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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6章 第705章 林中鬼

2026-05-01 作者:彈指之間愛上你

向北偏西的方向,地勢漸高,枯黃的草甸逐漸被稀疏的針葉林取代。松柏之類耐寒的樹木,在積雪的重壓下依然挺立,墨綠的針葉與潔白的積雪形成鮮明對比。林間靜謐,只有風過樹梢的沙沙聲,和偶爾積雪從枝頭滑落的撲簌聲。

小樹在林中穿行。換上了從那兩個看守身上得來的厚棉衣和皮靴,身上暖和了許多,雖然棉衣有股難聞的汗餿味,但總好過凍僵。他刻意避開明顯的獸道和林間空地,專挑樹木密集、視線受阻的地方走,腳下儘量踩在岩石、樹根或者已有的動物足跡上,減少留下新的痕跡。

從東溝廢窯出來,已經走了大半個時辰。他估算著距離,應該已經離開廢窯十里開外,算是相對安全了。他需要找個地方,仔細研究一下這次的收穫,並規劃下一步。

正尋找合適的落腳點,前方樹林忽然變得稀疏,露出一片不大的林間空地。空地中央,似乎有甚麼東西。

小樹停下腳步,隱在一棵粗大的老松後面,凝神望去。

空地被積雪覆蓋,平整如毯。但在空地正中,卻突兀地隆起一個小雪堆,形狀規整,不像是自然形成。雪堆前,似乎還立著一塊黑色的、長條狀的石頭。

是一座墳。

小樹心中微動,放輕腳步,慢慢靠近。

走到近前,看得更清楚了。確實是一座墳。墳不大,用石塊簡單壘砌了基座,上面覆蓋著厚厚的積雪。墳前立著一塊簡陋的石碑,或者說,只是一塊打磨過的長條石板。石板上沒有字,只有一些模糊的、似乎是利器刻劃的痕跡,已經風化得難以辨認。

是一座無字孤墳。葬在這荒郊野嶺,無人祭掃。

小樹對著墳塋,微微躬身一禮。無論墓中是誰,在這苦寒之地長眠,都值得一份敬意。

就在他直起身,準備離開時,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墳堆側面,靠近基座的一塊石頭縫隙裡,似乎卡著甚麼東西。

一塊深色的布料,在白雪的映襯下很顯眼。

小樹皺了皺眉,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彎腰將那布料扯了出來。

是一塊巴掌大小的、深藍色的粗布碎片,邊緣參差不齊,像是從衣服上強行撕扯下來的。布料很舊,顏色褪敗,但質地結實,像是軍中或勞作者常用的那種厚實棉布。

布片上,沾染著一些深褐色的、已經乾涸的汙漬。

是血跡。而且有些年頭了。

小樹用手指搓了搓血跡,放在鼻尖聞了聞,只有塵土和布料本身的黴味。血跡浸透得很深。

他將布片翻過來。另一面相對乾淨,但在靠近邊緣的地方,用極細的、近乎褪色的線,繡著一個字。

字很小,繡工粗糙,但依然能辨認出,是一個“趙”字。

趙?姓氏?還是代號?

小樹心中疑竇叢生。一塊帶血的、繡著“趙”字的布片,塞在一座無字孤墳的石縫裡。是墓主人生前的遺物?還是後來者留下的標記?或者……是某種求救或警示的訊號?

他仔細檢查了墳堆周圍。除了自己剛剛踩出的腳印,只有一些極其模糊的、幾乎被新雪完全覆蓋的動物足跡,像是狐狸或獾之類的小型野獸,沒有人類的新鮮足跡。

他又看了看那塊無字石碑。上面的刻痕實在太模糊,無法辨認。他嘗試用手拂去積雪,輕輕觸控那些刻痕。痕跡很淺,似乎是倉促間用尖銳石塊劃出來的,不像是正式的墓碑銘文。

其中一道較深的豎痕,似乎是“丨”,旁邊還有幾道交錯的短劃。整體看起來,倒有點像……一個被簡化了的、歪歪扭扭的“鬼”字?

鬼?林中之鬼?還是指墓中人是“鬼”?亦或是立碑者在暗示這裡有“鬼”?

