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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4章 第703章 斷杖

2026-04-29 作者:彈指之間愛上你

劍光如練,刺破昏濁的空氣,直取右側一具女性屍魅的咽喉!

那屍魅動作僵硬,面對迅疾如電的一劍,竟不閃不避,只是張開烏黑的雙手,嘶吼著抓來,似乎要同歸於盡。

小樹劍勢不減,卻在即將刺中的瞬間,手腕一抖,劍尖劃出一道微妙的弧線,繞過屍魅的雙爪,精準地刺入其眉心!

“噗!”

一聲輕響,如中敗革。劍尖刺入寸許,竟被卡住!那屍魅頭顱堅硬如鐵,且眉心似乎並非要害,它只是晃了晃,抓向小樹的手臂依舊不停!

小樹心中一凜,知道這些屍魅與山中遇到的又有所不同,或許煉製手法更邪異。他不及細想,手腕發力,內息狂湧而入!

“清影”劍青光大盛!一股清冷中透著鋒銳的氣息順著劍身爆發!

“嗤啦!”

如同熱刀切牛油,青光輕易破開了屍魅額頭的阻隔,透腦而過!劍尖從其後腦穿出!

那女性屍魅的動作猛地僵住,渾濁的眼珠瞬間失去神采,抓向小樹的手無力垂下。緊接著,一股濃郁的黑氣混雜著令人作嘔的腐臭,從它口鼻和傷口中噴湧而出!它的軀體如同被抽去了骨頭,迅速乾癟、發黑,最終化為一灘腥臭的黑色膿水,滲入地面。

一劍斃敵!

但這並沒有嚇退其他屍魅。它們似乎沒有恐懼的情緒,反而被同伴的“死亡”激怒,嗬嗬怪叫著,從四面合圍過來,動作似乎還快了幾分!

正面兩具男性屍魅,一左一右,揮動著烏黑髮亮、指甲尖長如鉤的爪子,帶著腥風撲來!左側一具身形矮壯的屍魅,則直接張開嘴,噴出一股墨綠色的、腥臭的毒霧!右側後方,還有一具屍魅悄無聲息地撲向小樹下盤!

配合默契,竟隱隱有合擊之術的影子!這些屍魅,似乎被某種方式操控著,並非全憑本能!

小樹身處包圍,卻不慌亂。《養氣訣》內息流轉周身,靈臺清明,感官提升到極致。屍魅的動作在他眼中似乎變慢了一絲。他腳下步伐一錯,身體如游魚般側滑,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正面兩爪和左側的毒霧,同時“清影”劍回掃,青光匹練般斬向偷襲下盤的那具屍魅雙腿!

“咔嚓!”

劍鋒過處,兩條僵硬如鐵的小腿應聲而斷!那屍魅撲倒在地,卻仍未“死”,用雙手扒拉著地面,依舊嘶吼著抓向小樹的腳踝!

小樹看也不看,腳尖一點,踩在它背上借力騰空,避開了重新合攏的屍魅包圍圈,身體在空中一折,頭下腳上,劍光如瀑,直刺下方噴吐毒霧的矮壯屍魅頭頂!

矮壯屍魅似乎感覺到了威脅,雙臂交叉上舉,想要格擋。同時,口中再次醞釀毒霧!

“破!”

小樹低喝,丹田內微弱但堅韌的“火種”驟然一跳,一股溫熱氣流融入內息,盡數灌注劍身!“清影”劍發出興奮的嗡鳴,劍尖處青芒暴漲三寸,如同實質!

“嗤!”

劍光落下,交叉上舉的雙臂如同朽木般被輕易斬斷!去勢不減,瞬間刺入矮壯屍魅的天靈蓋,直至沒柄!

