棗紅馬跑了二十多里,終於撐不住了。
它本來就不是甚麼好馬,又老又瘦,在深雪裡狂奔這麼久,早已氣喘如牛,口吐白沫。小樹自己也到了極限,胸口疼得厲害,每吸一口氣都像在拉風箱,肺裡像塞滿了碎玻璃。
他勒住馬,棗紅馬前蹄一軟,差點跪倒。
“好了,好了……”他滾下馬背,拍著馬脖子,聲音嘶啞。
馬噴著白氣,渾身溼透,汗水和雪水混在一起,順著肋骨往下淌。小樹自己也差不多,後背的傷口被汗水一浸,疼得更厲害,他都能感覺到血還在往外滲。
他牽著馬,踉踉蹌蹌走到道旁一片枯樹林裡。林子不大,樹木稀疏,但至少能擋點風。他找了棵粗點的樹,把馬拴好,又從懷裡掏出最後一點乾糧——剛才沒吃完的半塊黑麵饃,掰碎了餵給馬。
馬餓極了,低頭啃著,粗糙的舌頭舔過他的手心,溫熱,溼漉漉的。
小樹靠著樹幹坐下,解開衣襟檢視傷口。
後背那一下,皮開肉綻,血把裡衣都粘住了。他咬著牙,慢慢撕開,疼得眼前發黑。傷口不深,但很長,從右肩一直劃到左腰,像一條猙獰的蜈蚣。血還在慢慢往外滲,混著膿水。
他從懷裡掏出傷藥,只剩最後一點藥粉了。他小心翼翼全倒在傷口上,火辣辣的疼瞬間傳遍全身,他悶哼一聲,額頭冷汗直冒。
沒有乾淨的布包扎,他只好從裡衣下襬撕下一條,繞到胸前,胡亂纏了幾圈,打了個死結。
做完這些,他已經虛脫了,靠在樹幹上喘氣。
天更陰沉了,雪又大了起來,鵝毛般的雪片從光禿禿的樹枝間飄下來,落在他臉上,身上。他伸手接了幾片,看著雪花在手心慢慢融化。
冷。
但心裡更冷。
白狐那張燒焦的臉,那雙眼睛——一隻冰冷,一隻猙獰——在腦子裡揮之不去。
她還會追來。
一定會。
他摸了摸懷裡的令牌。兩塊,硬硬的,像兩塊烙鐵,燙著心口。
這東西,到底藏著甚麼秘密?
為甚麼影門要不惜一切代價拿回去?
師傅說,能調動人手,傳遞訊息。可怎麼調動?怎麼傳遞?令牌背後的數字,又是甚麼意思?
他想不明白。
休息了一炷香時間,他掙扎著站起來,解開韁繩,翻身上馬。
“老夥計,再撐一段。”他拍拍馬脖子,“到了雲城,我給你吃最好的草料。”
馬打了個響鼻,不知是答應還是抗議。
一人一馬,繼續往北。
官道上的雪越來越深,有些地方能沒到馬肚子。馬走得很吃力,小樹也不催,只是伏在馬背上,節省體力。胸口的悶痛一陣陣襲來,他只能儘量放緩呼吸,用師傅教的吐納法子,一點點調理。
天色漸晚。
雪停了,但天更黑了。沒有月亮,沒有星星,只有無邊無際的黑暗,和雪地反出的慘白的光。
前方,終於出現了燈火。
先是零星幾點,像鬼火。然後越來越多,連成一片,在黑暗裡鋪開,黃澄澄的,溫暖,又遙遠。
雲城。
城牆的輪廓在夜色裡浮現,高大,厚重,像一頭匍匐的巨獸。城門緊閉,城樓上掛著燈籠,隱約能看到巡邏兵士的身影。
小樹勒住馬,在距離城門一里外的道旁停下。
不能就這麼進去。
城門肯定有盤查。他這副模樣——渾身是傷,騎著匹來歷不明的馬——守城的兵士一眼就能看出問題。萬一影門的人在城裡也有眼線,萬一他們和官府有勾連……
師傅那行小字又浮現在眼前:“影門所圖甚大,非尋常江湖幫派。其與朝堂,或有勾連。”
小樹打了個寒顫。
他牽著馬,離開官道,繞到城牆西側。這裡比較偏僻,城牆年久失修,有些地方已經塌陷,長出荒草。他找了個隱蔽的角落,把馬拴在一棵枯樹上,又從懷裡掏出最後幾塊乾糧碎屑餵了,拍拍馬脖子。
“在這兒等著,別出聲。”
馬蹭了蹭他的手。
小樹檢查了一下身上的東西。柴刀和獵刀都藏在身上,黑刀用破布裹著,背在背上。令牌、冊子、玉佩貼身收好。碎銀分裝。臉上的血汙和黑灰剛才用雪擦過,勉強能看。
他深吸一口氣,朝著城牆塌陷處走去。
塌陷的地方不高,離地面也就一丈多。他抓住牆縫裡長出的枯藤,腳蹬著凸起的磚石,慢慢往上爬。胸口和後背的傷口被牽扯,疼得他眼前發黑,好幾次差點鬆手。
終於爬到牆頭。
他伏在積雪的城牆上,喘了幾口氣,觀察城內。
