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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8章 第697章 洞中人

2026-04-24 作者:彈指之間愛上你

小樹全身的汗毛瞬間豎起,心臟在胸腔裡擂鼓般狂跳。他猛地翻身而起,黑刀在手,刀尖直指山洞深處的黑暗,厲聲喝問:“誰?!”

聲音在山洞裡迴盪,撞在石壁上,嗡嗡作響。

火光跳躍,將他的影子投在洞壁上,巨大而扭曲,隨著火焰搖曳晃動。山洞深處那片黑暗,依舊深沉寂靜,彷彿剛才那聲蒼老的嘆息,只是他極度疲憊下的幻覺。

但他知道,不是幻覺。那聲音太清晰了,帶著一種積年的、沉重的疲憊,像從墳墓深處傳來。

“出來!”小樹再次喝道,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他強迫自己鎮定,內息急速運轉,灌注刀身,刀刃在火光下泛起一層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青氣。

黑暗中,傳來一聲極輕的、彷彿骨頭摩擦的“喀啦”聲。

然後,是腳步聲。

很慢,很沉,每一步都像拖著千鈞重物。從山洞最深的角落,那被黑暗完全吞噬的地方,一個佝僂的人影,緩緩走了出來,走入火光的邊緣。

小樹瞳孔收縮,握刀的手緊了緊。

那是一個老人。至少看起來是老人。他穿著一身早已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破爛長袍,布料糟朽不堪,多處撕裂,露出下面瘦骨嶙峋、佈滿汙垢的身體。頭髮和鬍鬚都長而雜亂,糾結在一起,垂到胸前,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深陷的、渾濁的眼睛,在散亂的白髮後,幽幽地反射著火光。他光著腳,腳上全是凍瘡和老繭,踩在乾草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老人很瘦,瘦得皮包骨頭,嶙峋的肩胛骨和肋骨在破爛的長袍下清晰可見。他拄著一根歪歪扭扭的木棍,走路時身體搖晃,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但小樹不敢有絲毫放鬆。這老人出現在這深山野洞,而且剛才那聲嘆息,絕不是尋常老人能發出的。更讓他警惕的是,老人身上,沒有活人的“氣”。雖然他在走動,在呼吸,但小樹運轉內息去感知,卻感覺不到對方身上有絲毫氣血執行的跡象,就像……一具會走動的屍體。

老人走到距離小樹一丈遠的地方停下,佝僂著背,抬起頭,透過雜亂的白髮,看著小樹。他的眼神渾濁,但深處似乎有一點極微弱的光,像是即將熄滅的炭火。

“別怕……”老人開口,聲音嘶啞乾澀,像兩片砂紙在摩擦,每個字都說得很慢,很費力,“我……不會……傷害你。”

小樹沒放鬆警惕,刀尖依舊指著對方:“你是誰?怎麼會在這裡?”

老人沒有立刻回答。他緩緩移動目光,看向小樹手中的黑刀,又看向他脖子上掛著的山神牌,最後,目光落在他臉上,久久凝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似乎有複雜難明的情緒閃過,但太快,小樹捕捉不清。

“我……”老人慢慢說,聲音裡帶著一種遙遠的、彷彿隔世的恍惚,“我是……一個本該死的人。”

他頓了頓,似乎在積蓄力氣,又似乎在回憶甚麼久遠的事情。“至於為甚麼在這裡……是……被關在這裡的。”

“關?”小樹皺眉,“誰關的你?”

老人咧了咧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嘴裡牙齒所剩無幾,黑黃的。“還能有誰……自然是……那些不想我活著出去的人。”

“甚麼人?”

老人搖搖頭,沒有回答,反而問:“你……從哪裡來?怎麼會……跑到這黑水澗來?”

黑水澗!老者警告不能去的地方之一!這裡就是黑水澗?

小樹心中一凜,但面上不顯:“路過。被……一些東西追,逃到這裡的。”

“東西?”老人渾濁的眼睛裡似乎閃過一絲瞭然,“是那些……影子?”