轟!黑氣噴湧,這具屍魅也步了後塵,化為膿水。

電光石火間,已有兩具屍魅被徹底消滅,一具失去行動能力。但小樹也付出了代價——為了一擊必殺矮壯屍魅,他在空中無法完全閃避,左側肩頭被一具男性屍魅的爪子擦過。雖然只是擦過,棉襖被撕裂,皮肉上留下了三道烏黑的抓痕,火辣辣地疼,一股陰寒麻痺之感迅速蔓延!

屍毒!

小樹落地的瞬間,腳下踉蹌了一下,半邊身子都有些發麻。他強提內息,《養氣訣》運轉,溫熱氣流湧向肩頭,與入侵的陰寒屍毒對抗。麻痺感稍減,但動作已不如之前靈便。

“嘿嘿,小子,劍不錯,身手也不錯。可惜,被我的寶貝抓傷,屍毒入體,滋味不好受吧?”老瘸子站在屍魅後方,拄著柺杖,好整以暇地看著,眼中幽光閃爍,帶著殘忍的笑意,“乖乖束手就擒,還能少受點苦。等把你煉成屍傀,這劍,自然也是我的!”

剩下四具完好的屍魅,加上地上那具還在爬行的,再次圍攏過來。它們似乎得到指令,不再急於猛攻,而是步步緊逼,壓縮小樹的活動空間。

小樹額頭滲出冷汗,肩頭的麻木感在加劇,左臂已有些抬不起來。屍毒比想象的更猛!而且,這些屍魅身體堅硬,不畏普通刀劍,只有灌注內息的“清影”劍能造成有效傷害,對內息消耗極大。連斃兩具,已讓他氣息微喘。

不能硬拼,必須擒賊先擒王!

他目光如電,越過屍魅,鎖定老瘸子。老瘸子似乎自恃身份,或者說操控這些屍魅需要集中精神,一直站在戰圈之外,只用柺杖偶爾頓地,發出某種奇異的、似乎能指揮屍魅的波動。

必須衝破屍魅的封鎖,近身解決這個老東西!

心念電轉,小樹猛地咬破舌尖,一股腥甜在口中炸開,劇痛讓他精神一振,暫時壓下了部分麻痺感。他低吼一聲,不再保留,內息瘋狂湧入“清影”劍!

嗡——!

清越的劍鳴響徹窯室!“清影”劍身青光大放,將周圍數尺照得一片青濛濛!劍身上那些古樸玄奧的紋路彷彿活了過來,隱隱流動!一股比之前更加凜冽、更加堂皇正大的氣息擴散開來!

圍上來的屍魅動作齊齊一滯,似乎對這青光有些畏懼,嗬嗬聲中也帶上了些許不安。

“靈兵?不對!這氣息……”老瘸子臉色微變,眼中首次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這不是普通靈兵!難道是……”

他沒時間細想了。因為小樹已經動了!

這一次,小樹沒有選擇閃避遊鬥。他將所剩不多的內息,大半灌注於雙腿,身體驟然前衝,速度比之前快了近倍!目標直指老瘸子!沿途兩具攔路的屍魅揮爪抓來,他竟不閃不避,只是微微側身,用肩背硬抗!

“嗤啦!” “噗!”

左肩再添幾道血痕,右臂也被劃開一道口子,鮮血淋漓。但他也成功從兩具屍魅中間穿過,手中長劍,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人劍合一,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直刺老瘸子胸口!

“找死!”老瘸子又驚又怒,他沒想到小樹如此悍勇,竟以傷換路,直取中宮!他怪叫一聲,手中那根看似普通的柺杖猛地抬起,杖頭對準刺來的劍尖,狠狠點出!

柺杖與劍尖,在剎那間碰撞!

沒有預想中的金鐵交鳴,只有一聲沉悶的、如同戳破皮革的異響!

“清影”劍的劍尖,刺中了柺杖的杖頭。杖頭瞬間亮起一層詭異的灰黑色光芒,與劍身上的青光激烈衝突、消磨!青色劍光銳利無匹,但灰黑光芒卻帶著一股陰柔粘稠的腐蝕之力,不斷侵蝕、遲滯著劍鋒的前進!