城牆內是一片低矮的民房,黑漆漆的,只有零星幾盞燈火。更遠處,是城中心,燈火通明,能聽到隱約的人聲、車馬聲、叫賣聲。
他看準位置,翻過牆垛,順著內側的斜坡滑了下去。
落地時沒站穩,摔了個跟頭,啃了一嘴雪。他爬起來,拍掉身上的雪,辨認方向。
雲城他以前跟師傅來過一次,是兩年前的事了。那時是夏天,師傅來城裡賣藥材,他在城裡轉了一天,大概記得些街道。
西城牆這一帶,是貧民區,住的都是些窮苦人,房子低矮破舊,巷道狹窄骯髒。這個時辰,街上已經沒甚麼人了,偶爾有更夫敲著梆子走過,聲音在空蕩蕩的巷子裡迴盪,顯得格外悽清。
小樹低著頭,快步走著。
他得先找個地方住下,處理傷口,打探訊息。
但客棧不能住——要登記姓名、來歷,太危險。
他想起兩年前來的時候,師傅帶他住過一家車馬店,在大車店街那邊。那地方魚龍混雜,住的多是趕車的、跑江湖的、做小買賣的,店家不怎麼看路引,給錢就能住。
他憑著記憶,往大車店街方向走。
街上偶爾有行人匆匆走過,都縮著脖子,沒人多看他一眼。巡邏的兵士倒是有幾隊,但都圍著城中心轉,不到這窮地方來。
走了小半個時辰,終於看到了大車店街的牌子——一塊破木板,歪歪斜斜掛在巷口,上面的字都模糊了。
巷子很深,兩邊都是低矮的土坯房,有些門口掛著燈籠,寫著“店”字。空氣裡瀰漫著牲口味、汗味、劣質酒味,還有飯菜的餿味。
小樹選了巷子最裡面一家,門臉最小,燈籠最暗。
推門進去,一股熱氣混著各種怪味撲面而來。
店裡很小,擺著四五張破桌子,幾條長凳。櫃檯後面坐著個老頭,正打著瞌睡,腦袋一點一點的。牆角爐子上坐著個大銅壺,水燒開了,咕嘟咕嘟冒著白氣。屋裡還坐著兩三個人,都在悶頭吃飯,沒人抬頭。
“住店。”小樹走到櫃檯前,壓低聲音。
老頭睜開惺忪的睡眼,上下打量他:“單間通鋪?”
“單間。”
“一晚二十文,管一頓早飯。”
小樹數出二十文銅錢,放在櫃檯上。
老頭收了錢,從抽屜裡摸出一把鑰匙:“樓上,最裡頭那間。被褥自己鋪,熱水樓下打。”
小樹接過鑰匙,轉身上樓。
樓梯吱呀作響,踩上去搖搖晃晃,像是隨時會塌。樓上是一條狹窄的走廊,兩邊是七八個小房間,門都關著,有的裡面傳出打呼聲,有的傳出咳嗽聲,還有的傳出男女調笑的聲音。
他走到最裡面,用鑰匙開啟門。
房間小得可憐,只有一張破木板床,一張缺腿的桌子,一把瘸腿的凳子。窗戶用破紙糊著,風一吹嘩啦響。被褥堆在床上,一股黴味。
小樹關上門,插上門閂,把黑刀放在床頭,然後一屁股坐在床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終於,暫時安全了。
他坐在那兒緩了一會兒,然後起身,拿起桌上的破陶盆,下樓打熱水。
樓下,老頭還在打瞌睡。爐子上的銅壺還在冒氣。他舀了半盆熱水,又兌了點涼水,端上樓。
關好門,他脫掉上衣,解開纏在胸口的布條。
傷口已經和布條粘在一起了,一撕就疼。他咬著牙,慢慢用熱水浸溼,一點點揭開。每揭一下,都像在撕自己的皮。
終於揭開,傷口暴露在空氣裡。
紅腫,發炎,有些地方已經化膿了。
他倒了點熱水在傷口上,疼得渾身發抖。然後從懷裡掏出最後一點傷藥——真的只剩最後一點了,薄薄地撒在傷口上。沒有乾淨的布,他只好把裡衣撕成條,重新包紮。
做完這些,他累得幾乎虛脫,靠在牆上,連動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但他不能睡。
他強撐著坐起來,從懷裡拿出那本冊子,就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天光,翻到最後一頁。
冊子的最後一頁,用很小的字,記著一些地址和人名。
那是師傅這些年走過的地方,認識的人。有些是朋友,有些是熟人,有些只是有過一面之緣。
師傅說過,走江湖,多認識個人,就多條路。
