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旺,醒了?” 外屋傳來陳雪溫柔的聲音,帶著點剛睡醒的軟糯,“鍋裡溫著玉米粥,還有昨天蒸的饅頭,你洗漱完就來吃。”
楊金旺昨天晚上得到古畫太激動了,睡遲了也就起來遲了,所以就沒練拳。
洗漱完走進外屋,陳雪正抱著小楊涵坐在炕沿上麥乳精,小傢伙叼著小勺,小手還緊緊抓著陳雪的衣襟,腦袋一點一點的,模樣憨態可掬。陳雪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布衫,頭髮梳得整齊,用一根素色的發繩挽在腦後,額前留著整齊的劉海,顯得乾淨又利落。
“陳姨,” 楊金旺拿起桌上的饅頭,咬了一大口,玉米的香氣在嘴裡散開,“今天我歇著,咱帶著涵涵出去逛逛吧?我昨天跟高叔說好,借他的照相機用用,咱娘仨拍幾張照片。”
陳雪眼睛一亮,隨即又有些猶豫:“出去會不會太費事兒?涵涵還小,萬一鬧起來……”
“沒事兒!” 楊金旺拍了拍胸脯,“我抱著她,您就跟著走走,咱不往人多擁擠的地方去,就逛逛景山公園,再去前門大街看看,正好讓您也歇歇。” 他知道陳雪自從生了涵涵,就沒怎麼出過門,整天圍著家裡和孩子轉,這次難得有機會,總得讓她鬆快鬆快。
小楊涵像是聽懂了“出去”兩個字,突然鬆開奶嘴,咧開嘴笑了,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陳雪趕緊掏出帕子給她擦了擦,眼裡滿是寵溺:“你這孩子,倒是機靈。行,聽你的,咱今天就出去逛逛。”
吃完飯,楊金旺把碗筷收拾好,又給爐子添了點煤,然後轉身往隔壁小院走。剛穿過來的那幾天楊金旺就注意到高叔有一臺蘇聯產的基輔相機,當時想要借過來玩玩,但高叔寶貝得不行,不借。這次還是楊金旺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借陳雪,楊剛,劉老頭三個人的名頭,他才終於答應。
“高叔,在家嗎?” 楊金旺敲了敲斑駁的木門。
門吱呀一聲開了,高叔穿著灰色的中山裝,手裡還拿著一塊擦鏡頭的軟布:“金旺來了?相機我都準備好了,膠捲也給你裝好了,總共就八張,可得省著點拍。” 他把相機小心翼翼地遞給楊金旺,又叮囑道,“這相機嬌貴,別摔著碰著,拍照的時候記得先調焦距,快門別按太急……”
“知道了高叔,您放心!” 楊金旺雙手接過相機,冰涼的金屬外殼帶著點分量,他湊到眼前看了看,鏡頭鋥亮,心裡直犯嘀咕,生怕自己給用壞了,“我用完了馬上給您送回來,一定小心保管。”
“哎,去吧去吧,帶著你姨和孩子好好玩玩。” 高叔笑著擺擺手,“拍好了記得給我看看照片,讓我也沾沾喜氣。”
回到家,陳雪已經收拾妥當,給小楊涵換上了一件紅色的小夾襖,是她親手做的,針腳細密,領口還縫著一圈白色的兔毛,襯得孩子臉色更紅潤了。她自己則換了一件淺藍色的布褂,把頭髮重新梳了一遍,還特意抹了點雪花膏,氣色看起來好了不少。
“都準備好了?” 楊金旺把相機掛在脖子上,伸手抱起小楊涵,小傢伙立刻伸出胖乎乎的胳膊,摟住了他的脖子,把臉蛋貼在他的肩膀上,咿咿呀呀地哼唧著。
“好了,走吧。” 陳雪拎著一個布包,裡面裝著給涵涵換的尿布、一小瓶溫水,一小瓶麥乳精,還有兩個饅頭,還有幾塊奶糖,萬一孩子餓了能應急。
出了衚衕口,街上已經熱鬧起來了。路邊的電線杆上貼著紅色的標語,“鼓足幹勁,力爭上游”的字樣格外醒目。騎腳踏車的人穿梭往來,車鈴叮叮噹噹響個不停,大多是穿著工裝或中山裝的成年人,偶爾能看到幾個揹著書包的孩子,蹦蹦跳跳地往學校方向走。
楊金旺抱著涵涵走在前面,陳雪跟在旁邊,時不時伸手扶一下他的胳膊,提醒道:“慢點走,小心腳下的石板縫。” 涵涵好奇地睜著大眼睛,東看看西瞧瞧,看到路邊賣糖葫蘆的老漢,突然伸出小手,嘴裡發出“啊、啊”的叫聲。
“想吃糖葫蘆?” 楊金旺笑著逗她,“等會兒逛完公園,哥給你買一串,不過你還小,只能舔舔味兒。”
陳雪嗔了他一眼:“別慣著她,糖吃多了不好。” 話雖這麼說,眼裡卻滿是笑意。她抬頭看了看天,秋日的陽光不燥不烈,溫柔地灑在身上,暖融融的,路邊的槐樹葉子已經開始泛黃,風一吹,落下幾片,打著旋兒飄落在地上,別有一番景緻。
他們先往景山公園走,路上要經過幾條衚衕,兩邊的四合院錯落有致,門墩上的石獅子被歲月磨得光滑圓潤,有的人家門口擺著幾盆菊花,黃的、白的,開得正豔。偶爾有院門開著,能看到裡面的石榴樹,枝頭掛著紅彤彤的石榴,像一個個小燈籠。
“還記得去年秋天,你爸還在院裡種了棵石榴樹,可惜今年還沒結果。” 陳雪感慨道,“那時候涵涵才剛滿月,小小的一團,抱在懷裡都不敢使勁。”
“可不是嘛,” 楊金旺回憶了一下笑著說,“現在都能自己坐起來了,還會認人了,昨天我出差回來,她睡醒覺盯著我看了半天,然後一下子就撲過來了,可黏人了。”
正說著,涵涵突然在他懷裡扭動起來,小手抓住了他脖子上掛著的相機,好奇地用手指戳著鏡頭蓋。楊金旺趕緊按住她的手:“哎,這可碰不得,是高叔的寶貝疙瘩,弄壞了咱可賠不起。” 陳雪也趕緊幫忙把孩子的手挪開,輕輕拍了拍她的小屁股:“不許淘氣,聽話。”
涵涵小嘴一撅,像是要哭,楊金旺趕緊從布包裡掏出一個小撥浪鼓,這是他出差的時候特意給孩子買的,紅色的鼓身,白色的鼓槌,一搖就發出“咚咚鏘”的聲音。涵涵眼睛一亮,立刻抓住撥浪鼓,搖得不亦樂乎,剛才的小脾氣一下子就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