兩股力量僵持不下,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

老瘸子臉上青氣一閃,顯然也承受了巨大壓力。他死死握著柺杖,枯瘦的手臂上青筋暴起,眼中幽綠光芒大盛,口中急速念動著晦澀的音節。

隨著他的唸誦,那柺杖杖頭的灰黑光芒更盛,甚至隱隱幻化出一個扭曲的、模糊的鬼臉,張開大嘴,竟似要反過來吞噬劍上的青光!與此同時,小樹感覺劍身上傳來的反震之力陡增,一股陰寒邪異的氣息順著劍身倒卷而回,試圖侵入他的手臂經脈!

小樹悶哼一聲,虎口崩裂,鮮血染紅劍柄。屍毒未清,又遭邪力反噬,他只覺得胸口煩悶欲嘔,眼前陣陣發黑。但他咬緊牙關,雙目赤紅,死死握住劍柄,體內《養氣訣》運轉到極致,丹田那點微弱的“火種”瘋狂跳動,將最後的內息毫無保留地逼入劍中!

“給我——破!”

他嘶聲怒吼,彷彿要將胸中所有的憤懣、所有的堅持、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在這一擊之中!

“清影”劍似乎感受到了主人決絕的意志,劍身劇顫,發出前所未有的清越長吟!青光驟然內斂,凝聚於劍尖一點,其亮度瞬間超越了灰黑光芒,變得無比刺眼,如同暗夜中驟然亮起的一點寒星!

咔嚓!

一聲輕微的、卻清晰無比的碎裂聲響起。

老瘸子臉上的獰笑僵住了,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他眼睜睜看著,自己那根以百年陰沉木為主材、又以秘法祭煉多年、堪稱法器的柺杖,在杖頭與劍尖相接的一點,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裂痕迅速蔓延,如同蛛網般爬滿整個杖頭!

“不——!”老瘸子發出淒厲的尖叫。

但為時已晚。

“清影”劍上凝聚到極致的那點青芒,驟然爆發!

如同破曉的第一縷陽光,刺穿了最深沉的黑夜!

灰黑色的鬼臉光影發出一聲無聲的慘嚎,瞬間潰散!柺杖杖頭上的光芒徹底熄滅,裂痕擴散至整個杖身!

“嘭!”

一聲爆響,看似堅韌的柺杖,竟從內部炸裂開來!木屑紛飛,一股濃郁的黑氣從斷口處噴出,帶著刺鼻的腥臭和無數淒厲的尖嘯!

“噗!”老瘸子如遭重擊,張口噴出一大口烏黑的血液,身體如同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後面的磚窯牆壁上,又滾落在地,手中的柺杖只剩下半截。

幾乎在柺杖炸裂的同時,窯室內那幾具還在撲向小樹的屍魅,動作齊齊一僵,眼中的渾濁光芒迅速黯淡,發出幾聲無意義的嗬嗬聲後,紛紛撲倒在地,抽搐幾下,便不再動彈,軀體也開始迅速腐朽、化水。

顯然,老瘸子是透過這根柺杖,或者說是柺杖中蘊含的某種邪力,來操控這些屍魅。柺杖一毀,邪力反噬,屍魅也失去了控制。

小樹也不好受。傾盡全力的一劍,幾乎抽乾了他所有的內息和體力。肩頭的屍毒失去壓制,再次猛烈反撲,陰寒麻痺感瞬間蔓延至半邊身體。他拄著劍,單膝跪地,大口喘息,眼前金星亂冒,喉頭腥甜,強行將一口逆血壓了下去。

但他知道,此刻絕不能倒下!

