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先生這話……意味深長啊。”
陳細九斟酌著措辭,“同行競爭,難免有個磕碰。但動用這種手段,就太過了。洛哥最看不慣這種破壞規矩、影響社會安寧的事情。易先生放心,這個案子,我們一定認真查。也請易先生和報社的同事,近期多注意安全。有甚麼情況,隨時打我電話。”
“那就多謝陳警官了。”
易瑞東站起身,與陳細九握手,“我相信警方的能力,也相信……這港島,終究還是有王法,講規矩的地方。”
送走陳細九,易瑞東站在窗前,看著樓下漸漸恢復秩序的報社。
他知道,陳細九的“認真查”,未必真能把馬家的打手揪出來法辦,但雷洛的關注本身,就是一種威懾。這意味著,他易瑞東和《天天快報》,並非可以任人揉捏的軟柿子,背後也有警方高層的“關照”。
接下來,馬家那邊應該會有所收斂,至少短時間內不敢再如此明目張膽。
“盼著死同行?”易瑞東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那也得看看,是誰先死。”
《東方日報》大樓頂層,馬惜珍的辦公室裡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價值不菲的紫砂茶壺被狠狠摜在地上,摔得粉碎,滾燙的茶水和茶葉濺了一地。
“冚家鏟!邊個俾你個膽?!我係點同你講嘅?!正當競爭!正當競爭!你當我說笑啊?!”
馬惜珍指著垂手站在辦公桌前、一個三十多歲、臉上有疤、名叫“阿豹”的心腹手下,氣得額頭青筋直跳,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對方臉上。
阿豹低著頭,一聲不吭,臉上還帶著一道新鮮的巴掌印,正是剛才被盛怒的馬惜珍抽的。
他正是昨晚帶人砸《天天快報》報社的領頭人。
“珍哥,我……我也是看不過眼!《天天快報》搶我們那麼多生意,那個易瑞東還整天在報紙上裝清高,我氣不過!就是想給他點教訓,讓他知道厲害……”
阿豹小聲辯解,語氣中猶自帶著不服。
“教訓?你知道咩叫教訓?!”
馬惜珍繞過寬大的辦公桌,走到阿豹面前,幾乎貼著他的臉,壓低的聲音裡滿是怒火和寒意,
“用你啲豬腦捻捻!而家系咩時候?廉政公署盯著,全香港都睇住我哋馬家點樣‘洗底上岸’!《東方日報》系我哋嘅門面,系正行生意!你呢?帶人去砸人報社,打傷佢哋嘅人,你驚死啲差佬同ICAC(廉政公署)冇理由搞我哋啊?!
仲有,你知唔知個易瑞東咩底?霍家同佢有來往,雷洛個契弟陳細九今日親自去佢報社‘問候’!你咁搞法,系嫌我哋麻煩唔夠多?!”
阿豹被罵得不敢再吭聲,但眼神裡那點“我為社團出氣”的委屈還在。
旁邊幾個同樣在場、職位更高的叔父輩和馬家親信,也面面相覷,有人覺得阿豹是衝動了,但也有人心底覺得,給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北佬”一點顏色看看,也沒甚麼不對。
馬惜珍喘著粗氣,走回座位,重重坐下。他何嘗不惱火易瑞東?
《天天快報》的崛起,確實嚴重威脅到了《東方日報》的利益和地位,易瑞東那種“文化人”的清高做派,也讓他看著不爽。但到了他這個位置,看問題不能再像阿豹這些打手一樣簡單。
“家法!”馬惜珍閉上眼睛,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辦公室裡一片寂靜。所謂“家法”,在馬家這個半黑半白的家族裡,意味著嚴厲的懲罰。
“珍哥!”一個資歷很老的叔父忍不住開口,“阿豹雖然衝動,但出發點是為社團,為報紙……”
“就係因為佢係為社團,我先用家法!”
馬惜珍猛地睜開眼,打斷叔父的話,聲音冰冷,“如果唔系,我直接交佢俾差佬!依家,佢擅自行動,破壞社團大局,惹來不必要嘅關注同麻煩。按規矩,打斷一隻手,趕出港島!”
阿豹身體一顫,臉色煞白。打斷手是肉體的痛苦,趕出港島,意味著他辛苦在港島打拼的一切,都可能付諸東流。
“不過……”馬惜珍話鋒一轉,目光掃過眾人,“念在佢跟咗我十幾年,冇功勞都有苦勞。而且,佢做嘅事,雖然蠢,但也算係為我哋馬家出咗口氣。隻手就免了。”
阿豹和幾個叔父都鬆了口氣。
“但是港島,你不可以再留在這裡了。”
馬惜珍語氣斬釘截鐵,“阿豹,你跟三叔公,去彎島。那邊嘅生意同關係,需要人幫手。你去那邊,避避風頭,也學學點樣用腦做事,唔好淨系識得打打殺殺!”
去彎島?阿豹愣住了。這算懲罰,也算“流放”,但比起斷手和徹底趕走,又留有餘地。臺灣那邊,馬家確實有些早年過去的關係和生意,而且港島跟那邊也沒有引渡條例,很多港島犯罪的人,都逃到了彎島,雖然在彎島的根基不是很深厚。去那邊,等於是從核心圈被邊緣化了。
“仲有,”馬惜珍補充道,目光銳利地看向阿豹,“去到彎島,你給我小心點!唔好再自作主張!一切聽三叔公安排。如果讓我知道你喺那邊再惹事,或者亂講話……後果你自己知。”
“系……系!多謝珍哥!多謝珍哥開恩!我一定好好做,聽三叔公話!”
阿豹連忙鞠躬,心裡五味雜陳。雖然不甘,但也知道這可能是眼下最好的結果了。
“三叔,”馬惜珍轉向那位剛才為他求情的老叔父,
“麻煩你帶阿豹過去,安頓好。同那邊嘅老朋友都打個招呼,話阿豹系過去幫手嘅,以前嘅事,一筆勾銷。另外……打聽下,彎島那邊,對港島報業,尤其系《天天快報》同易瑞東,有沒有甚麼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