小樹盯著他:“你知道那些影子?”

“呵呵……”老人發出一聲低啞的乾笑,笑聲裡帶著無盡的苦澀和嘲弄,“怎麼會不知道……它們……就是‘看守’啊。”

看守?小樹心頭一跳:“看守誰?你?”

老人點點頭,又搖搖頭:“看守這黑水澗……看守這山裡……所有不該被知道的東西。也包括……我。”

他慢慢挪到火堆另一邊,在離小樹最遠的角落坐下,動作遲緩僵硬,坐下時,骨節發出清晰的“咔吧”聲。他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湊近火堆取暖。火光映照著他佈滿汙垢和皺紋的臉,那雙深陷的眼睛在陰影裡,顯得更加幽深。

“你在這裡……多久了?”小樹問,刀依然握在手裡,但稍微放低了些。

“多久……”老人仰起頭,看著洞頂,似乎在計算,又像是在回憶,“記不清了……十年?二十年?還是……三十年?”他搖搖頭,“時間在這裡……沒有意義。只有白天,黑夜,冬天,夏天……一輪又一輪。我也數不清了。”

三十年?和井裡那妖人被鎮壓的時間差不多。

“你一直一個人在這裡?怎麼活下來的?”

“一個人……”老人喃喃重複,目光有些渙散,“是啊……一個人。吃野果,挖草根,偶爾能捉到田鼠、山蛙。夏天好過些,冬天……難熬。但死不了……也活不好。就這樣……熬著。”

小樹看著他那副形銷骨立的樣子,心裡說不出是甚麼滋味。一個人,在這與世隔絕的深山洞穴裡,熬了不知多少年,靠野果草根活著……這比死還難受。

“為甚麼不逃?”

“逃?”老人又笑了,笑聲淒厲,“往哪逃?這黑水澗周圍,都是那些‘影子’的地盤。白天還好,它們不敢見光。一到晚上,整個山谷,到處都是它們的眼線。我曾經試過……三次。第一次,被它們追回來,打斷了腿,養了半年才能動。第二次,差點掉進黑水潭,那潭水……沾不得。第三次……”他頓了頓,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恐懼,“第三次,我看到了……黑水澗底下的東西。我不敢再看,自己爬回來了。”

黑水澗底下有東西?小樹想起老者的警告,心頭沉重。

“那些影子……到底是甚麼?”

“它們……”老人緩緩說,“不是人,也不是鬼。是‘煞’。是這山裡陰氣、怨氣、死氣,經年累月,凝聚而成的……怪物。沒有神智,只有本能——吞噬生氣,阻止活物離開。它們怕光,怕火,也怕……某些純陽的功法。”

煞?小樹想起井裡那妖人,煉的是“血煞”。是同一種東西嗎?

“你知道‘影門’嗎?”小樹試探著問。

老人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雖然很輕微,但小樹捕捉到了。

“影門……”老人慢慢重複這兩個字,聲音裡透出一股刻骨的恨意和……恐懼?“你……怎麼會知道影門?”

“他們追殺我。”小樹簡單地說。

老人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小樹,那目光銳利得與他的衰老體態完全不符:“追殺你?為甚麼?”

小樹猶豫了一下,但想到這老人被困在這裡多年,與世隔絕,而且似乎和影門有仇,便簡略說道:“我無意中撞破了他們的事,被滅口,逃了出來。”

“撞破他們的事……”老人喃喃道,眼神變幻不定,“是了……是了……三十年過去,他們……還在做那些勾當……”他忽然看向小樹,急切地問,“你撞破的,是甚麼事?在哪兒?”

“在雲城。他們和一個叫周永的火神祠祝勾結,私販禁物。周永被一個叫‘巡天鑑’的查辦了,我拿到了些東西。”小樹說著,手按了按胸口,那裡揣著那幾頁紙和鐵牌。

“巡天鑑!”老人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巡天鑑……他們還活著?還在活動?”