他強撐著抬起頭,看向老瘸子。

老瘸子躺在牆根下,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出黑色的血沫。他臉上的皺紋更深了,那猙獰的疤痕也失去了光澤,變得灰敗。眼中的幽綠光芒暗淡下去,只剩下渾濁和灰暗。他看著手中只剩半截的柺杖,又看看掙扎著站起來的小樹,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震驚、怨毒和難以置信的神色。

“咳……咳咳……”他劇烈咳嗽著,又吐出幾口黑血,“‘清影’……是真正的‘清影’!燕七那老鬼……竟然把它給了你!他……他竟然捨得!”

他嘶聲說著,眼中滿是不甘和嫉妒:“我當年……當年求了他那麼久……他都不肯……咳咳……如今……卻給了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憑甚麼!憑甚麼!”

小樹用劍撐著身體,慢慢站直,雖然搖搖欲墜,但眼神依然銳利如刀。“憑我,不會用它來害人,更不會用它,來換甚麼狗屁的長生和力量!”

“哈哈……哈哈哈……”老瘸子忽然癲狂地笑了起來,笑聲嘶啞難聽,如同夜梟啼哭,“不害人?長生?力量?小子,你懂甚麼!這世道,弱肉強食!沒有力量,你就是螻蟻!任人踐踏!燕七當年不懂,所以他成了廢人!被困了幾十年!你以為你拿著這把劍,就能匡扶正義,掃清影門?做夢!影門的強大,遠超你的想象!你根本不知道你在面對甚麼!”

他喘息著,眼中閃過一絲詭異的亮光:“不過……你也活不了多久了。屍毒入骨,沒有我的獨門解藥,三個時辰內,你必會全身僵硬,血液凝固,痛苦而死!咳咳……就算你有‘清影’劍,《養氣訣》也救不了你!陪我一起下地獄吧!”

小樹心中一沉。肩頭的麻木感確實在向胸口和心臟蔓延,左半邊身體幾乎失去知覺。老瘸子說的,很可能是真的。

但他臉上卻沒有露出絲毫恐懼,反而向前踏了一步,雖然踉蹌,卻異常堅定。他舉起“清影”劍,劍尖雖然光芒微弱,卻依舊指著老瘸子。

“解藥,交出來。”小樹的聲音因為虛弱和毒性而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解藥?哈哈哈……”老瘸子笑得更加瘋狂,又咳出幾口血,“沒有解藥!就算有,我也不會給你!你就等死吧!等我死了,我的魂魄會看著你,一點點變成冰冷的屍體!然後被我的寶貝們分食!哈哈哈……呃!”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

因為小樹的劍,已經抵在了他的咽喉。冰冷的劍鋒,刺破了他鬆弛的面板,一滴黑血滲出。

“我再說一次,解藥。”小樹的眼神冰冷,沒有半點波動,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或者,我現在就送你下去,讓你先走一步。”

老瘸子臉上的瘋狂僵住了。他從小樹眼中,看到了真正的殺意。這個少年,是真的會毫不猶豫地殺了他,哪怕自己隨後毒發身亡。

瘋子!又是一個瘋子!和燕七一樣!

他臉上的肌肉抽搐著,眼中神色變幻,最終,恐懼和對死亡的畏懼壓倒了一切。他艱難地抬起顫抖的手,指了指自己懷裡。

“在……在裡面……貼著心口的暗袋……紅色蠟丸……”

小樹用劍挑開他破爛的衣襟,果然看到一個縫在內襯裡的暗袋。他用劍尖小心挑開暗袋,裡面滾出幾顆蠟丸,有紅有黑有白。他捏起那顆紅色的,放在鼻尖聞了聞,一股辛辣刺鼻的氣味,但其中隱隱帶著一絲清冽的藥香。

“怎麼服用?”小樹問,劍尖又遞進一分。

“內服……外敷一半……”老瘸子喘息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不過……這解藥,必須配合我的獨門手法推宮過血,才能徹底化解屍毒,否則……只能延緩……”

話音未落,小樹已經捏碎蠟丸,裡面是一顆龍眼大小、腥臭撲鼻的黑色藥丸。他毫不猶豫,掰下一小半,塞進老瘸子嘴裡,然後在他後背某處穴位重重一拍!

