。
空氣彷彿凝固了幾秒。
“這誰啊?”她抬起頭,有種荒誕的茫然。
“曹爽。漢家文化的老闆,近兩年快速崛起的新銳商業導演,拍過幾部賣座喜劇,據說……”經紀人快速複述著那些破碎的標籤。
國際章擺了擺手,示意他停下。她不需要聽那些背景音。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京城連綿的、象徵著權力與繁榮的璀璨燈火。
但此刻她看到的,彷彿是戛納海邊那條著名的紅毯上,一位陌生、年輕、甚至“草莽”的身影,毫無阻礙地走向聚光燈的最中心。
這條她當年擠破頭、用了多少人情和作品才勉強觸及的門檻。
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孫悟空……
這個詞毫無預兆地蹦進她的腦海。是了,只有那個大鬧天宮的猴子,才會不按既定的規則行事。
一絲冰涼的不安,混著強烈的好奇與職業警覺,在她心底蔓延開來。
這不是一個有才華的新導演那麼簡單。
這可能是一位闖入者,他手裡握著的,是一套不同於她們這代人“電影節-大導演-文藝片”晉升路徑的密碼。
國際章轉身,恢復了冷靜,眼底深處有銳光閃過:“去查清楚,他這部片子從製作到送審再到遞到戛納選片人桌上的每一步,究竟是怎麼走的。還有,那個漢家文化背後,每一層股權,到底連著誰?”
經紀人領命而去。
國際章獨自站在窗前,杯中的水已涼。
她意識到,自己一直仰望並征戰的那片星空下,突然多了顆不按軌道執行的、刺眼的流星。
它會不會點燃新的篝火,還是僅僅劃破夜空便墜落?
她不知道。
但她清楚,必須接近這道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