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咱們這行，就得細。”老趙把筆記本放回原處，“今年年初的時候，我原單位有個新來的小夥子，盤點油的時候，把兩個油桶的編號搞混了，結果賬實不符，差了五斤油，查了好幾天才查出來，耽誤了不少事。從那以後，我就要求自己，每一筆記錄都得清清楚楚，絕不馬虎。”
楊金旺把這件事記在心裡，暗暗告訴自己，以後幹活，一定要像老趙一樣，細緻認真，不能出一點差錯。
“現在，我帶你盤點一小部分大米，你跟著學學怎麼操作。”老趙說著，從牆角拿起一個木耙子和一個竹筐，“盤點大米，先得把麻袋裡的米扒勻了，看看有沒有結塊、發黴的情況，然後再稱重、記錄。”
他走到一個大米麻袋前，用木耙子輕輕扒開麻袋口，裡面的大米顆粒均勻，沒有結塊，也沒有發黴的跡象。“你看，這樣的大米就是好的，如果發現有結塊、發黴，或者有雜質，就得單獨挑出來，登記上報，不能再往下發放了。”
楊金旺學著老趙的樣子，拿起木耙子，小心翼翼地扒開旁邊一個麻袋的口子，仔細檢視裡面的大米。大米乾燥飽滿，沒有任何問題。“趙師傅，這袋米看著挺好的。”
“嗯，不錯。”老趙點點頭，“接下來稱重。”他把竹筐放在磅秤上，歸零後，用木耙子從麻袋裡舀出大米，倒進竹筐裡，直到竹筐裡的大米堆得冒尖。“咱們盤點的時候，一般是每袋抽樣稱重，比如十袋米抽兩袋，要是發現重量偏差大，再逐袋稱重。”
磅秤的指標穩定後，老趙看了看刻度盤：“四十斤三兩。”楊金旺趕緊在筆記本上記下：“大米，東北產地，入庫日期1960年9月10日，抽樣重量四十斤三兩，無結塊、發黴，無雜質。”
“記賬的時候，要寫清楚日期、物資名稱、產地、重量、質量情況，還有盤點人。”老趙在一旁提醒道，“這些資訊缺一不可，以後查賬的時候，才能有據可依。”
楊金旺點點頭，把“盤點人：楊金旺”幾個字加上，心裡覺得這份工作雖然看似簡單，卻處處都是學問。
就在這時，庫房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有人拿著批條走了進來：“老趙，忙著呢？我來領我們廠的麵粉。”
“喲，老林來了。”老趙應了一聲，轉身對楊金旺說，“正好，讓你看看物資領用的流程。”他走到麵粉區，找到標註著“普通麵粉”的麻袋，“領用物資，首先得看領用單，有沒有科室主任簽字，數量對不對。”
這個叫老林的把手裡的領用單遞過來，老趙接過來看了看，上面寫著領用單位：醬油廠後勤科，物資名稱：普通麵粉，數量：五百斤，領用人：林海，還有科室主任的簽字。“沒問題，數量和簽字都齊全。”
老趙說著，讓倉庫的幹活的人搬麵粉上秤，搬了十一二袋之後，秤顯示多了，然後老趙解開一袋用木耙子把麵粉舀出來一點，一邊舀一邊稱重，直到磅秤顯示正好五百斤。“你看，領用的時候，也得稱重，確保領走的數量和領用單上的一致，然後在領用單上簽字確認，再把領用單收好，歸檔儲存。”
楊金旺在一旁看著，把領用流程也記了下來：“領用物資：核對領用單（簽字、數量）→ 稱重 → 簽字確認 → 領用單歸檔。”
林海接過麵粉，笑著對楊金旺說：“新來的吧？，跟著老趙好好學，老趙可是號稱的‘活賬本’，甚麼物資放在哪兒，數量多少，他都門兒清。”
“哎，老林過獎了啊，也就是幹得久了，熟罷了。”老趙臉上露出一絲靦腆的笑容，“金旺這孩子踏實，肯學，以後肯定能獨當一面。”
林海走後，老趙繼續帶著楊金旺盤點。他又教楊金旺怎麼檢查小米有沒有生蟲，怎麼檢視油桶有沒有漏油，怎麼記錄盤點結果，怎麼核對臺賬。楊金旺學得格外認真，遇到不懂的就及時問，老趙也耐心解答，從不讓他帶著疑問幹活。
不知不覺，三個多小時過去了，日頭漸漸西斜，庫房裡的光線也暗了下來。老趙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說道：“今天就先學到這兒吧，你把今天盤點的記錄整理一下，明天交給我看看。”
“好嘞趙師傅，謝謝您！”楊金旺拿起筆記本，上面已經記滿了密密麻麻的字跡，有物資的分類、存放位置、盤點方法，還有領用流程和注意事項，收穫滿滿。
走出庫房，老趙鎖好門，又叮囑道：“小金，回去好好琢磨琢磨今天學的東西，明天我要考你，看看你記住了多少。另外，這幾天早上早點來，咱們再去看看其他庫房的物資。早點熟悉這些，也方便幹活。”
“放心吧趙師傅，我一定好好記！”楊金旺用力點點頭，心裡充滿了幹勁。
回到辦公室，同事們大多都已經忙完了，大都喝水歇著呢，只有王師傅還在翻看臺賬。看到楊金旺回來，王師傅抬起頭：“怎麼樣，庫房的東西都熟悉了？”
“嗯，趙師傅教得特別仔細，我學到了不少東西。”楊金旺把筆記本遞給王師傅，“王師傅您看，我都記下來了。”
王師傅接過筆記本，翻了翻，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不錯，記得很詳細，老趙的本事，你得多學學，他不僅盤點厲害，找物資也快，不管甚麼物資，報上名來，他能立馬告訴你在哪個庫房、哪個貨架，甚至第幾層。”
楊金旺聽了，更加佩服老趙了，心想：怪不得那個單位都喜歡老趙呢，像老趙一樣，把工作做到極致的人都很少了，都快趕上那個百貨大樓抓糖的爺爺了。
整理好盤點記錄也到了下班的時間了，楊金旺拿起自己的東西，準備回家。走出總務局的大門，秋日的夕陽灑在街道上，給灰磚灰瓦的建築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街上人來人往，有騎著腳踏車的上班族，有提著菜籃子的家庭婦女，還有追逐打鬧的孩子，處處都透著濃濃的時代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