“咕咚!”老瘸子猝不及防,下意識將藥丸吞了下去。

“你……你幹甚麼!”老瘸子大驚,想要摳喉嚨,卻無力動彈。

“試試藥。”小樹面無表情,看著他吞下藥丸後的反應。

老瘸子吞下藥丸,起初臉色更加灰敗,但很快,他胸口的起伏平穩了一些,咳出的血也少了些,雖然依舊萎靡,但似乎穩住了傷勢。他眼中閃過怨毒,卻不敢再耍花樣。

小樹見狀,不再猶豫,將剩下的大半藥丸吞下,又將指甲蓋大小的一點捏碎,塗抹在肩頭和手臂的傷口上。

藥丸入口,一股難以形容的腥辣苦澀瞬間充斥口腔,直衝腦門。但隨即,一股溫熱的、帶著清冽藥香的氣流從腹中升起,迅速流向四肢百骸,尤其是肩頭傷口處。那股陰寒麻木的屍毒,彷彿冰雪遇到沸水,開始迅速消融、退散。傷口處傳來麻癢刺痛的感覺,流出的血液也由烏黑漸漸轉為鮮紅。

有效!

小樹鬆了口氣,但依舊不敢大意,一邊運轉《養氣訣》加速藥力化開,一邊持劍警惕地盯著老瘸子。

老瘸子見他服下解藥,眼中最後一絲希望的光芒也熄滅了,整個人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癱在地上,喘著粗氣,不再說話。

屍毒帶來的麻痺感迅速消退,雖然依舊虛弱,內息枯竭,渾身傷口火辣辣地疼,但至少行動無礙了。小樹撿起地上那半截斷裂的柺杖,仔細看了看。斷裂處木質焦黑,散發著濃烈的陰邪氣息,內部似乎有暗紅色的紋路,像是用鮮血繪製,現在已經黯淡破碎。這柺杖,果然是件邪門法器。

他又走到那些屍魅化為的膿水旁,用劍尖撥了撥。膿水腥臭刺鼻,腐蝕地面,滋滋作響。他強忍著噁心,在膿水中找到幾枚顏色黯淡、類似骨片的東西,小心地用布包好收起。燕七提過,某些邪法煉製的屍魅體內,可能會凝結“陰髓珠”或“屍核”,或許有點研究價值。

做完這些,他回到老瘸子身邊,蹲下身,看著這個氣息奄奄的老人。

“現在,可以好好談談了嗎?”小樹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影門在這裡到底有甚麼圖謀?你們收集‘陰髓石’、‘活料’,要做甚麼?雲城那邊,影門還有哪些人手和據點?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老瘸子渾濁的眼睛看著小樹,又看看他手中的斷杖,臉上露出慘然的笑容。

“談?有甚麼好談的……”他聲音虛弱,“我輸了,認栽。要殺要剮,隨你。想從我這裡得到影門的訊息?嘿嘿……小子,你太天真了……”

“你以為,我為甚麼會在這裡,當個跑腿的接頭人?”老瘸子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有恐懼,有怨毒,也有一絲深深的絕望,“因為我知道的太多了,又不夠多。因為我想脫離,卻早已身不由己。影門的手段,你根本想象不到……我若背叛,會比死,悽慘百倍、千倍……”

他劇烈咳嗽起來,嘴角不斷溢位黑血,氣息更加微弱。

“你中的毒,不止屍毒吧?”小樹忽然道,“是影門控制你們這些外圍人的手段?‘清心散’?”

老瘸子身體一顫,看向小樹的眼神充滿了驚駭。

“你……你怎麼知道‘清心散’?”

“血狼幫的人,用‘陰髓石’換‘清心散’。”小樹淡淡道,“那東西,恐怕不是甚麼解藥,而是另一種更隱蔽的毒,或者控制人心的東西,對嗎?”

