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的一個上午，趁著何雨柱出車、冉秋葉帶著何曉去附近小學參加入學面試，周曉白便挽著易中海和張桂芬的胳膊，笑著說：“大爺，大娘，今天天氣好，孩子也上學去了，我帶你們去個新鮮地方瞧瞧，保證你們開眼！”
老兩口欣然應允。
來到香港這些天，他們只在住處附近轉過，對外面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充滿好奇，又帶著些許膽怯，有侄媳婦帶著，正好壯膽。
周曉白領著他們，沒有去慣常的街市，而是七拐八繞，來到北角一條相對繁華的街道，在一家掛著巨大霓虹招牌、櫥窗明亮、人來人往的店鋪前停了下來。招牌上寫著幾個醒目的大字：惠康超級市場。
“超級市場？”雖然是繁體字，易中海畢竟是從舊社會就在工廠當工人，基本的字都認得，他眯著眼，念出這幾個字，有些不解，“曉白，這……這個超級市場是賣甚麼的？咋這麼大？”
“大爺，大娘，這是從美國那邊傳過來的新鮮玩意兒，叫‘超級市場’。”
周曉白笑著解釋，語氣裡帶著一絲與有榮焉的興奮，“跟咱們以前去的供銷社、副食店可不一樣。您二位跟我進去看看就明白了。”
說著，她推開那扇厚重的玻璃門。
一股混合著生鮮、糕點、清潔劑和各種包裝食品的複雜氣味，伴隨著暖氣撲面而來。易中海和張桂芬不由自主地打了個激靈，隨即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極其寬敞、燈火通明的大廳。
一排排高大整齊的金屬貨架，從門口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上面分門別類、密密麻麻地擺放著數不清的商品！
用透明塑膠袋或紙盒包裝好的蔬菜水果，顏色鮮豔欲滴；裝在玻璃瓶或鐵罐裡的各種醬料、罐頭，琳琅滿目；用保鮮膜包好的肉類、魚類，在冷櫃燈下泛著誘人的光澤；還有堆積如山的袋裝米麵、掛麵、餅乾、糖果；整面牆的飲料、酒水；甚至還有賣牙膏、肥皂、毛巾、鍋碗瓢盆的貨架！
顧客們推著一種帶輪子的鐵框小車，或是提著塑膠籃子，在貨架間穿梭，自己隨意挑選著商品，沒有人跟在後面問“同志你要買啥”，也沒有櫃檯隔著。
選好了，就到出口處幾個穿著統一制服的工作人員那裡排隊，結賬，裝袋。
“我的老天爺……”
張桂芬下意識地抓緊了周曉白的胳膊，眼睛瞪得老大，聲音發顫，“這……這得是多大個倉庫啊？東西……東西就這麼擺著？讓人自己拿？不怕人偷啊？”
易中海也看呆了，他揹著手，努力想維持住平時的沉穩，但微微張開的嘴唇和不住掃視的目光，暴露了他內心的震撼。
這跟他記憶裡那個需要票證、限量供應、售貨員臉色決定你能不能買到好東西的北邊，簡直像是兩個世界！
“大娘，沒事的，這裡每個攤位上都有售貨員看著呢，而且大家一般都自覺。”
周曉白挽著張桂芬，慢慢往裡走，一邊輕聲介紹，“您看，這是蔬菜區，番茄、土豆、青菜，都洗得乾乾淨淨，包好了，明碼標價。想買多少拿多少，不用求人。這是水果區，蘋果、橙子、香蕉，還有好些我叫不上名的熱帶水果……
這是肉檔，豬肉、牛肉、雞肉，分得清清楚楚，要哪塊切哪塊……”
她拿起一盒用保鮮膜包好的、鮮紅誘人的草莓：“您看這個，草莓，冬天在北京可稀罕了，這裡隨時能買到，就是貴點。”
張桂芬顫巍巍地伸出手，摸了摸那冰涼光滑的保鮮膜，又趕緊縮回來，彷彿那是甚麼了不得的寶貝。“這……這得多少錢啊？”
“按盒賣，一盒大概……”周曉白看了看價籤，換算成人民幣說了個數。
“哎喲！這麼貴！”
張桂芬咂舌，易中海也微微搖頭。但他們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那些鮮豔整齊的商品吸引，怎麼也挪不開。
走到飲料貨架前，看著上面印著花花綠綠圖案的汽水、果汁、啤酒，易中海忍不住問：“曉白，這些……外國水？都能隨便買？”
“能，付錢就行。這是可口可樂，美國的；這是屈臣氏沙示，本地的；這是菠蘿啤……”周曉白如數家珍。
“資本主義……真是……”
易中海喃喃道，後半句“東西真多”沒說出來，但眼神裡的複雜情緒一覽無餘——有驚歎，有不解，有批判，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對豐富物質生活的本能嚮往。
他們又在日用品區流連，看著包裝精美的香皂、牙膏、洗髮水，這時國內大多還用肥皂、牙粉、皂角，看著式樣新奇的塑膠盆、晾衣架，感覺眼睛都不夠用了。
張桂芬尤其對那些顏色鮮豔、質地柔軟的毛巾和床單被套多看幾眼，在老家，這些東西可是要攢好久布票才能置辦。
“大娘，您要是喜歡，咱們買條毛巾？這料子軟和，吸水性好。”周曉白體貼地問。
“不不不，看看就行了，看看就行了。”張桂芬連忙擺手，但目光還是忍不住在那條粉色的毛巾上停留。
逛了約莫半個多小時，三人才從超市出來。重新站到喧囂的街頭，易中海和張桂芬都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回去的路上，老兩口沉默了很久。
最後，易中海長長嘆了口氣，對周曉白說：“曉白啊，今天可真是……開了眼了。那邊（指超市）的東西，是真多，也是真方便。就是這心裡頭……總覺得不踏實。這麼多東西，得多少人生產？得花多少錢？普通老百姓，真能天天這麼買？”
周曉白理解老人的心情，溫聲道：“大爺，這裡就是這樣。東西多，選擇多，但確實也要錢。柱子哥現在有工作，瑞東也會幫襯著，慢慢來，日子會好起來的。咱們不跟別人比，過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您看，至少想買個新鮮水果、割斤肉，不用求人，不用排隊，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