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想了想，點點頭，臉上的凝重稍稍化開些：“這倒也是。柱子有活幹，瑞東有本事，咱們……就慢慢適應吧。”
張桂芬也感慨：“還是新社會好……啊不，是這邊……唉，我也說不清。反正，有瑞東和你在，我們這心裡，總算是有底了。”
超級市場之行，像一扇突然開啟的窗，讓易中海和張桂芬真切地窺見了香港這個資本主義社會的物質豐裕與執行邏輯，帶來的震撼與困惑同樣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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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易瑞東在北角新開張不久的、以精緻潮州菜聞名的“潮皇匯”酒樓，訂下了一間位置清幽、視野極佳的包間。宴請的客人，只有一位——霍震霆。
易瑞東深知，以霍英冬的地位和年紀，自己直接設宴感謝顯得過於刻意，甚至可能讓對方覺得是一種負擔。
而霍震霆作為霍家二代中的佼佼者，正值年富力強、開拓進取之時，與自己年紀相仿，又有之前在霍家馬會俱樂部的一面之緣和借船之誼，由自己出面宴請霍震霆，既表達了謝意，也顯得順理成章，更便於深入交流。
華燈初上，霍震霆準時赴約。他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沒有系領帶，顯得隨意而不失風度，臉上帶著霍家人特有的、沉穩中透著精明的笑容。
“易生，太客氣了。家父常說，朋友之間，互相幫襯是應該的。”霍震霆與易瑞東握手，語氣爽朗。
“震霆兄，話是這麼說，但這次若非霍生和您周全安排，我那邊的事絕不會如此順利。這份情，瑞東銘記在心。請坐。”易瑞東親自為霍震霆拉開座椅，態度誠懇而不卑微。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潮州菜的精緻與鮮美讓席間氣氛愈發融洽。兩人從香港的賽馬聊到最近的電影，又從報業競爭談到地產生意。
霍震霆對易瑞東以《天天快報》迅速崛起、併成功構建鳳凰通訊社雛形的眼光和手腕頗為欣賞，而易瑞東也對霍震霆在打理家族航運、地產等生意中展現出的敏銳與魄力印象深刻。
待到主菜上齊，侍者斟好上等的單叢茶，悄然退下，包間裡只剩下兩人時，易瑞東知道，該切入正題了。
他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神色也轉為鄭重：“震霆兄，這次除了感謝，其實還有件事，想跟您聊聊，或許……也是個機會。”
“哦？易生請講。”霍震霆也收斂了笑容，露出傾聽的神色。他知道，易瑞東不是無的放矢的人。
“震霆兄對中東那邊的局勢，有關注嗎？”易瑞東丟擲一個看似有些跳躍的問題。
霍震霆略一沉吟，點了點頭：“家裡有船跑中東航線，多少知道一些。那邊……一直不太平。尤其是阿拉伯國家和以色列，打打停停很多年了。怎麼，易生對那邊的生意感興趣？”
“不完全是生意。”易瑞東搖搖頭，目光變得深邃，“我透過一些渠道瞭解到，埃及和敘利亞，正在秘密進行大規模的軍事準備，目標很可能就是收復在第三次中東戰爭（六日戰爭）中被以色列佔領的西奈半島和戈蘭高地。 雙方都在積極尋求外部軍事援助，尤其是先進的武器裝備。蘇聯是他們的主要支持者，但西方的裝備，他們同樣渴望，尤其是某些關鍵的電子裝置和精密部件。”
霍震霆眉頭微挑，他隱約猜到易瑞東想說甚麼了。霍家的生意觸角很廣，與東南亞、中東乃至歐洲都有聯絡，對國際軍火市場的灰色地帶並非一無所知。但他沒有插話，等待易瑞東的下文。
“戰爭一旦爆發，無論勝負，有幾樣東西的需求會急劇增加，甚至出現短期內的暴利。”易瑞東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第一，石油。 中東是產油區，戰事會影響生產和運輸，國際油價必然波動。第二，糧食和藥品。 戰區及周邊國家會加大儲備。第三，某些不受國際主流軍火商直接控制、但又不可或缺的‘特殊物資’，比如高效能的無線電元件、夜視裝置的核心部件、輕型裝甲車輛的維修配件，甚至是……經過‘特殊渠道’流出的、相對‘乾淨’的二手輕武器。”
他看著霍震霆的眼睛，緩緩道：“前兩者，是明面上的大宗商品貿易，拼的是資金、渠道和膽量。而最後一種……則是遊走於灰色地帶，考驗的是人脈、保密和運作能力，利潤也最為豐厚。”
霍震霆沉默了半晌，端起茶杯慢慢啜飲。
他在消化易瑞東話裡的資訊，也在評估其中的風險與機遇。霍家雖然背景深厚，但主要生意集中在航運、地產、建築等“正行”，涉足軍火或相關敏感物資，風險極高，一旦出事，後果不堪設想。
“易生，你的訊息來源……可靠嗎？還有，這類生意，水太深，牽涉太廣。我們霍家……”霍震霆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很明確。
“訊息來源，我有一定把握。”
易瑞東沒有透露具體來源，畢竟這源於他對後世歷史脈絡的掌握和對當前國際情報的分析，但語氣充滿自信，“至於風險……震霆兄，我們當然不是要直接去碰那些最敏感、最核心的軍火。我們可以從邊緣和配套入手。”
他進一步解釋道：“比如，透過我們在東南亞，尤其是暹羅、菲律賓的關係，收購一些當地工廠生產的、質量尚可的軍用帳篷、野戰口糧、急救包、工兵鏟這類‘非致命’軍需品。這些物品生產技術門檻不高，來源相對‘乾淨’，在很多國際市場上可以合法交易。一旦戰事爆發，無論是交戰方還是周邊國家，都會大量採購這類消耗性物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