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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9章 微光

2026-03-30 作者:彈指之間愛上你

火光跳動,木柴噼啪作響,成了這黑暗寒夜裡唯一的聲音,也是唯一的慰藉。

衣服烘得半乾,潮氣裹著一點暖意,小樹趕緊穿上。冰冷的布料貼著面板,激起一陣寒顫,但總比之前溼透的強。他往火堆裡添了幾根細柴,蜷縮起身子,雙臂環抱膝蓋,下巴抵在膝蓋上,盯著火焰出神。

累,餓,冷。但這些感覺現在都退到了背景裡,變成一種持續不斷的、沉悶的鈍痛。佔據腦子的是更洶湧的東西——師傅死前的眼神,高大男人冰冷的審視,那不知來源的“沙沙”聲,還有懷裡這兩本冊子……無數畫面、聲音、疑問,像被攪亂的碎片,在腦海裡衝撞、翻滾,找不到出口。

他強迫自己不去想,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必須計劃,必須想辦法活下去。

食物。水。方向。安全。

食物是最急的。草根樹皮撐不了多久,而且天寒地凍,體力消耗大,他需要真正的、能頂餓的東西。師傅以前說過,冬天山裡可能有凍死的野物,或者能挖到冬眠的蛙、鼠,甚至能找到野兔的蹤跡。可他現在沒有工具,沒有經驗,在這大雪封山的時候,太難了。或許可以試試做幾個簡單的陷阱?用樹枝和繩子?但他連繩子都沒有。

水還好,雪可以化。但雪水太涼,喝多了肚子難受。

方向……他徹底迷失了。白天還能勉強看太陽,晚上一片漆黑,只有風聲和偶爾掠過樹梢的慘淡星光。鷹嘴崖在哪裡?完全沒頭緒。冊子上的地圖太簡略,沒有參照,他連自己在哪座山都不確定。

安全……他下意識地握緊了膝上的木棍。那個高大男人,還有之前追殺他們的人,會不會還在附近?夜晚是野獸出沒的時候,剛才那聲嗥叫……

各種念頭紛亂如麻,越想越覺得前路無望。一股冰冷的絕望,像洞外漫進來的寒氣,慢慢浸透四肢百骸。他抱緊自己,把臉埋進臂彎裡。

不能這樣。不能。

師傅拼了命,不是讓他死在這裡的。

他猛地抬起頭,深吸了幾口冰冷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先從眼前能做的開始。

他重新拿出那個油紙包,但沒有完全開啟,只是藉著火光,小心地、一頁一頁地翻看那兩本冊子。這一次,他看得更慢,更仔細,試圖從那些潦草的字跡和簡陋的圖畫裡,找出任何有用的線索,尤其是關於“鷹嘴崖”的。

第一本,記錄雜亂的冊子。他跳過那些看不懂的人名地名和暗語,尋找可能與地點、路線相關的描述。有些句子提到了“進山”、“向西”、“過三道嶺”、“遇斷崖折向北”……但這些描述太模糊,“三道嶺”是哪三道嶺?“斷崖”又是甚麼斷崖?對他而言,如同天書。

倒是有幾處提到了“補給點”或“藏物處”,後面跟著簡略的方位描述,比如“老槐樹洞”、“溪南第三塊臥牛石下”。可沒有具體是哪座山哪條溪,同樣無用。

他看得眼睛發酸,心頭越發沉重。這些記錄,顯然是師傅(或者冊子的原主人)給自己看的備忘,基於熟悉的環境和背景。對一個完全不瞭解內情、又迷失在陌生山野的孩子來說,近乎密碼。

他放下第一本,拿起第二本,翻到那幅山形圖。“鷹嘴崖下,第三棵老松,東五步,石下有洞。” 他默唸著這句話,手指在地圖的線條上描畫。圖上山勢陡峭,一處突出的崖壁形狀確實有點像鷹嘴。可這樣的山崖,在這連綿群山裡,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他盯著那簡略的圖畫,忽然注意到,在“鷹嘴崖”標識的不遠處,畫著幾道波浪線,像是表示水。是河?還是山澗?旁邊還有兩個極小的字,墨跡幾乎暈開,他湊到火光下仔細辨認,似乎是“黑龍”二字,後面還有半個字,看不清了。

黑龍?黑龍潭?黑龍溝?還是別的甚麼?他努力回憶,師傅是否提過類似的地名。沒有印象。或許只是圖上隨意標的,不代表甚麼。

他嘆了口氣,合上冊子,重新包好,貼身藏好。看來,想從冊子上直接找到“鷹嘴崖”的位置,希望渺茫。他需要一個知道路的人,或者,一張更詳細的地圖。

可在這荒山野嶺,哪裡去找人?哪裡去找地圖?

