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沒別的，就是琢磨著一會兒跟趙師傅盤哪個倉庫呢。”楊金旺搓了搓手，心裡還惦記著昨天沒盤完的糧食庫。
“別琢磨了，李科長剛才還問起你，指定是有要緊事。快去快去！”同事推了他一把。
楊金旺不敢耽擱，三步並作兩步跑到科長辦公室，輕輕敲了敲門：“科長，您找我？”
李科長放下手裡的鋼筆，指了指對面的木凳：“坐。下午還跟趙師傅學盤庫？”
“嗯！趙師傅昨天特意交代了，讓我跟著熟悉流程。”楊金旺趕緊坐下，腰板挺得筆直。
李科長點點頭，話鋒一轉：“我記得你是高中學歷？”
“回科長，讀到高一就輟學了。”
“那算盤怎麼樣？學校裡教過吧？”李科長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帶著幾分審視。
楊金旺臉一紅，趕緊搖頭：“科長，別提了！初中那點算盤皮毛，早就還給老師了。高中淨學數理化，哪兒碰過這東西啊。”
“哈哈，年輕人忘得快也正常。”李科長笑了笑，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是這麼回事，咱們總務局剛成立，人手緊得很。過幾天要派你和趙師傅出趟差，盤一批調撥的物資，得會用算盤記賬。趙師傅年紀大了，眼神不如從前，你年輕，趕緊跟王師傅學個入門，到時候能搭把手。怎麼樣，願意學不？”
“願意！當然願意！”楊金旺眼睛一亮，連忙點頭，臉上笑開了花，“能多學門本事，我求之不得呢！”
李科長見他態度積極，滿意地點點頭：“行，那你現在就去找王師傅報到，我已經跟他打過招呼了。”
楊金旺心裡揣著股熱乎勁，快步找到王師傅，語氣帶著幾分急切：“王師傅，科長讓我來跟您學算盤！”
“知道了，科長剛跟我通了氣。”王師傅放下手裡的賬本，起身往倉庫走，語氣沉得很，“跟我來。你跟趙師傅盤庫，知道物資大概有多少，但咱們管國家的東西，可不能只論‘大概’。進、出、庫存，每一筆都得算得明明白白，錯一分一毫都是大事——這算盤，就是咱們的吃飯家伙，半點馬虎不得。”
“你學校裡學的估計都是理論，不頂用。”王師傅頭也不回地說道，“今天我只教你實打實的用法，學了就能上手。”
楊金旺趕緊跟上，心裡暗暗激動。他早就羨慕王師傅的手藝了——每次看王師傅撥算盤，手指跟長了眼睛似的，噼啪作響，再複雜的賬目，沒過多久就清清爽爽，比筆算快多了！
倉庫的記賬室在庫房西北角，是間不足十平米的小屋子，擺著一張老式八仙桌，桌上鋪著塊洗得發白的藍布，筆墨、厚厚的賬本，還有一把棗紅色的算盤，整整齊齊地擺著。那算盤足有二尺長，硬木框子被摩挲得油光鋥亮，黑色的牛角算珠圓潤光滑，每一顆都帶著常年使用的溫潤感，一看就有些年頭了。
王師傅拉過兩把木凳，把算盤往桌子中間一推，示意楊金旺坐下：“這算盤是我父親傳我的，他用了三十年，我接手又用了好幾年，算過的賬目能堆起半人高。”他指尖輕輕摩挲著算盤框，眼神裡滿是珍視，“別瞧現在有賬本，算盤才是咱們的底氣——快、準、穩，盤點時當場就能出數，比筆算省事多了。咱們倉庫進出的物資雜，數量大，算錯一筆賬，要麼虧了國家，要麼庫存亂了套，都是天大的麻煩！”
楊金旺重重點頭，心裡越發覺得這算盤分量不輕。他盯著桌上的算盤，十三檔算珠整整齊齊，上二下五，中間一道橫樑隔開，既透著股規整勁兒，又讓人心裡發緊——這麼多珠子，真能撥明白？
“先教你規矩，記死了！”王師傅扶了扶鼻樑上的老花鏡，手指點在算盤上，“橫樑上面的珠，一顆頂五；下面的珠，一顆算一。右邊第一檔是個位，往左依次是十位、百位、千位——數位錯了，賬目就全錯，到時候哭都來不及！””
王師傅抓起他的手，按在算珠上：“撥珠得用巧勁，要清脆，還不能弄壞珠子。記住，拇指管下面的珠往上撥，食指管下面的珠往下按，中指管上面的珠上下動——這叫‘三指撥珠法’，學不會這個，算珠都撥不利索！”
楊金旺照著試了試，手指僵硬得像根木棍，要麼撥不動，要麼一使勁就帶跑好幾顆算珠，“噼裡啪啦”的聲音雜亂無章。他臉一紅，撓了撓頭：“王師傅，這珠子怎麼跟故意作對似的，不聽使喚呢？”
“別急，萬事開頭難。”王師傅笑了笑，拿起算盤親自示範，手指在算珠上輕輕一動：“你看，個位下珠，拇指往上一頂，就是一；食指往下一按，就歸位。上珠，中指往下一壓是五，往上一挑就回去。”他的手指靈活得像蝴蝶，算珠噼啪作響，節奏明快，聽著就帶勁。
楊金旺看得眼睛都不眨，把動作要領記在心裡。他再次伸手，刻意放慢速度，拇指輕輕往上撥下珠，中指小心翼翼地壓上珠——這一次，總算沒帶跑多餘的珠子，雖然動作生疏得很，但總算是準確撥到了想要的算珠！
“不錯，有進步。”王師傅鼓勵道，“接下來學加法，先從簡單的開始。比如一加一，你試試。”
“不錯，有進步！”王師傅點點頭，“接下來學加法，從最簡單的來。一加一，試試。”
楊金旺深吸一口氣，在個位檔撥上一顆下珠，再用拇指往上撥一顆——兩顆下珠並排，正好是二。他抬頭看著王師傅，眼裡滿是期待：“王師傅，這是二，對嗎？”
“對嘍！這就是二。”王師傅笑著點頭，“再試試五加三——上珠往下壓一顆是五，下珠往上撥三顆，加起來就是八。”
楊金旺照著做，上珠一壓，下珠三撥，算盤上果然顯出八。他心裡一陣竊喜：原來也沒那麼難嘛！
可輪到算七加五時，楊金旺瞬間卡殼了。個位檔上珠一顆加下珠兩顆是七，再加五就滿十了，這珠子該怎麼撥？他盯著算盤，眉頭擰成了疙瘩。
“這就涉及到進位了，滿十進一，這是算盤加法的核心！”王師傅伸手示範，“七是上珠一顆加下珠兩顆，加五的話，先把個位檔的算珠全歸位，再在十位檔撥上一顆下珠——這就是十二。”他手指輕輕一撥，個位檔算珠全部歸位，十位檔一顆下珠應聲而上，動作流暢又幹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