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快報的玻璃門瞬間粉碎,前臺桌椅被掀翻,剛剛送來的、準備明天發行的部分報紙被撕得粉碎,油墨濺得到處都是。
值班的保安和老陳手下一個負責夜班的編輯試圖阻攔,被幾棍子打倒在地,頭破血流。暴徒動作迅速,破壞力強,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鐘,然後迅速上車,消失在夜色中。
等警察接到報案趕到時,現場已是一片狼藉。初步清點,財物損失不小,更重要的是兩名員工受傷,其中保安傷勢較重,已送院治療。這起針對報社的惡性打砸事件,性質惡劣,立刻成了第二天港島社會新聞的熱點。
易瑞東凌晨接到老陳帶著哭腔的電話,立刻趕到現場。看著滿目瘡痍的報社和受傷的員工,他臉色鐵青,眼中寒意凜冽。
這絕不是普通的尋釁滋事或搶劫,目標明確,下手狠辣,就是衝著《天天快報》來的,是要給他易瑞東一個下馬威,警告他別“吃獨食”。
“老闆,這……這肯定是有人眼紅咱們!”老陳頭上纏著紗布,氣憤又後怕。
“報警了嗎?警方怎麼說?”易瑞東沉聲問。
“報了,灣仔警署的人來看過了,拍了照,錄了口供,說會調查,但……”老陳欲言又止,香港這種針對商業機構的暴力事件不少,最後往往不了了之。
易瑞東點點頭,沒有多說。他走到破碎的玻璃門前,蹲下身,撿起一片染著油墨的碎玻璃,指尖輕輕摩挲著鋒利的邊緣。
他知道,指望普通警員深入調查這種明顯有背景的案件,希望渺茫。但這件事,絕不能就這麼算了。否則,下次就不僅僅是砸報社這麼簡單。
他腦中迅速閃過幾個可能的下手物件,最終,嫌疑最大的,自然是利益受損最直接的《東方日報》背後那些人。馬惜珍或許不會直接下令,但他手下那些無法無天的馬仔,絕對幹得出來。
“同行是冤家……還真是至理名言。”易瑞東低聲自語,想起了前世某位相聲演員的調侃“說相聲的盼著死同行”,此刻卻覺得這句話無比貼切,也無比冰冷。
他需要一個更有力的介入者,雖然玩黑的他不怕,但是畢竟現在在港島家大業大,一家人都在這裡,瓷器怎能跟這些瓦礫碰。
他想到了陳細九,想到了雷洛。雖然與雷洛絕非同道,但此事涉及治安,且明顯是黑道手段,或許能借助警方內部某些人的力量,施加壓力,至少讓幕後黑手有所忌憚。
他立刻給陳細九打了個電話,沒有客套,直截了當說了報社被砸、員工受傷的事,語氣平靜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凝重:“陳警官,這次的事,不是意外。我想,可能有些朋友,不太喜歡我們報紙辦得太好。我知道警方破案不易,但受傷的夥計需要個交代,我們做正當生意的,也需要一個安全的環境。不知道陳警官方不方便,幫忙跟進一下?看看是哪路‘英雄好漢’,這麼看得起我易某。”
陳細九在電話那頭聽得心頭一凜。
他立刻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易瑞東不僅是他的恩人,如今更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報社被砸,這等於是在打臉。
而且易瑞東話裡的意思很明白——他知道是誰幹的,或者至少懷疑是誰,這是在借他的口,向上面(雷洛)傳遞資訊,也是在尋求某種程度的“保護”或“震懾”。
“易先生,您放心!我馬上向洛哥彙報!光天化日……不,深更半夜竟敢如此猖狂,簡直無法無天!我一定會盡力,請洛哥關注此事!”陳細九立刻表態。於公於私,他都必須把這個訊息第一時間告訴雷洛。
果然,雷洛得知後,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吩咐陳細九:“你去灣仔警署一趟,把這個案子接過來,就說我關注。仔細查,但……分寸自己把握。”
“分寸自己把握”,這話意味深長。陳細九心領神會,這是要查,但要查得有“技巧”,既要給易瑞東一個交代,顯示出他雷洛的“影響力”和“關照”,又不能真的把馬家逼到牆角,引發兩大勢力火併。
當天下午,陳細九就帶著兩個便衣,親自來到《天天快報》報社“瞭解情況”,姿態做得很足。易瑞東在辦公室接待了他。
“易先生,現場我們看過了,確實很過分。洛哥很關心這件事,讓我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陳細九一臉公事公辦,但語氣透著親近。
“有勞陳警官,有勞洛哥費心。”易瑞東請他坐下,親自倒了茶,“我們都是做正當生意的,只想本本分分辦好報紙,服務市民。沒想到會惹上這種麻煩。陳警官是明白人,你說,在這港島,做報紙,銷量好一點,是不是就犯了某些人的忌諱?”
陳細九乾笑兩聲:“易先生言重了,良性競爭嘛。不過……有些人的手段,確實上不得檯面。易先生最近,有沒有和甚麼人……有點小摩擦?或者,報社的報道,有沒有……觸及到某些人的敏感處?”
這話問得很有技巧。易瑞東知道陳細九是在引導他“指認”,或者說,給他一個向雷洛“告狀”的由頭。
易瑞東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緩緩道:“摩擦談不上。我們報紙,關注民生,寫寫小說,評評時事,能得罪誰?
至於競爭……報業同行各家憑本事吃飯,我們《天天快報》能有點成績,全靠讀者支援,同仁幫襯。
或許……是我們做得還不夠好,讓有些同行……誤會了,覺得我們搶了他們的飯碗?陳警官,你說,這做報紙,是不是也和說相聲一樣,都盼著……死同行啊?”
最後這句,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和冷意。
陳細九心中一跳。“死同行”這三個字,從易瑞東嘴裡說出來,分量不輕。這幾乎是在明示,兇手就是報業同行,而且是因為嫉妒和利益衝突。結合最近《天天快報》與《東方日報》的競爭態勢,指向性已經非常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