火堆裡的柴快燒完了。他添了幾根,火焰重新旺起來,驅散了些許寒意和黑暗。他靠著石壁,抱緊自己,眼皮開始發沉。極度的疲憊和緊張過後,睏意如潮水般襲來。

不能睡。他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痛讓他清醒了一點。在這裡睡著太危險,火會滅,可能會凍死,也可能有野獸,或者……更糟。

他強打精神,側耳傾聽洞外的動靜。風聲,枯枝搖晃聲,遠處似乎還有夜鳥撲稜翅膀的聲音。暫時沒有異常的響動。

他挪到洞口附近,用木棍和幾塊石頭,在洞口裡面簡單堆了個障礙,雖然擋不住甚麼,但至少能給他一點預警的時間。又把匕首拔出來,放在手邊最容易摸到的地方。

做完這些,他坐回火堆旁,背靠著石壁,面向洞口。他不敢躺下,就這麼抱著膝蓋,準備半睡半醒地熬過這一夜。眼睛盯著跳動的火苗,耳朵豎著,捕捉著洞外的每一點聲響。

時間一點點流逝。火苗漸漸變小,變成一堆暗紅的炭火。洞裡溫度開始下降。小樹努力睜大眼睛,但眼皮越來越重,意識像沉入水底的石頭,一點點模糊。

恍惚間,他好像回到了那個低矮但溫暖的小屋。爐膛裡的火噼啪作響,鍋裡煮著簡單的菜粥,熱氣騰騰。師傅坐在小桌旁,就著昏暗的油燈,撥弄著算盤,或者擦拭著甚麼老舊的物件。偶爾抬頭看他一眼,眼神平和,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沙沙……”

一聲極輕微的、彷彿甚麼東西擦過洞外積雪的聲音,將小樹從半夢半醒的邊緣猛地拽了回來。

他渾身一激靈,瞬間清醒,睡意全無。右手已經摸到了冰冷的匕首柄,左手抓住了木棍。心臟在胸腔裡狂跳,耳朵極力捕捉著那聲音的來源。

風聲?不像。是積雪滑落?還是……

他屏住呼吸,一動不動,死死盯著被火炭微光照亮的洞口。那堆亂石障礙靜靜地堆在那裡,外面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沙沙……”

又一聲。比剛才清晰一點,而且……似乎近了一點。就在洞口外不遠的地方。

是甚麼?小獸?還是……

小樹握緊了匕首,指節發白。他慢慢弓起身子,像一隻蓄勢待發的幼豹,全身肌肉繃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洞口方向。

聲音停了。過了好一會兒,再沒響起。

是聽錯了?還是那東西走了?

他不敢動,不敢發出任何聲音。冷汗順著額角滑落。

又過了彷彿無比漫長的一段時間,洞外只有風聲嗚咽。

就在他緊繃的神經稍稍鬆懈一絲的時候——

洞口那堆亂石,最上面的一塊小石頭,忽然毫無徵兆地,“咕嚕”一聲,滾落下來,砸在洞內的泥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小樹渾身的血彷彿都涼了。

有東西在碰那堆石頭!就在洞口外面!

他猛地站起身,雙手緊握木棍和匕首,身體因為恐懼和寒冷微微顫抖,但眼神死死鎖住洞口那片黑暗。火炭的光太微弱,照不到外面。他只看到一片深不見底的黑。

是甚麼?是人?是野獸?還是……別的甚麼?

黑暗裡,沒有任何回應。只有風,卷著雪沫,從洞口掠過,發出“嗚嗚”的輕響,像是甚麼東西在低語。

小樹和那片未知的黑暗,隔著微弱的炭火光芒,無聲地對峙著。

手裡的木棍,尖端在炭火的映照下,閃著一點冰冷的、微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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