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山水如畫,江山多嬌
黃浦江的江水帶走了至親的形骸,卻帶不走刻在骨子裡的悲傷。
酒店的窗簾半開著,陽光在陳佩蒼白的臉上投下斑駁的陰影。
他已經這樣坐在窗前一整天,彷彿失去生氣的雕塑。
曹爽將膝上型電腦放在膝頭,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時不時抬頭看他一眼。
“記得初二那年嗎?”曹爽突然開口,打破了房間裡的沉寂,“國足首次進世界盃,我們逃課看球,乘興而去,敗興而歸,回校還被班主任抓到,挨個打手心。”
“那年之後,踢球的人明顯少了,一晃也有八年了,今年又到世界盃年了吧。”
陳佩眼睫輕輕顫動,目光開始聚焦,嘴角上揚。
曹爽不再說話,繼續處理郵件。有些記憶就像種子,只需適當的時機,就能在心靈的土壤裡重新發芽。
但他知道,城市的喧囂,無法真正療愈內心的荒蕪。
手機震動起來,是林墨髮來的工作彙報。
曹爽快速瀏覽後回覆:“田雨生是否順利交接?《前任》的前期籌備開始沒?《藥神》角色的試鏡定在滬市......緊要的事務你要盯緊。”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幫我查一下泰山明天的天氣。”
林墨的回覆很快:明白。泰山未來三天晴好,已為您預訂山腳下的酒店,租車一小時後送到。需要我隨行安排具體行程嗎?
不必,保持聯絡。曹爽收起手機,轉頭對陳佩說:“走了,我想爬山,你得陪我。現在出發。”
在陳佩懵逼的目光中,曹爽起身開始收拾行李。
特種兵式的療愈之旅就此展開。
當天下午四點,他們已經站在了泰山腳下。
曹爽將揹包甩到肩上,裡面裝著林墨提前準備好的登山裝備和補給。
今晚夜爬,明早看日出。曹爽將一根登山杖遞給陳佩,十八盤有一千六百多級臺階,你就當是把心裡的不快一階一階踩碎。
夜色中的泰山顯得格外肅穆。
登山的人流沿著蜿蜒的山路緩緩向上,頭燈的光點在黑暗中連成一條流動的星河。
陳佩始終沉默著,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的運動服。曹爽不緊不慢地跟在他身後,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次日凌晨三點,他們抵達了十八盤。陡峭的石階在夜色中望不到盡頭,陳佩的腳步開始變得沉重。在一個特別陡峭的轉彎處,他的膝蓋突然一軟,曹爽及時伸手托住了他的手臂。
休息五分鐘。曹爽遞過水壺,語氣平靜得彷彿只是在討論天氣。
清晨五點半,他們終於登上了南天門。天街的廣場上坐滿了人。
凜冽的山風瞬間包裹了全身,陳佩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曹爽租了兩件軍大衣,扔了件給陳佩,自己隨意一裹,聽到工作人員在提醒:“最佳觀景點還得往前走,前方日觀峰看日出更佳。”
順著人流,行不到40分鐘,就到地方,好不容易找了一處偏僻開闊,人少的地方,曹爽將身上的軍大衣緊了緊,席地而坐,注視著東方漸明的天際。
當第一縷陽光刺破雲層,將整片雲海染成金紅色時,陳佩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連綿的雲海在腳下翻湧,時而如輕紗漫卷,時而如驚濤拍岸,壯麗的火燒雲讓所有登山客都發出了驚歎。
陳佩迎著獵獵山風,胸膛劇烈起伏,沒有流淚,只是深深地、深深地將這片天地印入腦海。
真美。陳佩輕聲說,這是幾天來他第一次主動開口。
中午,他們沿著指示牌下山。
在一處僻靜的轉角,一隻橘貓正慵懶地躺在石階上曬太陽,對來往的遊客愛搭不理。
陳佩不自覺地停下腳步,注視著這隻愜意的小生靈。
它倒是活得自在。曹爽輕聲說。
陳佩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橘貓懶洋洋地瞥了他一眼,繼續眯著眼睛打盹。這個畫面讓曹爽想起小時候,陳佩也是這樣在路旁喂流浪貓。
當天傍晚,他們坐上前往黃山的動車。
林墨髮來訊息:黃山行程已安排妥當,山頂酒店預留了兩間觀景房。需要為您預約導遊嗎?
曹爽回覆:一間標間就夠了,不需要導遊。
列車飛馳,窗外的景色不斷變換。
當黃山的奇松怪石漸漸映入眼簾時,陳佩忽然輕聲說:我媽的相簿裡,一直夾著一張黃山的明信片。
那我們替她好好看看。曹爽平靜地回答。
第三日,曹爽帶著陳佩走遍了黃山主要景點。
黃山的風景如潑墨國畫,如入夢境,但陡峭的山路又需注意腳下。這讓他全神貫注,暫時無暇沉溺於悲傷。
你看這棵迎客松。曹爽指著從石縫中頑強生長的松樹,能在這樣的環境裡紮根,在雲霧中生長,這世上,活法不止一種。
陳佩凝視著那棵姿態傲然的松樹,久久沒有移開視線。
那一刻,個人渺小的悲歡彷彿被這亙古的壯闊所稀釋。
第四天清晨,他們來到了以險著稱的華山。
長空棧道上,陳佩緊貼著崖壁緩慢移動,手指因用力而微微發白。曹爽始終跟在他身後,保持著穩定的節奏。
看著前面的路,別往下看。曹爽的聲音在峽谷間迴盪。
當走過最險峻的一段,踏上相對平坦的山脊時,陳佩突然停下腳步,回頭望向被雲霧籠罩的來路。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額頭上佈滿細密的汗珠,眼神卻比來時清亮了許多。
爽哥,他轉過身,聲音有些沙啞,我想吃碗熱湯麵。
曹爽微微一怔,隨即露出這些天來第一個真心的笑容:
在山腰的一家小麵館裡,陳佩捧著熱氣騰騰的麵碗,吃得格外認真。
熱湯的霧氣氤氳了他的眉眼,也模糊了窗外的千峰萬壑。
回程的動車上,陳佩靠著車窗沉沉睡去。他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呼吸均勻而綿長。曹爽輕輕為他蓋好滑落的外套,然後拿出手機。
“女主試鏡就選在滬市吧,電影取景地就定在滬市。《藥神》專案,該啟動了。”
林墨的回覆很快到來:“明白。另外,曹總,這幾天……公司內外,很多人都在關心您。”
曹爽收起手機,目光掠過窗外連綿的山巒。
山海為證,他已陪兄弟走過最艱難的一段路。
而他不經意播下的“情義”種子,已開始悄然生長。
夕陽的餘暉為遠山鍍上一層金邊,宛如一幅徐徐展開的潑墨山水。
江山如此多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