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黃山、華山的雄奇與壯麗，如同三劑猛藥，將陳佩從溺水的悲傷中拖拽出來。
回程的動車上，陳佩靠著車窗，睡得很沉。
曹爽看著窗外飛逝的農田，思緒已經飄向了京城，那裡還有很多事情等他處理。
回到京城，熟悉的乾燥氣息。
看著川流不息的人群，陳佩有些恍惚。
來到曹爽位於望京的LOFT公寓裡，兩人喝著啤酒，夜色中的京城燈火輝煌。
“接下來，有甚麼打算？”曹爽晃著啤酒罐，語氣隨意。“留在京城？還是回老家？”
陳佩沉默片刻，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到手中的百威上。
泡沫已經消散，只剩下澄澈的液體。
他知道，兄弟是在問他如何安放自己的人生。
“我不知道能做甚麼。”陳佩的聲音低沉，“老家的關係早散了。爽哥，我想做點事，害怕閒著。”
“陳佩，”曹爽放下啤酒罐，語氣認真起來，“電商你熟，未來十年這是時代的風口，如果沒有更想做的事，可以把電商板塊繼續肩負起來。”
陳佩握著啤酒罐的手指收緊了些。
他想起剛來京城時，和曹爽一起，從零開始搭建電商團隊，熬夜分析資料，研究爆款模式，那段日子雖然辛苦，卻充滿激情。
他是曹爽一手帶出來的，最懂曹爽對電商的佈局和野望。母親病重，他放下一切選擇陪伴，曹爽二話不說扛下所有。
“爽哥，我知道。”陳佩的聲音有些沙啞，“別的我也不懂，電商還算熟悉，我想回來，繼續把這塊做下去。”
他用事業填補內心空洞的渴望很強烈，這能讓他感覺自己還有價值，還有必須完成的事情。
曹爽看著他，眼裡有欣慰，也有更深的考量。
他沉吟片刻，說道：“你回來接手，我求之不得。交給你，我放心。但是，陳佩，在你接手之前，你得先去一個地方。”
“哪裡？”陳佩有些意外。
“豫省，新鄉。”曹爽吐出幾個字，“去找一家叫‘胖東來’的超市。”
“超市？”陳佩疑惑，“我們去考察零售終端？還是學習供應鏈？” 他的思維切換到電商業務模式。
“不全是。”曹爽搖搖頭，“是去感受。去買東西，去逛，去跟裡面的店員聊天，跟去那裡購物的顧客聊天。感受一下那裡的空氣、溫度和人情味兒。看看他們是怎麼對待工作，怎麼對待彼此，怎麼對待陌生人的。”
曹爽身體前傾，語氣變得深沉：“你離開這段時間，我看了電商板塊的情況。業務資料還在增長，但底層活力不足。自從售後的老李上來後，思維還是老一套，盯著報表，用KPI設定薪資天花板，剋扣客服的工資和福利來做利潤，美其名曰控制成本、提升業績。他們不懂，或者說不願意懂，人才是根基。”
他眼神銳利起來：
“陳佩，我們當初是怎麼起來的？除了選對了風口，就是敢把利益分給一起拼的兄弟！
電商未來的競爭，核心是人的競爭。我想交給你的，不是一個只會壓榨的資料機器，而是一個有凝聚力、有戰鬥力的團隊。
胖東來的核心不是甚麼高深的商業模式，就是‘對人好’——對員工好，對顧客好。
你去把這種‘好’感受透了，把‘對自己人好一點，敢於分錢’這十個字，刻進你骨子裡。
然後，帶著這種理念回去，給我把電商板塊那股陳腐之氣清掃乾淨！”
陳佩怔住了。
他明白了曹爽的深意。這不只是一次散心，更是一次“理念重塑”。
他想起之前工作中，老李對分享利潤這件事很不贊同，只是當時他並不覺得有問題，別人都是這麼幹的。但經歷了這一切後，回頭再看，感覺確實不太對。
他重重地點頭：“我明白了，爽哥。”
曹爽神色緩和，又叮囑道：“陳佩，還有幾句題外話，你記著。我們還很年輕，閱歷不夠，成功的路上誘惑很多。”
“第一，黃、賭、毒，一絲一毫都不能沾。那是深淵，碰不得。誰勸你去沾，立馬踢出你的圈子。”
“第二，該談戀愛就去談，別因為成了孤家寡人就封閉自己。但，”他語氣加重，“保持清醒，別戀愛腦，一上頭就把身家全交出去。如果真到了想結婚那一步，想清楚，那意味著未來你可能要分一半財產給對方。權衡清楚，自己決定，別後悔。”
一連串的叮囑讓陳佩眼眶微微發熱，他低聲嘟囔了一句：“知道了……本來還想著，回京城去傳聞中的‘天上人間’見識一下，散散心……”
曹爽聞言，眼神冷冽，語氣異常平靜：“那裡面的，大多是苦命人，用青春和尊嚴換飯吃。但你若是沉溺進去，迷失了自己，那未來的苦命人，必有你一個。所以，該回避的，主動迴避。那裡的誘惑，誰也扛不住。”
陳佩一個激靈，徹底熄滅那點念頭，連忙點頭：“我懂了，爽哥。”
曹爽最後說道：“房子我給你看好了，就在這融科橄欖城。離公司近，方便你以後開展工作。是個兩居室，總價大概450萬。”
“多……多少？”陳佩直接被這個數字砸懵了，剛喝下去的啤酒差點嗆出來，“四百五十萬？爽哥，你把我賣了也湊不出首付啊！”
“首付你不用操心，我幫你，但這筆錢以後得還。”曹爽語氣平靜，彷彿在說買了一顆白菜，“你需要承擔的，是剩下的300萬貸款。”
陳佩腦子飛快地計算著，心跳一路飆升：“300萬貸款……三十年……那月供不得一萬五六？”
“準確說，按現在的利率，月供是一萬五千八。”曹爽精準地報出數字。
陳佩倒吸一口涼氣，剛燃起的鬥志，瞬間被鉅額債務澆滅了一半。“一萬五千八……這……”
看著他瞬間煞白的臉色，曹爽這才丟擲最終安排：“所以，你今年的工資結構很簡單：你的收入會優先覆蓋這筆月供。扣除之後，到你手上還剩三千塊，作為你每個月的生活費。”
“三千？！”陳佩這次真跳起來了，他終於抓住了重點，聲音都變了調，“爽哥，在京城一個月三千？夠幹嘛的？”
“還完房貸還有三千，知足吧。”曹爽瞥了他一眼，“多少人拼了命也買不起一套房，只要有了房，你想談戀愛，想結婚，就有了底氣，一般的女生不會看不起你。
人有了壓力，才會拼命地去經營事業，去琢磨怎麼讓自己過上好日子。等你真把電商板塊帶出新局面，這點貸款還算事嗎？”
“出發之前，記得先去辦理過戶手續。”
陳佩張了張嘴，一半興奮，一半忐忑的坐了回去，沒有曹爽，他是絕不敢奢望在京買房的。
他明白，這是曹爽在用另一種方式逼他獨立，逼他成長。
他望向窗外，車流如同光河，內心湧起鬥志。
母親走了，但他不是真的孤身一人。
江山如此多嬌，在這競爭激烈的首都，他得佔據一席之地。
曹爽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城市的霓虹閃爍，映照著無限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