“你知道巡天鑑?”

“何止知道……”老人的胸膛劇烈起伏,呼吸變得粗重,似乎情緒非常激動,“我……我曾經就是巡天鑑的人。”

小樹愕然。

巡天鑑的人?這個形如枯槁、被囚禁在山洞幾十年的老人,竟然是巡天鑑的人?

“你……”小樹一時間不知該說甚麼。

老人喘了幾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緩緩說:“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是巡天鑑玄部第七隊,掌旗使,燕七。”

掌旗使?聽起來是個官職。

“三十年前,我奉命追查一批失蹤的孩童。線索指向雲城附近的山裡。我和三個兄弟進了山,一路追查,最後……查到了黑水澗。”老人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痛苦和悔恨,“我們在這裡……發現了影門的一個秘密據點。他們在煉‘煞’,用活人精血和魂魄,煉製一種邪物,叫‘影煞’。”

影煞!和那些影子有關?

“我們想搗毀據點,抓人回去。但……我們低估了他們。據點裡有個高手,我們不是對手。三個兄弟……都死了。我也受了重傷,被他們抓住。”老人閉上眼睛,乾瘦的臉上肌肉抽搐,“他們沒殺我。把我關在這裡,用陣法困住,讓那些‘影煞’看守。想從我嘴裡拷問巡天鑑的部署和機密。我不說,他們就折磨……後來,大概是覺得我沒用了,又或者……想讓我在這慢慢爛掉,就再也沒人來過。只有那些沒有神智的影煞,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守著這洞口,守著這黑水澗。”

山洞裡陷入沉默。只有火堆裡柴火燃燒的噼啪聲,和洞外隱約的風聲。

小樹看著眼前這個老人,心裡五味雜陳。巡天鑑的掌旗使,曾經也是意氣風發、追查邪祟的官差,如今卻變成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在這暗無天日的山洞裡,苟延殘喘了幾十年。

“你……恨嗎?”小樹低聲問。

“恨?”老人睜開眼,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此刻燃燒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火焰,“怎麼不恨?恨影門那些雜碎,恨這賊老天,也恨我自己……沒用,沒能救出兄弟,沒能完成任務,還像條野狗一樣,在這裡等死。”

他頓了頓,火焰慢慢熄滅,又變回那種死水般的渾濁。“但恨有甚麼用?幾十年過去,我連走都走不出這山洞。有時候我想,乾脆讓那些影煞吞了算了,一了百了。可我又不甘心……我那些兄弟,不能白死。影門做的那些孽,不能沒人知道。”

他看向小樹,目光變得銳利而急切:“年輕人,你既然能從影門手裡逃出來,還能走到這裡,說明你命不該絕,也有本事。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甚麼忙?”

“幫我……帶個訊息出去。”老人一字一句地說,每個字都像用盡了全身力氣,“告訴巡天鑑,告訴外面的人,影門在黑水澗,有一個煉煞的據點。雖然三十年了,據點可能已經廢棄,轉移,但這裡的地脈已經被他們用邪法汙染,那些影煞就是證明。這山裡……還藏著更可怕的東西。必須……毀了這裡。否則,總有一天,這些東西會跑出去,禍害更多的人。”

小樹沉默。他自己都朝不保夕,被影門追殺,怎麼幫人帶訊息?而且,巡天鑑在哪兒?他上哪兒去找?