小樹的手指,在一個名字上停下。
“老何。雲城,大車店街,何記鐵匠鋪。”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人可靠,嘴嚴。可暫避。”
鐵匠鋪。
就在這條街上。
小樹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合上冊子,貼身收好,又摸了摸懷裡的玉佩。
江南林家太遠,但眼前,也許有條路。
他躺下,閉上眼睛。
傷口疼,胸口悶,腦子裡亂糟糟的。
白狐的臉,令牌上的眼睛,師傅焦黑的屍體,在眼前交替浮現。
他強迫自己不去想,只是調整呼吸,一下,兩下,三下……
不知過了多久,他睡著了。
但睡得不沉,一點動靜就能驚醒。
窗外有貓叫,有更夫打更,有醉漢唱歌,有女人哭……
每次驚醒,他都要摸一摸枕邊的刀,確認刀還在,才敢繼續睡。
天快亮時,他做了個夢。
夢見自己在雪地裡跑,身後是白狐,不,是很多個白狐,穿著白衣服,戴著白麵紗,飄飄忽忽地追著他。他拼命跑,跑啊跑,跑進了一片樹林。樹林裡全是霧,他迷路了。然後他看見前面有個人,背對著他站著,穿著青布衫,頭髮花白。
是師傅。
他高興地跑過去,喊:“師傅!”
那人轉過身。
不是師傅。
是王三。
王三咧著嘴笑,嘴裡全是血,說:“小子,把令牌給我。”
他轉身就跑,王三在後面追。跑著跑著,前面又出現一個人,是那個矮個子,掉進陷阱的那個。矮個子脖子斷了,歪著頭,眼睛瞪得老大,說:“還我令牌……”
他再轉身,高個子站在那兒,肚子被捅了個窟窿,腸子流出來,拖在地上。高個子說:“令牌……”
然後所有人都圍上來,白狐,王三,矮個子,高個子,還有好多看不清臉的人,都伸著手,說:“令牌……令牌……令牌……”
他拼命搖頭,往後退,退到懸崖邊。
下面是萬丈深淵。
他回頭,所有人都在逼近。
他咬咬牙,縱身跳了下去。
風聲在耳邊呼嘯。
他猛地驚醒,坐起來,大口喘氣。
天已經矇矇亮了。
窗戶紙透進灰白的光。
他渾身冷汗,傷口又被汗浸溼了,火辣辣地疼。
他坐在床上,緩了好一會兒,才慢慢下床,走到窗邊,用唾沫潤溼手指,在窗戶紙上捅了個小洞,往外看。
街上還沒甚麼人,只有個掃雪的老漢,佝僂著背,一下一下地掃。雪停了,但天還陰著,灰濛濛的,像要壓下來。
他穿好衣服,收拾好東西,把房間簡單整理了一下,不留痕跡。然後下樓。
老頭已經醒了,正在爐子前燒水。早飯是稀粥和鹹菜,清湯寡水。小樹喝了一碗粥,就著鹹菜吃了個窩頭,肚子裡有了東西,身上終於有了點熱氣。
“店家,”他放下碗,狀似隨意地問,“打聽個地方。”
老頭抬眼:“哪兒?”
“何記鐵匠鋪,還在這條街上嗎?”
老頭看了他一眼:“在,往前走,過兩個巷口,門口有棵歪脖子樹的那家就是。你找老何?”
“嗯,家裡讓捎個話。”
“哦。”老頭沒再多問,繼續低頭燒水。
小樹道了謝,走出店門。
清晨的街道很冷清,地上積雪被踩得泥濘不堪。兩邊的店鋪還沒開門,只有幾個早點攤子支起來了,冒著熱氣。
他按老頭說的,往前走,過兩個巷口。
果然,看到一棵歪脖子樹,樹幹粗壯,歪向一邊,樹枝光禿禿的,掛滿了冰凌。樹下是個小院,院門開著,裡面傳出“叮叮噹噹”的打鐵聲。
小樹走到門口,往裡看。
院子不大,堆著些鐵料、煤炭。東邊是棚子,裡面爐火正旺,一個赤膊的漢子正在打鐵,約莫四十來歲,身材魁梧,肌肉虯結,背上全是汗。他掄著大錘,一錘一錘砸在燒紅的鐵塊上,火星四濺。
旁邊還有個半大孩子,約莫十二三歲,在拉風箱,呼哧呼哧的。
小樹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
一錘落下,漢子停下手,把鐵塊夾起來看了看,然後扔進水槽裡。
“嗤——”白煙冒起。
漢子這才轉過頭,看向門口:“打鐵?”