小樹搖了搖頭,線索太少,難以推斷。他將那塊帶血的布片小心收好。不管怎樣,這東西出現在這裡,總歸有些蹊蹺,或許以後能用上。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座沉默的孤墳,轉身準備離開。

剛走出幾步,一種極其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聲音,傳入耳中。

不是風聲,不是雪落,也不是獸類行走。

是……哭聲?

極其微弱,若有若無,飄飄渺渺,彷彿從極遠處傳來,又彷彿就在身邊。是女子的哭聲,嗚嗚咽咽,悲悲切切,在這寂靜的雪林裡,顯得格外詭異瘮人。

小樹瞬間寒毛倒豎,右手已按在劍柄上,內息流轉,目光如電,掃視四周。

松林靜默,雪地空曠。除了他自己,看不到任何人影。

哭聲斷斷續續,似乎是從林子更深處,偏西北方向傳來。時高時低,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彷彿被風吹散。

鬼?還是人?

小樹屏住呼吸,仔細傾聽。哭聲雖然悲切,但似乎……少了幾分活人的生氣,多了一絲空洞和飄忽。

他想起了山中那些邪物,想起了磚窯裡的屍魅。難道這林子裡,也有類似的東西?是影門佈置的?還是這荒山野嶺自然滋生的?

哭聲持續著,並未靠近,也未遠離,就那麼幽幽地飄蕩著,像是一種無形的誘惑,或者……陷阱。

小樹心中警惕到了極點。理智告訴他,應該立刻遠離這詭異的聲音。但另一種衝動,或者說責任感,卻讓他無法就此離去。

萬一,不是邪物,而是一個真正遇險的女子呢?雖然可能性極低,但萬一呢?

他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決定靠近檢視。但絕不會貿然踏入可能存在的陷阱。

他循著哭聲傳來的方向,悄無聲息地移動。每走幾步,就停下傾聽、觀察。哭聲似乎有某種規律,總是在他停下時變得清晰一些,在他移動時又變得模糊。

像是在……引他過去。

小樹更加確定,這哭聲有問題。但他沒有退縮,反而更加小心。他將“清影”劍從背上解下,握在手中,但並未出鞘。內息緩緩流轉,提升著感官和反應速度。

穿過一片密集的松林,前方出現了一小片空地。空地上,積雪被踐踏得一片狼藉,散落著斷裂的枯枝和凌亂的足跡——有人的,也有獸的,混雜在一起,似乎發生過搏鬥。

空地邊緣,靠近一棵歪脖子老松樹下,蜷縮著一個白色的身影。

距離還有二十幾步,小樹停下,躲在樹後,凝神望去。

那是一個女子。穿著單薄的、已經被樹枝刮破的白色衣裙,赤著雙腳,蜷縮在樹下,背對著小樹的方向,肩膀聳動著,發出嗚嗚的哭聲。她的長髮披散下來,凌亂地遮住了臉和脖頸。

在女子身邊不遠處的雪地上,有幾灘已經凍結的、暗紅色的血跡。還有幾縷被撕扯下來的、和女子身上衣料相似的白色布條。

看起來,就像一個遭遇不幸、流落荒野的可憐女子。

但小樹心中的警兆卻達到了頂點。

太突兀了。這荒山野嶺,寒冬臘月,一個穿著單薄白衣、赤腳的女子,出現在這裡,本身就不合理。周圍的搏鬥痕跡和血跡也很可疑——如果是野獸襲擊,女子不可能還活著,而且周圍沒有野獸屍體或更多搏鬥痕跡。如果是人……誰會在這時候襲擊一個孤身女子?又為何留下她在這裡哭泣?

而且,那哭聲……雖然悲切,但小樹敏銳地感覺到,其中缺少了真正悲痛應有的情緒起伏,更像是一種……模仿。

他不動聲色,目光銳利地掃過女子周圍的地面、樹木,以及她蜷縮的姿態。

女子似乎感覺到了有人靠近,哭聲漸漸低了下去,變成了壓抑的抽噎。她慢慢轉過頭,露出一張蒼白秀美的側臉,眼角還掛著晶瑩的淚珠(或許是冰珠?)。她的眼睛很大,水汪汪的,帶著驚恐和無助,看向小樹藏身的方向。

“誰……誰在那裡?”她的聲音顫抖,帶著哭腔,我見猶憐,“救……救救我……有狼……追我……”