老人似乎看出他的猶豫,急切地說:“我知道這很難。但……這是唯一的希望了。我在這裡幾十年,你是第一個闖進來,還能和我說上話的活人。也許……這就是天意。”他掙扎著,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顫巍巍地遞過來。

那是一塊鐵牌。半個巴掌大,黝黑色,非鐵非銅,入手沉甸甸的。正面刻著一隻抽象的眼睛,周圍是火焰紋——和小樹懷裡那塊從木箱找到的鐵牌,幾乎一模一樣!只是這塊更舊,邊緣磨損得厲害,背面的字跡也模糊不清,但隱約能看出是“玄七”兩個字。

“這是我的腰牌。”老人說,“你拿著它,如果有一天,你能遇到巡天鑑的人,出示這牌子,他們就會信你。把這裡的事,原原本本告訴他們。”

小樹接過鐵牌,和自己那塊對比。紋路、材質、大小,都一樣。只是自己那塊背面是光滑的,這塊有字。

“巡天鑑……現在還在嗎?”小樹問。

老人愣了一下,眼神黯淡下去:“我……不知道。我被關在這裡太久了。但……只要這牌子還在,只要這世道還有影門這樣的禍害,巡天鑑……就應該還在。”

應該。這個詞透著不確定和渺茫的希望。

小樹看著老人充滿希冀的眼神,又看看手中冰冷的鐵牌,最終,點了點頭:“我答應你。如果我能活著出去,如果我能遇到巡天鑑的人,一定把訊息帶到。”

老人長長舒了一口氣,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癱軟下去,靠坐在石壁上,臉上露出一種解脫般的、混雜著疲憊和欣慰的神情。

“謝謝……”他喃喃道,“謝謝……”

小樹收起兩塊鐵牌,又拿出懷裡的那幾頁紙:“你看看這個。是從周永那裡找到的。”

老人接過,湊到火光下,眯著眼睛,仔細辨認。他看著看著,手開始發抖,呼吸再次變得粗重。

“這是……這是當年查辦周永的文書!是隊正的手筆!丙寅年七月初三……是了,就是那一年,我們進山之前,隊里正在查雲城這條線……”老人抬起頭,激動地看著小樹,“這東西怎麼在你手裡?”

小樹簡單說了火神廟的遭遇。

老人聽完,沉默良久,才緩緩說:“天意……真是天意。周永那條線,當年是隊正親自盯的,後來突然斷了,隊正還奇怪。原來……是被滅口了。那些‘禁物’……恐怕就是煉製影煞的原料之一。影門在雲城的據點,比我們想的藏得還深。”

他仔細看著那幾頁紙,特別是那幾句像日記的潦草字跡:“‘三爺又派人來,取走上次那批貨’……三爺?是丁三?影門在雲城的接頭人之一。‘巡天鑑的人似在左近出沒’……看來當年隊正他們已經察覺不對,在盯周永了。可惜……我們進山出事後,這條線恐怕就徹底斷了。”

小樹問:“那個‘三爺’,你知道是誰嗎?”

老人搖搖頭:“影門行事隱秘,底層只知代號,不知真名。丁三……我也只是聽過這個代號,沒見過人。三十年了,他如果還活著,也該是個老頭了,說不定已經死了,或者高升了。”

線索似乎又斷了。

“對了,”小樹想起那塊玉佩,也拿出來,“這是在井裡那妖人身上找到的。”

老人接過玉佩,看到“青鸞”二字,身體猛地一震,臉色大變:“青鸞?!這……這是青鸞的玉佩?!”

“青鸞是誰?”

老人的手抖得厲害,幾乎拿不住玉佩:“青鸞……是影門‘朱雀殿’的聖女候選人之一!當年……當年就是她,帶人在這裡設伏,殺了我的兄弟,把我關在這裡!”

小樹倒吸一口涼氣。井裡那妖人,竟然是影門的聖女候選人?被巡天鑑鎮壓在井裡三十年?

“可她……”小樹想起那妖人的樣子,“她看起來……不像活人。”

“她當然不是活人!”老人聲音嘶啞,帶著刻骨的恨意,“她修煉邪功,把自己煉成了‘血煞’!半人半鬼,靠吸食活人精血維持!當年我們就是被她暗算,才……等等,你說她在井裡?被鎮壓?巡天鑑的人乾的?”

小樹點頭,說了井裡的事。

老人聽完,沉默了許久,才緩緩說:“是了……當年我們失蹤後,巡天鑑肯定派了更厲害的人來查。他們找到了青鸞,把她鎮壓了。但為甚麼沒殺她?是殺不死?還是想從她嘴裡問出甚麼?”

