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裡只剩下那兩個被打趴下的流氓和驚魂未定的婦女。楊金旺走過去,撿起地上的彈簧刀,揣進自己的口袋——這東西留著是個禍害,自己留著也沒甚麼用,回頭交給派出所好了。然後他走到婦女身邊,幫她把菜籃子撿起來,又彎腰把散落在地上的蔬菜撿起來,放進籃子裡。
“小夥子,謝謝你,真是太謝謝你了!”婦女擦乾眼淚,對著楊金旺連連道謝,“要是沒有你,我這錢就被他們搶走了,我孩子還在醫院等著交住院費呢……”
“大姐,不用謝,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是應該的。”楊金旺憨厚地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你快看看錢少沒少?”
婦女趕緊開啟懷裡的布包,裡面是一沓用手絹包著的錢,有毛票,有塊票,還有幾張十元的大鈔——在1960年,這可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她仔細數了一遍,確認錢沒少,才鬆了口氣,又對著楊金旺作揖:“沒少沒少,一分都沒少!小夥子,你叫甚麼名字?家住哪兒?我以後也好登門道謝。”
“我叫楊金旺,出了衚衕再走十幾分鍾就到我家了,在總務局上班。”楊金旺擺了擺手,“道謝就不用了,你趕緊去醫院看孩子吧,別耽誤了時間。”
“那怎麼行,你幫了我這麼大的忙,我總得表示表示。”婦女堅持著,從布包裡拿出五塊錢,要塞給楊金旺,“小夥子,拿著,買點東西補補身子。”
楊金旺連忙躲開,語氣堅決:“大姐,這錢我不能要。你給孩子看病正需要錢,你快收起來。趕緊走吧,晚了醫院該下班了。”
見楊金旺態度堅決,婦女也不再勉強,只是把錢收好,又說了好幾遍謝謝,才推著腳踏車,一步三回頭地朝著巷口走去。走到巷子口時,她還特意回頭看了一眼楊金旺,想把他的樣子牢牢記在心裡。
楊金旺看著婦女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轉身看向地上的兩個流氓。三角眼和瘦高個還在地上躺著,一個捂著肚子,一個捂著手腕,疼得直哼哼。
“還能站起來嗎?”楊金旺冷冷地問。
三角眼抬頭看了看楊金旺,眼神裡滿是畏懼,搖了搖頭:“站……站不起來了。”
楊金旺皺了皺眉,他本來想把這兩個流氓送到派出所,但轉念一想,自己還要回家吃飯,而且這兩個傢伙看樣子也跑不遠了。他從口袋裡掏出彈簧刀,掂量了一下:“你們兩個聽著,以後不準再在這附近欺負人,不然下次我可就沒這麼客氣了。現在,趕緊滾!”
三角眼和瘦高個如蒙大赦,互相攙扶著,一瘸一拐地朝著另一個巷口挪去,臨走時還不忘回頭瞪了楊金旺一眼,但那眼神裡只有怨毒,沒有絲毫勇氣再挑釁。
楊金旺看著他們消失的背影,才鬆了口氣,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剛才動手的時候沒覺得,現在放鬆下來,才發現手心都攥出了汗。
夕陽漸漸落下,衚衕裡的光線暗了下來,家家戶戶開始冒出炊煙,空氣中瀰漫著飯菜的香味。楊金旺推著車,腳步輕快了許多,剛才見義勇為的成就感在心裡盪漾著,讓他覺得渾身是勁。
路過衚衕口的時候,在門口歇著的王大爺抬起頭來,笑著喊道:“金旺,下班啦?剛才聽見窄腰巷裡有動靜,是不是出甚麼事了?”
楊金旺停下腳步,笑著說:“沒事王大爺,就是幾個小混混鬧事,我給趕跑了。”
“喲,我們金旺還真厲害!”王大爺豎起大拇指,“不愧是練過拳的,有出息!以後可得多注意安全啊。”
“知道了王大爺,您放心吧。”楊金旺笑著應了一聲。
回到家時,陳姨已經把晚飯做好了。紅薯面窩頭蒸得金黃,散發著淡淡的甜味,蘿蔔絲兒拌了點香油,清爽可口。老爹楊剛也回來了,正好一起吃飯。
“金旺回來啦?快洗手吃飯。”陳姨笑著迎了上來,“今天怎麼回來晚了?”
楊金旺把剛才在窄腰巷遇到的事情跟陳姨和老爹說了一遍,說得輕描淡寫,沒提自己動手時的危險。
老爹聽完,放下手裡的煙,臉上露出讚許的神色:“做得對,男子漢大丈夫,就該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不過以後再遇到這種事,可得多加小心,別光顧著逞強。還有一點,你今天應該把那幾個送到派出所去。”
“知道了爹,我心裡有數。”楊金旺點點頭,拿起一個窩頭啃了起來,覺得今天的窩頭格外香。
陳姨則在一旁唸叨著:“下次可別這麼冒險了,萬一出點甚麼事,我和你爹可怎麼辦?那些流氓無賴,不值得你跟他們拼命。”
“陳姨,您放心,我練了這麼長時間的拳了,心裡有譜,不會讓自己吃虧的。”楊金旺笑著安慰陳姨,“再說了,眼睜睜看著別人被欺負,我實在做不到。”
陳姨嘆了口氣,不再多說,只是往他碗裡夾了些蘿蔔絲:“快吃吧,一會兒菜該涼了。”
晚飯過後,陳姨收拾碗筷去了,楊金旺和老爹楊剛坐在屋裡聊著天,老爹楊剛突然問道:“金旺,你知道為甚麼剛才在飯桌上我說你應該把那幾個流氓送到派出所去嗎?”
“知道。”
“說說。”
“老爹,你不就是怕那幾個流氓過幾天找我的麻煩嗎,我知道您的意思,送到派出所去,那幾個流氓一時半會也是出不來了,也不會有後續的問題。”
“知道,你不這麼幹?”
“那甚麼,當時想著早點回來,再說了,沒事,不怕他們找麻煩,到時候正好打包一起送的派出所。”
(這裡說一下,那個把流氓放了不是作者放的毒,是為了把那個第十三章的那個金老頭引出來,第十三章不是留下了個懸念嗎。)
“你呀……”
楊金旺回到自己的房間。他從口袋裡掏出那把彈簧刀,放在燈下看了看,刀刃鋒利,上面還沾著點泥土。他找了塊布,把刀擦乾淨,然後放進了抽屜裡。他想著,有時間的時候,把這把刀交給派出所的同志,省得留在自己手裡惹麻煩。
躺在床上,楊金旺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還在回想剛才在窄腰巷的情景。那婦女絕望的哭聲、流氓囂張的嘴臉、自己揮拳時的果斷,一幕幕在眼前閃過。
他現在對當初自己學拳的想法感到無比慶幸,幸虧是學了八極拳,要不然要是遇到今天的情況,就感到棘手了,總不能掏槍吧?所以說,學拳好啊,這拳得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