小樹走進去,壓低聲音:“何師傅?”
漢子眯起眼,上下打量他:“你是?”
“青山鎮,李木匠的徒弟。”小樹說。
這是師傅交代過的暗號。
漢子的眼神變了變,但很快恢復正常。他放下鐵錘,用搭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擦臉,對那孩子說:“二毛,去添點煤。”
孩子應了一聲,跑去棚子後面了。
漢子走過來,走到小樹面前,聲音壓低:“李木匠……他怎麼樣了?”
小樹低下頭:“師傅……走了。”
漢子沉默了。
良久,他嘆了口氣,拍拍小樹的肩膀:“進來說。”
他領著小樹進了屋。屋裡很簡陋,一張床,一張桌子,幾條凳子,牆上掛著些打好的農具、菜刀。爐子上坐著水壺,呼呼冒著熱氣。
漢子給倒了碗熱水:“坐。”
小樹坐下,捧著碗,熱水透過粗陶碗壁,燙著手心。
“甚麼時候的事?”漢子問。
“五天前。”
“怎麼走的?”
“……被仇家殺了。”小樹說,聲音有些啞。
漢子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你師傅,是個好人。當年我落難,他救過我。”
小樹點點頭,沒說話。
“你來找我,是有甚麼事?”漢子看著他,“你身上有傷,我看得出來。”
小樹放下碗,從懷裡掏出那塊玉佩,放在桌上。
“師傅臨終前交代,讓我有機會,把這玉佩送回江南林家。可我……現在被人追殺,去不了江南。師傅的冊子上寫著,您人可靠,所以我來……”
他沒說完,但意思到了。
漢子拿起玉佩,對著光看了看。
玉佩溫潤,雕著雲紋,中間一個“林”字。
“江南林家……”漢子喃喃道,“你師傅倒是會給我找麻煩。”
他把玉佩放回桌上,看著小樹:“追殺你的是甚麼人?”
小樹猶豫了一下:“影門。”
漢子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往外看了看,然後關上門,插上門閂。
走回來,坐下,臉色凝重。
“影門……你惹上他們了?”
“不是我惹他們,是他們殺了師傅,還要殺我。”
“為甚麼?”
小樹從懷裡掏出那兩塊令牌,放在桌上。
漢子的眼睛,死死盯住令牌。
他的手,微微發抖。
“這是……”
“影門的令牌。一塊是師傅留下的,一塊是我從他們的人身上拿的。”
漢子拿起令牌,翻來覆去地看,特別是背面的數字。“七”和“十三”。
“你殺了他們的人?”漢子問,聲音很沉。
“兩個。還有一個護法,叫白狐,被我傷了,但沒死。”
漢子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他放下令牌,看著小樹,眼神複雜。
“小子,你知道你惹了多大的麻煩嗎?”
“知道。”
“不,你不知道。”漢子搖頭,“影門……那不是一般的江湖幫派。他們盯上的人,沒幾個能活。你殺了他們的人,還傷了護法……他們不會放過你的。”
“我知道。”小樹說,“所以我來找您。師傅說,您人可靠。我不敢多留,只求您幫我保管這玉佩,如果……如果有一天,有機會,把它送回江南林家。如果我沒那個命,就請您……”
“打住。”漢子抬手,打斷他,“玉佩我收下。但你不能走。”
小樹一愣。
“你現在出城,就是死。”漢子站起來,在屋裡踱步,“影門在雲城肯定有眼線。你進城,他們說不定已經知道了。你現在出去,就是自投羅網。”
“那我……”
“在我這兒住下。”漢子停下腳步,看著他,“後院有個地窖,平時放些雜物,收拾收拾能住人。你先在那兒躲幾天,等風頭過了再說。”
“可這會連累您……”
“屁話!”漢子眼睛一瞪,“你師傅救過我的命,我老何是那種忘恩負義的人?再說了,影門又怎樣?這是雲城,不是他們撒野的地方。我老何在這條街上混了二十年,黑白兩道都認得幾個人,他們想動我,也得掂量掂量。”
他走到小樹面前,按住他的肩膀:“小子,聽我的。在這兒住下,把傷養好。其他的,慢慢想辦法。”
小樹看著漢子,眼圈有點熱。
他低下頭,用力點頭:“嗯。”
“這才對。”漢子笑了,露出一口黃牙,“你先坐著,我去給你弄點吃的,再弄點傷藥。你這傷,得好好治,別落下病根。”
他轉身出去了。
小樹坐在那兒,捧著那碗已經涼了的水,看著桌上的玉佩和令牌。
窗外,又傳來“叮叮噹噹”的打鐵聲。
一聲一聲,沉穩,有力。
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