他搖搖頭:“不管怎樣,青鸞被鎮壓,對影門是個打擊。但三十年過去,影門肯定又有了新的聖女候選人。而且……”他看向山洞外,目光深沉,“黑水澗的據點,恐怕也早就轉移了。但他們留下的‘東西’,還在這裡。”

山洞裡再次陷入沉默。火堆漸漸小了,小樹添了些柴。洞外,風聲似乎更緊了,隱約還能聽到一些奇怪的、像是嗚咽又像是低笑的聲音,遠遠飄來。

老人忽然開口:“年輕人,你叫甚麼名字?”

“小樹。”

“小樹……”老人唸了一遍,點點頭,“好名字。有韌性,能活下去。”他頓了頓,看著小樹,眼神複雜,“你身上的傷,是影門的人留的?”

“嗯。”

“你的內功……是跟誰學的?雖然粗淺,但路子很正,是正宗的道家養氣法門。”

小樹猶豫了一下,說:“是我師傅教的。他是個走江湖的,沒細說。”

老人點點頭,沒再追問,只是說:“你的內息,對那些影煞有剋制。剛才你能從它們手裡逃出來,不是僥倖。但你現在的火候還太淺,對付一兩個還行,多了就不行。而且,這山裡……不止有影煞。”

“還有甚麼?”

老人看向山洞深處,那裡依舊一片黑暗。“這黑水澗,之所以叫黑水澗,是因為澗底有一潭黑水。那水……不是尋常的水。是陰煞之氣凝結而成,至陰至寒,活物沾上,立刻凍斃,魂魄都會被吸入水底,成為滋養那些‘東西’的養料。而黑水潭裡……沉著一具古屍。不知道多少年了,肉身不腐,反而在黑水的滋養下,漸漸有了靈性,成了‘屍魅’。比起影煞,那東西……更可怕。我第三次逃跑時,遠遠看了一眼,就差點被攝了魂。”

屍魅……小樹想起老者說的“不乾淨的東西”,恐怕指的就是這個。

“那東西……會出來嗎?”

“月圓之夜,陰氣最盛時,它可能會離開黑水潭,在附近遊蕩。平時,只要不靠近黑水潭,就沒事。”老人說著,看向小樹,“你身上有傷,又累了一夜,今晚就在這裡休息吧。那些影煞不敢進這個山洞,這裡有我當年佈下的、殘存的陣法,能隔絕氣息。天亮後,它們就會散去,到時候你再走。”

小樹確實累極了,點點頭:“多謝前輩。”

“不用謝我。”老人擺擺手,靠著石壁,閉上眼睛,“我也只是……不想看到又一個活人,死在這鬼地方。”

小樹不再說話,在火堆邊躺下,把刀放在手邊,閉上眼睛。內息緩緩運轉,修復著身體的疲憊。耳朵卻依舊豎著,聽著洞外的動靜,也聽著對面老人的呼吸。

老人的呼吸很輕,很慢,幾乎聽不見,像個死人。

但小樹知道,他還活著。靠著對影門的恨,對兄弟的愧疚,對完成任務的執念,硬生生在這暗無天日的山洞裡,熬了幾十年。

這是一種怎樣的毅力,又是怎樣的一種折磨。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著出去,能不能完成老人的囑託。但至少此刻,在這漆黑的山洞裡,面對這個被歲月和仇恨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老人,他無法拒絕。

洞外,風聲嗚咽。

遠處,似乎又響起了那飄忽的、淒厲的歌聲。

但這一次,歌聲離得很遠,漸漸被風聲吞沒。

火光跳躍,在石壁上投下兩個人影。

一個蜷縮在火邊,年輕,傷痕累累,但生機勃勃。

一個靠在角落,蒼老,形如枯槁,只剩下一口氣吊著執念。

漫長的夜,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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