她的目光準確地“找到”了小樹藏身的樹幹,彷彿能透視一般。

小樹沒有回應,也沒有現身。他依舊屏息凝神,觀察著。

女子見沒有回應,似乎更加害怕,身體蜷縮得更緊,啜泣道:“好冷……我的腳……受傷了……走不動了……求求你……幫幫我……帶我離開這裡……我一定報答你……”

她的聲音柔弱,充滿了誘惑和哀求。任何一個正常男子,看到這樣一個落難的美貌女子,恐怕都會心生憐憫,上前相助。

但小樹沒有。他經歷過山中的詭譎,見識過影門的邪術,深知這世間的險惡,往往披著最無害的外衣。

他慢慢舉起手中的“清影”劍,劍柄對準那女子,體內《養氣訣》內息悄然灌注。

“清影”劍身那層微弱的青暈,似乎明亮了一絲,一股清涼中正的氣息隱隱擴散開來。

就在劍身氣息變化的瞬間,那蜷縮的女子,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雖然她立刻又恢復了楚楚可憐的樣子,但小樹捕捉到了她眼中一閃而逝的、絕非人類應有的冰冷和怨毒。

果然是邪物!

小樹不再猶豫,也不再掩飾。他緩緩從樹後走出,但並未靠近,而是停在距離女子十步之外,這個距離進可攻,退可守。

“你是誰?為甚麼會在這裡?”小樹開口,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

女子看到他出來,眼中立刻又盈滿了淚水,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又“哎喲”一聲跌坐回去,抱著自己的腳踝,痛苦地蹙起眉頭。“我……我是前面趙家村的……跟家人走散了……遇到狼……跑到這裡……腳扭了……”她斷斷續續地說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小樹手中的劍,尤其是那層淡淡的青暈,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趙家村?”小樹心中一動,想起了那塊布片上的“趙”字。是巧合?

“是……是啊……”女子連忙點頭,淚水漣漣,“公子,求求你,送我回村子吧……我爹孃一定急死了……我會讓我爹重重謝你的……”

“趙家村在哪個方向?”小樹問。

“在……在那邊……”女子隨意指了一個方向,是西北方,正是哭聲最初傳來的方向,也是更深的林子。

“你叫甚麼名字?”

“我……我叫小蓮……”女子答道,眼神卻有些飄忽。

“小蓮姑娘,”小樹點了點頭,忽然道,“你的腳傷得很重嗎?能不能讓我看看?”

女子似乎愣了一下,眼中慌亂一閃而過,隨即勉強笑道:“不……不用了……就是扭了一下,不礙事的……公子,我們還是先離開這裡吧,我怕那狼再回來……”

“看看無妨。”小樹向前走了一步,目光緊緊盯著她,“或許我能幫你正骨。”

“真的不用!”女子的聲音陡然尖利了一些,身體向後縮了縮,臉上楚楚可憐的表情有些維持不住,帶上了一絲焦躁和猙獰,“你這人怎麼這樣!見死不救嗎?我都說了沒事!快帶我走!”

“帶你走可以。”小樹停下腳步,淡淡地看著她,“不過,在走之前,我想問你一件事。”

“什……甚麼事?”女子警惕地看著他。

“你認識一個姓趙的,可能在身上帶著一塊繡著‘趙’字布片的人嗎?”小樹緩緩問道,同時仔細觀察著她的反應。

聽到“姓趙的”和“繡著‘趙’字的布片”,女子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那是一種混合了震驚、恐懼和狂怒的表情,原本秀美的臉龐扭曲起來,眼中最後一絲偽裝也徹底消失,只剩下赤 裸裸的怨毒和殺意!

“你——!”她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嘯,身體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從地上彈起!單薄的白色衣裙無風自動,赤 裸的雙腳離地尺許,懸浮在雪地上!長長的黑髮瘋狂飛舞,露出一張蒼白如紙、卻佈滿青黑色血管的猙獰鬼臉!十指指甲暴漲,烏黑尖長,如同利爪!

“你竟然知道!你竟然敢提他!死!你們都該死!”

尖嘯聲中,女子(或者說女鬼)化作一道白影,帶著刺骨的陰風和腥氣,朝小樹猛撲過來!速度奇快無比,幾乎眨眼間就到了面前,烏黑的利爪直插小樹咽喉和心口!