老瘸子沉默了,良久,才慘然道:“你既然猜到了,還問甚麼……不錯,‘清心散’……呵,好聽的名字。那是用曼陀羅花粉、罌粟膏,混合了幾種能讓人產生依賴、迷失神智的邪藥煉成的。吃了,能暫時壓制體內的‘蝕心蠱’,讓人飄飄欲仙,忘卻痛苦。可一旦斷藥……蝕心蠱發作,萬蟻噬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血狼幫那些人,不過是些被慾望控制的可憐蟲,用‘清心散’吊著命,替影門幹髒活罷了……”

蝕心蠱!小樹心中一寒。果然是更惡毒的控制手段。

“你呢?你也中了蠱?”

“我?”老瘸子眼中露出一絲自嘲,“我中的,比他們深得多……我是‘影僕’,靈魂都被打上了烙印……跑不掉的,跑到天涯海角,也跑不掉……咳咳……”

他喘息著,眼神開始渙散。

“回答我的問題。”小樹沉聲道,“你們在這裡收集東西,到底要做甚麼?影門的總部在哪裡?首領是誰?”

“做甚麼……嘿嘿……”老瘸子聲音越來越低,斷斷續續,“煉製……‘幽冥衛’……需要陰髓石為基……活人為引……融合屍魅精華……打造不死的軍隊……雲城……只是個開始……他們要的……是整個幽州……整個天下……嘿嘿……瘋了……都瘋了……”

幽冥衛?不死的軍隊?小樹背脊發涼。影門所圖,竟如此之大!

“總部……在……在……咳……”老瘸子忽然劇烈抽搐起來,臉色瞬間變得青黑,眼珠凸出,雙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扼殺他!

“不!不!主上饒命!我不敢……我不敢說……”他發出淒厲的哀嚎,身體在地上扭曲翻滾,七竅開始滲出黑血!

小樹臉色一變,後退兩步。是禁制!老瘸子體內被下了極強的禁制,一旦觸及核心秘密,就會觸發!

“救……救我……”老瘸子向小樹伸出手,眼中滿是哀求,但瞬間又被無邊的痛苦和恐懼淹沒。

小樹握緊劍柄,卻無能為力。這種直接作用於靈魂或核心的禁制,他聞所未聞,更不知如何破解。

不過短短几個呼吸,老瘸子的哀嚎戛然而止。他雙目圓睜,瞳孔渙散,掐住自己脖子的手無力垂下,已然氣絕。詭異的是,他的屍體迅速乾癟、發黑,最終化為一灘腥臭的黑水,和那些屍魅一樣,滲入地下,只留下一件空蕩蕩的衣袍和那半截斷裂的柺杖。

魂飛魄散,屍骨無存。

小樹看著地上那灘迅速消失的黑水,久久無言。寒風從窯頂的破洞灌入,捲起地面的灰塵和雪沫,發出嗚嗚的聲響,彷彿無數亡魂在哭泣。

影門的狠毒與可怕,遠超他的想象。不僅用藥物和蠱蟲控制外圍,對核心或知道秘密的人,更是下了如此歹毒的禁制,連死亡都不得安寧。

他走到老瘸子衣服旁,用劍尖挑開。除了那幾顆蠟丸,還有一個巴掌大的黑色皮囊,裡面裝著幾十兩散碎銀子和幾塊成色不錯的銀錠。還有一塊黑色的木牌,正面刻著扭曲的眼睛符號,背面則是一個數字“柒”,以及一個奇特的、如同三隻糾纏的毒蛇般的印記。

木牌的材質和紋路,與從綠衣女子那裡得到的那塊幾乎一樣,只是背面的印記不同。看來這老瘸子在影門的地位,比那綠衣女子要高一些,或許是某個“執事”或“頭目”?

