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金旺盯著算盤上油光鋥亮的算珠,手指跟著王師傅的動作磕磕絆絆:個位檔的七剛歸位,十位檔的算珠就像粘了膠,撥了三次才對上位置。“啪嗒”一聲,十二這個數終於在算盤上顯出來,他鬆了口氣,指尖卻已經沁出細汗。可剛摸到門道,減法就給了他個下馬威——十減三還能蒙對,十五減七就愣了神,到了借位減法,更是錯得一塌糊塗:要麼忘了從十位借一,要麼借完位個位還按原數減,算出來的結果跟王師傅的示範差了十萬八千里。額頭上的汗珠子順著鬢角往下滑,滴在算盤的木框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慌甚麼?算盤是死的,人是活的。”王師傅的聲音透著股沉穩,枯瘦的手指在算盤上一點,“你看,二十三減八——個位三不夠減八,就從十位借一當十。”他指尖一挑,十位的兩顆下珠少了一顆,個位的三旁邊立刻多了十顆算珠,“現在個位是十三,減八得五,十位剩一,合起來就是十五。”指尖劃過的地方,算珠噼啪作響,每一步都敲在楊金旺的心坎上,之前糊里糊塗的數位,忽然就清晰了。
楊金旺攥緊拳頭,把腦子裡的急火壓下去。他照著王師傅的法子,先在算盤上穩穩撥出二十三,目光死死盯著個位的三:不夠減八,左手按住十位的算珠,右手輕輕一挑,借一當十。十三減八——他手指頓了頓,小心翼翼撥走八顆算珠,個位剩下五,十位只剩一顆下珠。“十五!”他脫口而出,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激動。錯了就擦了重撥,手指酸了就甩甩再練,粗布褂子早就被汗水浸透,後背的溼痕越擴越大,貼在身上黏糊糊的,可他眼裡只有那些跳動的算珠,連王師傅遞過來的搪瓷缸都沒注意到。
(這裡說一下,主角設定的是上到高一,所以會算數,上學時教過算盤,但大部分都忘了,而且當時學校教的也是偏理論這裡王師傅是一步一步重新教主角用算盤的,作者舉的例子簡單,口算都能算出來,所以別噴。)
日頭往西挪了挪,倉庫裡的光線暗了大半,算盤上的算珠都沒那麼亮了。王師傅起身推開木窗,衚衕裡的涼風“呼”地灌進來,帶著點槐樹葉的清香。他回頭瞅著楊金旺,這小子弓著腰,鼻尖快湊到算盤上,手指撥得又穩又認真,剛才還磕磕絆絆的借位減法,現在已經能算得又快又準。王師傅心裡暗暗點頭:踏實、肯鑽,一點就透,比當年的自己強多了,真是塊管賬的好料。
“歇口氣,喝口水再練。”王師傅把一個印著“勞動最光榮”的搪瓷缸遞過去,“算盤這東西,越急越出錯,沉下心比啥都強。”
楊金旺接過缸子,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缸,涼絲絲的水順著喉嚨往下淌,把滿腦子的數字都衝得清爽了。他低頭看著桌上的算盤,棗紅色的木框被磨得發亮,算珠上沾著他的指紋,剛才還讓他頭疼的借位減法,現在已經得心應手,兩位數加減信手拈來,連三位數的題目都能算對。一股實打實的成就感湧上來,比吃了蜜還甜。
“王師傅,我想試試複雜點的!”楊金旺放下搪瓷缸,手還沒離開算盤。王師傅眼睛一亮,拿起桌上的賬本翻了翻:“正好,趙師傅上午驗收了一批糧,三十五袋山東小麥,每袋一百二十斤;二十四袋玉米,每袋一百一十斤,你算算總共多少斤。”
“行!”楊金旺深吸一口氣,手指按在算盤上。先算小麥:三十五乘一百二十,他先撥出三十五,乘以一百就是三千五百,再乘以二十,指尖噼啪一動,七百就出來了,加起來正好四千二百斤。接著算玉米:二十四乘一百一十,二十四乘一百是二千四百,乘十是二百四十,兩者相加,二千六百四十斤。最後把兩個數合到一起,四千二百加二千六百四十——他手指頓了頓,仔細核對了一遍,才抬起頭:“王師傅,六千八百四十斤!”
他撥珠的速度不算快,但每一下都沉穩有力,算珠碰撞的“噼啪”聲清脆又有節奏,在安靜的記賬室裡格外分明。算完最後一下,他盯著算盤上的數字看了三遍,才有些忐忑地抬頭:“王師傅,是六千八百四十斤,對嗎?”