小樹早有準備!在女鬼暴起的瞬間,他已催動內息,“清影”劍錚然出鞘!

清越的劍鳴響徹林間!青濛濛的劍光如同黑暗中升起的一輪冷月,帶著凜然正氣和勃勃生機,橫掃而出!劍光所過之處,陰風退散,腥氣消弭!

“邪祟!受死!”

劍光與鬼爪轟然相撞!

“嗤——!”

如同滾燙的烙鐵插入冰雪!青光與女鬼身上的灰白鬼氣激烈碰撞、消磨,發出刺耳的滋滋聲!女鬼的利爪在觸及劍光的瞬間,冒起陣陣青煙,發出焦臭的氣味!她厲聲慘叫,攻勢為之一滯。

小樹得勢不饒人,腳下步伐連環,劍隨身走,展開師傅所授、卻又融合了自己這些時日生死搏殺心得的劍法。劍光並不如何絢爛繁複,卻招招狠辣精準,直指女鬼周身要害——眉心、咽喉、心口,這些很可能是這類陰邪之物凝聚“鬼體”的核心所在!

女鬼又驚又怒,她沒想到這個看似年輕的少年,不僅身懷剋制陰邪的靈兵,劍法也如此老練狠辣,更有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正氣。她的鬼爪雖然鋒利,蘊含陰毒,卻不敢與那青光湛湛的長劍硬碰,只能依靠鬼魅般的身法,在劍光中穿梭閃避,不時噴吐出一口口灰白色的、帶著刺骨寒意的陰氣,試圖侵蝕小樹。

小樹運轉《養氣訣》,內息在體內形成迴圈,那股溫熱的生機之力護住心脈和主要經脈,對陰氣的侵蝕有相當的抵抗之力。他劍勢連綿,步步緊逼,不給女鬼喘息之機。同時,他也在仔細觀察這女鬼。

她的攻擊方式,和山中影煞、屍魅又有不同。影煞無形無質,屍魅力大僵硬。而這女鬼,似乎介於虛實之間,有實體(能被劍所傷),卻又可短暫懸浮,行動如風,還能噴吐陰氣。像是……民間傳說中的“厲鬼”?但厲鬼通常怨念所化,無形無體,這女鬼卻似乎有某種依託。

難道……是被人以邪法煉製操控的“鬼物”?類似屍魅,但更側重陰魂和迷惑之力?

想到此處,小樹攻勢更急,劍光如網,將女鬼困在當中,同時喝道:“你究竟是何人!為何在此害人!與影門有何關係!”

“影門?”女鬼聽到這兩個字,眼中怨毒更盛,卻又閃過一絲深深的恐懼,尖聲叫道,“我不知道甚麼影門!我只知道,你們這些負心漢!薄情郎!都該死!趙郎負我!你也得死!”

她似乎被“影門”二字刺激,又或者久攻不下,越發狂躁。周身灰白鬼氣大盛,竟硬頂著劍光的灼燒,不管不顧地合身撲上,利爪直掏小樹心窩,同時張口噴出一大團濃郁得如同實質的灰白陰氣,其中似乎夾雜著無數扭曲哀嚎的鬼臉!

小樹臉色微變。這團陰氣給他的威脅感極大,若是被正面噴中,恐怕《養氣訣》也難抵擋。他不敢硬接,腳下急點,身體向後倒縱,同時手中長劍劃出一個圓滿的弧線,劍尖顫動,瞬間刺出七點寒星,分襲女鬼眉心、雙眼、咽喉、雙肩和心口!

七星趕月!這是師傅所授劍法中頗為精妙的一式攻守兼備的招數。

女鬼不閃不避,或者說,她已經陷入了某種瘋狂,只想著將小樹撕碎。七點寒星全部命中!

“噗噗噗……”

如同刺入敗革,但劍尖蘊含的《養氣訣》內息和“清影”劍的靈力卻順勢侵入!女鬼發出淒厲無比的慘嚎,身上被刺中的地方黑氣狂湧,鬼體一陣劇烈波動,變得透明瞭幾分,撲擊的勢頭也猛然頓住。

小樹豈會放過這個機會?他倒縱的身形剛落地,便如彈簧般再次彈起,人隨劍走,將剩餘的內息大半灌注劍中!