小樹將木牌、銀子、蠟丸(除了紅色的解藥,其他幾顆不知用途,也一併收起)小心收好。又仔細搜尋了整個窯室,在之前老瘸子走出的那個小隔間裡,找到了一些生活用品,幾件換洗衣物,一個水囊,半袋乾糧,還有一個小木箱。

木箱沒有上鎖,開啟一看,裡面整齊地碼放著幾十個蠟封的藥丸,正是“清心散”。還有幾本薄薄的冊子,是賬本,記錄著與血狼幫等勢力的交易明細,包括“陰髓石”的斤兩、“活料”的數量、支付的銀錢和“清心散”數目,時間跨度長達一年多。另外,還有一張簡陋的地圖,標註了附近幾個廢棄的礦洞、窯口和隱秘的山洞,似乎是他們的臨時據點和物資儲藏點。

最重要的,是一封沒有署名、用暗語寫成的密信,藏在一本賬本的夾層裡。小樹勉強能看懂一些,大意是催促“柒”號儘快收集足夠的“陰髓石”和“活料”,送往“老地方”,那邊“煉製”已經到了關鍵時刻,急需“材料”。落款處畫著一個扭曲的、如同鬼爪般的標記。

“老地方”是哪裡?信中沒有明說。

小樹將所有可能有用的東西打包,用一件舊衣服裹好,背在背上。那個裝“陰髓石”的麻袋,他沒有動。那東西邪氣森森,他不敢貿然帶走。

最後,他看了一眼這個陰森詭異的磚窯,目光落在爐膛邊那灘尚未完全乾涸的黑水上,又抬頭看了看窯頂破洞外沉沉的夜空。

雪,不知何時已經停了。雲層散開些許,露出一彎慘淡的弦月,和幾顆寒星。

月光冷冷地灑進破窯,照著滿地狼藉和那灘觸目驚心的黑水。

小樹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帶著濃重的血腥和腐臭,湧入肺中,卻讓他昏沉的頭腦清醒了些。

今晚的遭遇,讓他對影門的可怕有了更深的認識。這不僅僅是一個邪教組織,更像是一個結構嚴密、手段殘忍、圖謀巨大的龐然大物。他們用藥物和邪術控制人,收集邪物材料,甚至用活人煉製所謂的“幽冥衛”……

必須儘快把這些訊息送出去!送給師傅,送給周叔,送給任何能對抗影門的人!

他走到窯口,外面風雪已歇,大地一片銀白,清冷的月光映照著荒涼的雪原。遠處,群山如沉默的巨獸,蟄伏在黑暗中。

那個“老地方”是哪裡?信中沒有說,老瘸子臨死前也沒來得及說。但結合之前的線索——血狼幫提到“老鴉嶺哨卡被怪人襲擊”,地圖上標註“老鴉嶺”為“人門”,是“三才聚陰陣”的一部分,信中提到“煉製”到了關鍵時刻……

“老地方”,很可能就是老鴉嶺!甚至可能就是“三才聚陰陣”的核心陣眼所在!影門在那裡,正在進行某種可怕的煉製!

必須去那裡看看!至少要確認情況,如果能破壞他們的行動,最好不過。

但以自己現在的狀態,傷痕累累,內息枯竭,還中了屍毒(雖然服了解藥,但未徹底清除),獨闖龍潭,無異於送死。

先離開這裡,找個安全地方療傷,恢復體力。然後,或許可以循著地圖上標註的廢棄礦洞、儲藏點,先蒐集一些補給,再看看有沒有其他線索。

打定主意,小樹不再猶豫。他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東北方——地圖上標註的最近一處“可能安全的”廢棄礦洞位置,踏入了茫茫雪夜。

身後,廢棄的磚窯漸漸隱沒在黑暗中,只剩下那個巨大的、黑洞洞的窯口,像一隻沉默的眼睛,注視著少年離去的背影,和這無邊無際的、被冰雪覆蓋的荒野。

月光清冷,雪地上留下一行淺淺的、孤獨的腳印,蜿蜒向北,很快又被新颳起的風,吹起的雪沫,一點點掩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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