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騎著腳踏車,朝著倉庫的方向趕去。夕陽已經落到了西邊的屋頂上,天邊的雲霞被染成了一片火紅。
路上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都是下班回家的工人,他們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手裡拎著菜籃子,籃子裡裝著寥寥無幾的粗糧和鹹菜。
看到這一幕,楊金旺的心更沉了——在這個糧食比金子還珍貴的年代,十袋富強粉,能救活多少戶人家?偷麵粉的人,簡直是喪心病狂!
倉庫的後門在院子的最角落,被一堵矮牆擋住了,不仔細找,根本發現不了。楊金旺蹲下身,仔細打量著那些堵門的磚頭。
這些磚頭大小不一,上面佈滿了青苔,看起來像是有些年頭了。他伸出手,輕輕推了推最上面的一塊磚頭,沒想到,那塊磚頭竟然鬆動了。
“趙師傅,你看!”楊金旺指著磚頭底部的劃痕,“這些劃痕是新的!有人用撬棍把磚頭撬開了!”
趙長河湊過去一看,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這……這怎麼可能?我上個月檢查的時候,這些磚頭都粘得死死的,根本推不動!”
楊金旺又仔細檢查了地面,地面上是一層薄薄的黃土,因為前兩天下過雨,還有些潮溼。他在牆角的草叢裡,發現了半個腳印,腳印的紋路很清晰,是膠鞋的鞋底,尺碼很大,看起來像是男人的腳印。
“這個腳印,不是趙師傅你的吧?”楊金旺抬頭看向趙長河。
趙長河搖了搖頭:“我的鞋是解放鞋,鞋底的紋路不是這樣的。孫二柱穿的是膠鞋,但是他的腳比這個小……”
楊金旺的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小李!小李穿的就是膠鞋!而且他的腳,正好是這個尺碼!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眼神變得堅定:“趙哥,小李之前是幹甚麼的?
趙長河說道:“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之前聽別人提起一嘴,說他原來是西城一個單位的辦事員,後來託關係才到的我們局。”
楊金旺聽完後點了點頭說道:“我們去孫二柱家看看。”
孫二柱的家在城南的貧民窟裡,是一間低矮的土坯房,屋頂上的茅草被風吹得七零八落。兩人走到門口,就聽到屋裡傳來孩子的哭聲和女人的咳嗽聲。
楊金旺敲了敲門,屋裡的哭聲戛然而止。過了一會兒,一個面色蠟黃的女人開啟了門,看到楊金旺和趙長河,她的眼神裡充滿了警惕:“你們……你們找誰?”
“嫂子,我們是物資供應科的,找孫二柱有點事。”楊金旺的語氣盡量溫和。
女人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她往後退了一步,聲音顫抖著:“二柱……二柱不在家……他出去找活幹了……”
“嫂子,你別害怕,我們就是問問,昨天下午孫二柱是不是提前請假了?”楊金旺說道。
女人點了點頭,眼淚突然掉了下來:“是……是我發燒了,孩子也鬧著要吃的,二柱沒辦法,才去找趙師傅請假的……同志,我們家二柱是個老實人,他絕對不會做違法亂紀的事!”
“我們知道,”楊金旺看著屋裡的景象,心裡一陣發酸,“我們就是來了解情況的。對了,昨天下午,孫二柱請假之後,有沒有人來找過他?”
女人想了想,搖了搖頭:“沒有……他回來之後,就一直在家照顧我和孩子,沒出過門……”
楊金旺和趙長河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神裡看到了失望。看來,孫二柱確實沒有嫌疑。
兩人離開孫二柱家,騎著腳踏車往回走。路上,楊金旺突然說道:“趙師傅,你有沒有覺得,小李今天有點不對勁?”
“不對勁?”趙大海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他今天確實很反常,一直想把責任推到我身上,而且提到倉庫的時候,眼神總是躲躲閃閃的……”
“我懷疑,麵粉就是他偷的!”楊金旺咬著牙說道,“他昨天下午借你的鑰匙去倉庫拿調撥單,其實是去撬後門!然後他把十袋麵粉搬出去,賣給了黑市的人!”
“那他為甚麼要這麼做?”趙大海不解地問道,“他在物資供應科當辦事員,待遇不錯,犯不著冒險偷麵粉啊?”
“肯定是有把柄落在別人手裡了!”楊金旺說道,“或者,他欠了別人的賭債!”
兩人回到辦公室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李科長還在辦公室裡等著他們,看到兩人回來,他立刻迎了上去:“怎麼樣?有線索了嗎?”
楊金旺把自己的發現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李科長的臉色越來越凝重。他沉吟片刻,說道:“現在還沒有確鑿的證據,不能打草驚蛇。這樣,金旺,你明天去檔案室,查一下小李的檔案,看看他有沒有甚麼前科。我留在科裡,盯著他!”
“好!”楊金旺點了點頭。
下班回家後,剛進家,就看見老爹楊剛正蹲在門檻上,抱著小楊涵正和她一起玩撥浪鼓呢。
“爸,陳姨呢?”楊金旺問道。
楊剛說:“你姨正在隔壁小院和趙老太學做衣服呢,這天馬上冷了,你姨做棉衣的手藝還差點,跟著趙老太學學,好給你做件好看的棉衣。
楊剛站起身,目光落在兒子佈滿泥點的褲腳上,眉頭皺了皺:“出啥事了?看你這一臉沉鬱,跟霜打了似的。”
楊金旺心裡正憋著火,又滿是困惑,索性把倉庫丟麵粉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從王副局長髮火,到王振華的推脫和小李的反常,再到倉庫後門的磚頭和那個膠鞋印,連孫二柱家的情況都沒落下。
楊剛聽完,沒急著說話,又摸出煙盒,正準備點上,小楊涵用小手碰了一下楊剛的臉,楊剛才反應過來,懷裡還有個孩子呢,於是又把煙放回去了。
“你坐下,聽我說。”楊剛和楊金旺進屋後,楊剛指了指炕沿,自己則坐在了桌旁的板凳上,“這事,沒你想的那麼簡單。”
“爸,我覺得就是小李乾的,他那反應,擺明了心裡有鬼。”楊金旺急聲道,手不自覺地攥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