“清影”劍光華大放,劍身那古樸的紋路清晰浮現,一股堂皇浩大、滌盪妖氛的氣息轟然爆發!劍光化作一道凝練無比的青色長虹,以雷霆萬鈞之勢,直刺女鬼因為劇痛而微微張開的嘴巴!

這一劍,蘊含了小樹對《養氣訣》的領悟,對“清影”劍的信任,以及胸中一股斬妖除魔的浩然之氣!

女鬼眼中終於露出了無邊的恐懼,她想要躲閃,但鬼體受創,行動遲滯。她想要閉口,卻已來不及。

青色長虹,如天外驚鴻,一閃而逝!

“呃啊——!”

短促到極致的慘嚎。劍光從女鬼口中刺入,後頸穿出!青光在她體內轟然爆發!

沒有鮮血。只有濃郁到極致的黑氣和灰白鬼氣,如同開閘的洪水,從她口鼻、雙眼、耳朵以及全身每一個毛孔中瘋狂噴湧而出!鬼氣中,無數扭曲痛苦的鬼臉時隱時現,發出無聲的尖嘯,隨即在青光的淨化下,如同冰雪消融,迅速消散。

女鬼的軀體劇烈顫抖、扭曲,迅速變得透明、稀薄。她臉上那猙獰的鬼相褪去,隱約又變回了那張蒼白秀美的女子面容,只是雙眼空洞,充滿了迷茫、痛苦,以及一絲……釋然?

她最後看了一眼小樹,嘴唇翕動,似乎想說甚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然後,整個鬼體如同陽光下破碎的泡沫,徹底消散在空氣中,只剩下一縷淡淡的青煙,隨風而逝。

原地,只留下一件破爛的白色衣裙,飄落在雪地上。還有幾縷枯黃的長髮。

小樹拄著劍,微微喘息。剛才那一劍,幾乎耗盡了他恢復不多的內息。他走上前,用劍尖挑起那件白衣。

白衣入手冰涼,質地粗糙,確實是普通的農家衣物,已經非常破舊。在衣領內側,他看到了一個用同色線繡著的、小小的“蓮”字。

小蓮?這是她的真名?還是化名?

他又在雪地上找了找。在女鬼消散的地方,積雪似乎比其他地方更陰冷一些,顏色也更深。他撥開積雪,在凍土上,發現了一小片焦黑的、類似骨灰的痕跡,中間似乎包裹著甚麼硬物。

他用劍尖小心撥開灰燼,裡面露出一枚小小的、已經氧化發黑的銀戒指。戒指樣式古樸,沒有任何花紋。

小樹用布將戒指包起。這可能是女鬼生前之物,或許能揭示她的身份。

做完這些,他再次環顧四周。林間恢復了寂靜,只有風吹過樹梢的聲音。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和幽幽的哭聲,都徹底消失了。

這個“林中鬼”,應該就是哭聲的來源。她似乎對“趙”姓和那塊布片反應激烈,口中喊著“趙郎負我”,難道她生前與一個姓趙的男子有關,因情所困,死後化為厲鬼?又或者,是被人利用,煉製成了害人的鬼物?

那塊墳前的布片,莫非就是“趙郎”的?那墳中埋葬的,又是誰?

謎團似乎更多了。但至少,解決了一個眼前的威脅。

小樹收起戒指和那件白衣(或許以後有用),將“清影”劍歸鞘。他需要儘快離開這裡,剛才的打鬥動靜不小,可能會引來其他東西。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原本計劃中更偏西的一處可能有山洞的地方,快步離去。

就在他離開後約莫一炷香的時間。

林中空地,那座無字孤墳旁,積雪微微拱動。

一隻蒼白、枯瘦、指甲尖長的手,緩緩從墳邊的雪地裡伸了出來。

緊接著,是另一隻。

兩隻手扒開積雪,一個披頭散髮、穿著破爛黑衣的身影,如同地底爬出的惡鬼,緩緩從雪中坐起。

他(或她)抬起頭,凌亂的黑髮下,露出一張青白浮腫、毫無生氣的臉。一雙死魚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小樹離去的方向,嘴角緩緩咧開,露出一個僵硬而詭異的笑容。

然後,這身影又緩緩地、無聲無息地,沉入了雪地之下,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出現過。

只有那座無字孤墳,依舊沉默地矗立在林間空地上,積雪覆蓋,彷彿埋葬著無數不為人知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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