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很快就做好了，擺了滿滿一桌子。中間是一大碗鹹魚燉豆腐，豆腐吸飽了鹹魚的鹹香，燉得軟嫩入味；旁邊是一盤炒黑木耳，配著點蔥花，黑亮爽口；還有一盤清炒白菜和一盤醃蘿蔔，都是家常小菜，卻做得清爽可口；主食是玉米餅子和白粥，白粥在當時可是稀罕物，陳雪特意多放了點米。
劉老頭也來了，手裡拎著一小罐自己泡的藥酒：“金旺，你高叔，你爹，咱爺四個今天喝點這個，解乏。”
楊剛接過藥酒，笑著說：“劉叔，還是你會享受。”
四個男人圍坐在八仙桌旁，楊剛開啟藥酒，給劉老頭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又給金旺倒了小半杯。
陳雪給每個人碗裡都盛了粥，又給金旺夾了塊鹹魚：“快嚐嚐，看合不合口味。”
“陳姨，您別管我了，你和小楊涵還有趙奶奶趕緊吃飯吧，不然一會兒該涼了。”楊金旺對著還在忙活的陳雪說道。陳雪和趙老太還有小楊涵一桌。
金旺咬了一口鹹魚，鮮香味在嘴裡散開，點點頭：“好吃，比火車上的乾糧強多了。”
劉老頭喝了一口酒，咂咂嘴：“這鹹魚是好東西，江魚就是鮮，還是以前的味道啊，不過比以前好多了，以前就撒點鹽，實在不行抓條魚就這麼幹烤著吃，那時候苦啊。”
楊金旺聽完心想：這個便宜師傅還真是背景大啊，看這意思以前是在東北的，這又是東北，又是局長朋友的，還能弄到內部試題，看這樣子，楊金旺都不敢想這得多大的背景。
高叔看著劉老頭越說越多，直接岔開話題問道：“金旺，你高叔我沒有去過東北，你給我講講，那地方怎麼樣？是不是遍地都是好東西？”
金旺便給他們講起佳木斯的風土人情，講深山裡的松樹，講松花江的壯闊，講當地老鄉的熱情，聽得陳雪和劉老頭連連點頭，楊剛也時不時插一兩句話。
高叔一邊聽，一邊給金旺夾菜：“多吃點，看你瘦的，出差肯定沒吃好。”
楊剛看著兒子眉飛色舞的樣子，嘴角也露出了一絲笑意：“出去一趟，見識長了不少。以後再出差，注意安全，有事及時跟家裡捎信。”
“知道了爹。”金旺點點頭。
院子裡的燈昏黃卻溫暖，映著每個人臉上的笑容。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屋裡的氣氛越來越熱鬧。劉老頭跟楊剛聊著廠裡的事，聊著衚衕裡的新鮮事，陳雪時不時插幾句話，金旺則在一旁聽著，偶爾補充幾句佳木斯的見聞。
晚飯過後，劉老頭喝得臉上通紅，高叔扶著師傅，師傅還邊走邊說道：“今天高興，喝多了。金旺，你好好歇歇，改天再跟你聊。”
楊剛送他們到月亮門口，回來後對金旺說：“你這次帶的東西不錯，回頭給你爺爺奶奶也送點過去。”
“知道了爹，我明天就去。”金旺說。
陳雪收拾著碗筷，楊金旺過去幫忙：“陳姨，我來收拾吧。”
“不用，你剛回來，快歇著，”陳雪推了他一把，“我跟你說，你帶回來的這塊布，我明天就給你做件新褂子，你穿出去也體面。”
晚飯的碗筷收拾停當，陳雪正坐在炕邊縫補楊金旺的舊褂子，楊剛靠在八仙椅上抽著旱菸，煙霧嫋嫋中，偶爾跟陳雪閒聊幾句廠裡的瑣事。楊金旺揣著那顆怦怦直跳的心，假裝不經意地站起身：“爹，陳姨，我出去一趟。”
楊剛抬眼瞅他：“早去早回。”
陳雪停下針線，叮囑道：“早去早回，路上小心點，別跟人瞎鬧。”又起身要去給他拿手電，被金旺攔住了：“陳姨不用，我跟朋友家離得近，摸黑走慣了，一會兒就回來。”
四九城的夜晚靜得出奇，衚衕裡的老槐樹影影綽綽，偶爾傳來幾聲狗吠，更顯靜謐。路燈是昏黃的白熾燈，隔老遠才有一盞，光線勉強照亮腳下的青磚路。金旺熟門熟路地拐過幾個彎，腳步漸漸加快，朝著鬼市的方向走去——那地方白天荒無人煙，到了後半夜，就成了藏著各種“寶貝”的秘密交易地。
越靠近鬼市，周圍的人影漸漸多了起來，都是些行色匆匆的人，大多戴著帽子，低著頭，彼此間很少說話，偶爾交流也是壓低了聲音，眼神警惕地打量著四周。金旺把衣領往上拉了拉，儘量讓自己顯得不起眼，跟著人流鑽進了衚衕。
這裡就是鬼市了。地上鋪著一塊塊破舊的麻袋片，上面擺著各式各樣的東西：有鏽跡斑斑的銅器、缺角的瓷器，有舊書字畫。攤主們大多蹲在地上，藉著手裡的馬燈或手電筒的微光，照看著自己的貨物，有人詢價，就湊到耳邊低聲交談或者袖口摸金，交易完成後，雙方立刻分開，消失在夜色裡。
金旺心裡有數，周老頭每次都在最裡面的一個角落擺攤，專賣些舊書字畫。他順著攤位慢慢往裡走，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周圍，既怕錯過好寶貝，又怕遇到巡邏的聯防隊員——這年頭，鬼市交易可是明令禁止的，一旦被抓，不僅東西要被沒收，還得受處分。
“小夥子，要看看嗎？剛收來的老硯臺，正經的端硯。”一個攤主壓低聲音招呼，楊金旺瞥了一眼，搖搖頭，沒停下腳步。再往前走，就看到一個穿著灰布衣服、戴著舊氈帽的老頭，正蹲在地上，藉著馬燈的光翻看著一本線裝書，正是周老頭。
楊金旺心裡一鬆，快步走了過去，在他身邊蹲下，假裝看地上的字畫，低聲喊了句：“周爺。”
周老頭抬眼一看是他，眼裡閃過一絲笑意，不動聲色地朝他使了個眼色，繼續翻著書，聲音壓得極低：“回來了？路上順不順利？”
“挺順的，”金旺也學著他的樣子，手指在一本舊畫上輕輕劃過，“周叔，我託您的事兒……”
“別急。”周老頭打斷他，慢慢合上書本，起身道，“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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