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阿珍。”
三叔公點點頭，他明白馬惜珍的用意。把惹事的阿豹送走，平息事端，也給各方一個“交代”，畢竟馬家自罰三杯，已經懲罰了擅自行動的手下。
同時，藉機加強與彎島方面的聯絡，並探聽小島方面對易瑞東這個“背景複雜”人物的態度，可謂一舉數得。
很快，阿豹跟著三叔公，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香港，飛往臺北。
馬家對外沒有聲張，但在圈內，訊息靈通的人士很快都知道了——馬惜珍為手下砸報社的事，執行了“家法”，把人“送”去了小島。這既表明了馬家表面“守規矩”的態度，也顯示了馬惜珍對易瑞東及其背後可能存在的勢力的忌憚，不願把事情鬧大。
訊息傳到易瑞東耳中時，他正在審閱新一期“滄浪夜話”的稿子。聽完老陳的彙報，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繼續在稿紙上修改一個詞。
“老闆，馬家這是……服軟了？把那動手的傢伙趕走了。”老陳有些不解，又有些解氣。
“哼！服軟？”
易瑞東放下筆，嘴角帶著一絲譏誚，“是止損，也是試探。把惹事的卒子丟過海，既能暫時堵住我們的嘴，也能向雷洛、向其他盯著的人表明，他們‘管教’了手下。同時，把人送去小島，未嘗不是留個後手，或者想從那邊探聽些甚麼。”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遠處維港的風景：“馬惜珍要是真這麼容易服軟，他也坐不到今天這個位置。這次是雷洛的關注起了作用，讓他有所顧忌。但樑子已經結下了，競爭只會更激烈，手段也會更隱蔽。
告訴報社所有人，以後進出注意安全，採訪特別是敏感題材，一定要結伴，留個心眼。另外，讓鳳凰通訊社那邊，多留意《東方日報》和與馬家相關生意的動向。”
“是，老闆。”老陳心中一凜，知道這事遠未結束。
————————————————
馬家“自罰三杯”、送走阿豹的訊息，自然也第一時間傳到了雷洛耳中。陳細九在彙報時，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洛哥的臉色。
雷洛聽完，只是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繼續把玩著手中那枚溫潤的羊脂玉扳指。書房裡檀香嫋嫋，氣氛沉靜。
“洛哥，馬家這次……算是給了個交代。不過，易先生那邊……”陳細九試探著開口，他收了易瑞東的人情，又得了對方“報社隨時歡迎提供訊息”的承諾，自然想多為恩人說幾句話，也顯顯自己的作用。
雷洛抬起眼皮，瞥了陳細九一眼，那目光平靜，卻讓陳細九心頭一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
“細九，你覺得，馬惜珍是真怕了那個易瑞東，還是怕了我雷洛？”雷洛忽然問，聲音平淡無波。
陳細九愣了一下，腦子飛快轉動，謹慎答道：“洛哥，要我說……馬家主要是怕把事情鬧大，影響他們洗白上岸。易先生背後有霍家關注，現在又有洛哥您過問，他們自然要掂量掂量。說到底，還是洛哥您的面子大。”
這馬屁拍得不算高明，但也不算離譜。雷洛嘴角扯出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將扳指套回拇指。
“面子？”
雷洛輕哼一聲，“在這港島，面子是別人給的，也是自己掙的。馬家這幾年，靠著那幾份報紙和夜總會、賭檔，賺得盆滿缽滿，手底下的人也越來越不把差館放在眼裡。以為洗白上了岸，就能跟過去劃清界限？想得美。”
他站起身，踱到窗前，望著外面花園裡精心修剪的草木：“四大探長……顏雄貪，韓森滑，藍剛狠。我雷洛要坐穩這個位置，光靠收錢不行，還得讓人知道，誰才是真正的話事人。馬家勢力是大，但樹大招風。這次他們的人動到報館頭上，還用的是最蠢的辦法，正好是個機會。”
陳細九聽得心頭一跳，隱隱明白了洛哥的意圖。這是要借題發揮，敲打馬家，也是要展示他雷洛在黑白兩道的掌控力，尤其是在其他幾位探長面前立威。
“洛哥，您的意思是……咱們還得再給馬家緊緊弦？”陳細九湊近一步，低聲道。
“緊弦？”
雷洛轉過身，目光銳利，“不是緊弦，是讓他們知道，規矩，是我定的。阿豹走了，事情就算了了？砸壞的東西，打傷的人，醫藥費、損失費，馬家難道不該表示表示？還有，他們報社最近是不是太順了？消防、衛生、稅務……這些常規檢查，是不是也該‘關心關心’？讓下面的人，公事公辦，嚴格一點嘛。”
陳細九眼睛一亮，立刻領會：“明白，洛哥！我這就去安排！保證讓《東方日報》也‘體驗’一下正當程式的‘溫暖’。還有易先生那邊的損失，馬家要是不識相……”
“易瑞東那邊，你私下遞個話，就說我雷洛說了，做生意的，和氣生財，但該賠的，一分不能少。讓他心裡有數就行，不必張揚。”
雷洛擺擺手，重新坐回太師椅，語氣恢復了平淡，“細九，你跟易瑞東有舊，這件事，你出面去跟馬家那邊‘溝通’最合適。記住，是‘溝通’，不是威脅。要讓馬惜珍覺得，這是我們差館在維護治安，在調解糾紛，是在幫他馬家‘擦屁股’，避免事情惡化。明白嗎？”
“明白！洛哥高明！”陳細九心悅誠服。這一手，既敲打了馬家，給了易瑞東實質性的補償和支援，又維持了警方的“公正”形象，還讓自己這個中間人得了人情，一石數鳥。
很快，陳細九便以“跟進報社被打砸案後續賠償事宜”為名，約見了馬家一位負責對外事務的叔父。會面在茶樓進行，氣氛算不上友好，但也保持著表面的客氣。
陳細九將雷洛的意思，用“警民合作”、“維護營商環境”等冠冕堂皇的理由包裝後，委婉但堅定地傳達了過去。
重點強調了三點：第一，受害者（《天天快報》）的損失（包括醫藥費、財物損失、營業影響）必須得到合理賠償；第二，此類破壞社會秩序的行為絕不可再發生；第三，警方會依法加強對相關行業的“服務與監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