楊金旺心裡甜滋滋的,手裡的算盤彷彿也變沉了幾分——這小小的算珠裡,藏著的不光是學問,還有過日子的踏實勁兒,每一次撥珠,都是對耐心和細心的考驗。
“但這只是皮毛。”王師傅話鋒一轉,臉色沉了下來,“咱們倉庫管的是國家的物資,賬目可不是簡單的加減乘除。物資進出、損耗、盤點,哪一筆都得算準,有時候一筆賬要牽扯好幾個數字,錯一個零,可能就會導致庫存不準,影響全城的物資調配,甚至造成國家財產損失!”
他從抽屜裡掏出一本藍布封皮的賬本,翻開遞給楊金旺:“你看,這是前幾天的賬,每一筆進出都寫得明明白白,算盤的計算過程也記在旁邊,一絲不差。以後你不光要會算,還得會記,賬實相符是底線,半點不能含糊。”
楊金旺湊過去,只見賬本上的字跡工整得像印上去的,每一筆數字都清清楚楚,旁邊的撥珠記錄密密麻麻,連進位借位都標得明明白白。他心裡暗暗佩服:王師傅真是名不虛傳的“鐵算盤”,不光算得準,記得更嚴!
“王師傅,您放心!我以後一定天天練,不光要把算盤打好,賬也得記到您這個份上!”楊金旺攥緊拳頭,眼神亮得很。
王師傅滿意地點頭,從桌角拿起那把棗紅色的算盤,遞了過去:“這把算盤借你用,是我剛當會計時領的,跟著我快二十年了。你年輕,手勁足,以後每天中午吃完飯,來記賬室練半個時辰,不出十天,保管你能眼快、手快、心快。”
楊金旺雙手接過算盤,入手沉甸甸的,木質的紋理溫潤光滑,算珠圓潤飽滿,帶著常年被人摩挲的溫度。他輕輕一撥,“噼啪”一聲脆響,那聲音清脆悅耳,彷彿在訴說著二十年來陪伴王師傅精打細算的日子。
“謝謝王師傅!”楊金旺緊緊攥著算盤,心裡暖烘烘的——這哪裡是一把普通的算盤,這是王師傅的信任,更是對他的期望啊!
走出記賬室,倉庫裡已經暗了下來,遠處的衚衕裡傳來幾聲吆喝聲。楊金旺握著算盤,腳步輕快,手指還在褲腿上不自覺地比劃著撥珠的動作。這一下午,他不光撿回了遺忘的算盤技巧,更明白了一個道理:不管是算賬還是做人,都得嚴謹細緻,半點馬虎不得。
回到辦公室,趙師傅早就等急了:“金旺,學得咋樣?王師傅的算盤可不是那麼好學的!”
王師傅笑著拍了拍楊金旺的肩膀:“這小子有靈氣,上學時學過點底子,今天一下午就撿起來了,已經入門了,再練幾天就能上手幫忙了。”
趙師傅豎起大拇指,笑著打趣:“好傢伙,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我們那時候學算盤,磨了半個月才入門,你們年輕人就是厲害!”
“哪兒啊,還不是兩位老師傅肯教我!”楊金旺撓了撓頭,笑得有點不好意思。
“哈哈哈哈!”趙師傅和王師傅都被他逗樂了,辦公室裡的笑聲傳出老遠。
趙師傅拍了拍他的胳膊:“行啊你,不光學得快,嘴還甜!行了,下班了,趕緊回去吧。”
楊金旺應了一聲,揣著算盤往家走,路過前門大街時,特意繞了個遠,買了兩油紙包糖炒栗子——這可是稀罕物,得給陳姨和小楊涵嚐嚐。也正因如此,等他往家趕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剛走到衚衕口,楊金旺就看見院門口的石墩上,陳雪正抱著楊涵來回踱步。小傢伙穿著一身紅秋衣,是楊剛從外地帶回來的燈芯絨布做的,腦袋上扣著陳雪縫的小老虎帽子,嘴角掛著亮晶晶的口水,小身子一扭一扭的,怎麼看怎麼招人疼。
“陳姨!小涵涵!”楊金旺扯著嗓子喊了一聲,樹上的家雀兒“呼啦啦”飛起來一片。
楊涵正趴在陳雪肩膀上打盹,小腦袋一點一點的,聽見金旺的聲音,瞬間像通了電似的,猛地抬起頭,圓溜溜的小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她朝著金旺的方向伸著胖乎乎的小手,嘴裡“咿呀咿呀”地叫著,小身子在陳雪懷裡使勁撲騰,差點從懷裡滑下去。
“哎喲,慢點慢點!”陳雪趕緊抱緊小傢伙,笑著朝金旺迎過來,“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晚?是不是單位加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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