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瑞東的目光緩緩掃過這座熟悉又陌生的院落。青磚灰瓦依舊，只是更顯斑駁；那棵老棗樹似乎又粗了些；各家門前堆的雜物多了，透著一股擁擠的煙火氣。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中院水池邊的那個身影，和門檻上那個滿臉褶子的老婦人身上。
聽到三大媽的問話，水池邊的秦京茹也抬起了頭，溼漉漉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看向來人。
賈張氏也停下了手裡的活計，眯縫著眼望過來。易瑞東沒有立刻回答三大媽，而是轉向門檻上的賈張氏，頓了頓，才道：“賈大媽。”
這聲“賈大媽”一出口，如同驚雷般在院裡炸開！
秦京茹猛地瞪大了眼睛，她剛嫁進這個院子沒多久，不知道易瑞東這個人，她疑惑的看著易瑞東。
賈張氏也“噌”地一下從門檻上站了起來，手裡的鞋底掉在地上也顧不上了。
她往前湊了兩步，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易瑞東，像是要把他臉上每一寸都看穿，嘴裡喃喃道：“易瑞東？真是易瑞東？你……你不是跑……去港島了嗎？你咋回來了？！”
“易瑞東？”三大媽驚呼一聲，手裡的孫子差點沒抱穩，“老易家的瑞東？易大爺的侄子？哎呀！真是瑞東！這……這模樣是變了，可這眉眼……真是瑞東回來了！”
李家媳婦和其他幾個聞聲從屋裡探出頭來的婦女也圍了過來，七嘴八舌，院裡頓時炸開了鍋。
“真是瑞東？”
“哎喲，可不是嘛！走了得有……七八年了吧？”
“聽說在港島發了大財了？”
“這身打扮，是像外邊回來的……”
“他怎麼敢回來？不怕……”
易瑞東被圍在中間，感受著那一張張或驚訝、或好奇、或疑惑、甚至隱含畏懼的熟悉面孔，心中五味雜陳。
他表情顯得很是平靜，對著眾人點了點頭：“是我，易瑞東。回來看看大爺、大娘，還有柱子他們。”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臉色變幻不定、眼神閃爍的賈張氏臉上。
賈張氏接觸到他的目光，像是被燙了一下，猛地低下頭，嘴裡不知嘟囔了句甚麼，眼神卻賊溜溜地往院門口瞟。
“瑞東啊，你……你咋突然回來了？也不提前捎個信兒？”
三大媽終於從震驚中緩過點神，上前兩步，語氣複雜地問。她是真沒想到易瑞東會回來，而且是以這種方式突然出現。
“臨時決定的，回來辦點事，看看長輩。”易瑞東簡短地回答，不欲多說。
他心中警鈴微作，賈張氏那躲閃的眼神和不安分的舉動，讓他嗅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這老虔婆，當年就不是個省油的燈，如今怕是更……
果然，就在眾人圍著易瑞東問長問短、驚疑不定的時候，賈張氏趁人不注意，悄悄挪到人群外圍，然後猛地一扭身，以與她年齡不符的敏捷，飛快地朝著院外跑去！
她一邊跑還一邊扯著嗓子尖聲叫喊：“來人啊！快來人啊！有壞人！有從資本主義地方跑回來的壞人進院了！快去報告街道！抓壞人啊！！”
尖利刺耳的喊叫聲瞬間劃破了衚衕的寧靜，也像一盆冰水，澆在了院裡眾人頭上。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秦京茹嚇得臉都白了，三大媽也慌了神，不知所措地看著易瑞東，又看看跑遠的賈張氏背影。院裡其他婦女更是面面相覷，噤若寒蟬，剛才那點好奇和熱情瞬間被恐懼取代。
從“港島回來”這個身份，在當下敏感的環境裡，本身就是極大的“問題”，更何況被賈張氏這樣喊出來！
易瑞東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賈張氏這一手，惡毒而有效。他回來探親本是私事，可經她這麼一喊，性質就變了，變成了“可疑人員潛入”、“資本主義滲透”，足以驚動街道甚至派出所。他必須立刻做出反應，否則麻煩就大了。
他沒有慌亂，甚至沒有去看跑遠的賈張氏，而是轉向臉色蒼白的秦淮茹和驚慌的三大媽，語氣沉穩，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還有各位街坊鄰居。我易瑞東是甚麼人，住過這院的都清楚。我是易中海的親侄子，是吃著院裡百家飯長大的。我去港島，是組織派遣工作，有正規手續。這次回來探親，也有合法證件。賈大媽年紀大了，糊塗，看誰都像壞人。大家別跟著慌。”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繼續道：“我現在先去後院看看我大爺大娘。柱子要是回來了，麻煩告訴他一聲，我來了。至於街道辦……他們要是來問，我來解釋。大家該忙甚麼忙甚麼，別耽誤了正事。”
說完，他不等眾人反應，拎起帆布包，邁開沉穩的步子，徑直穿過中院，朝著後院易中海住的那兩間東廂房走去。
留下院中一眾婦女，面面相覷，心緒難平。
賈張氏的喊叫聲還在衚衕裡隱約迴盪，而易瑞東那沉穩淡定的態度，又讓他們驚疑不定。這易瑞東，出去幾年，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易瑞東的心卻遠不如表面平靜。續寫，易瑞東來到易家後，易中海上班沒在家，大娘張桂芬在家忙活，看到易瑞東回來，非常高興，然後就是怕他受到其他人呢的舉報。對話
易瑞東穿過中院，無視身後那些複雜的目光和隱約傳來的議論，徑直來到後院東廂房門前。熟悉的木門虛掩著，門框上貼著的褪色春聯在寒風中微微抖動。他抬手，輕輕叩響了門板。
“誰呀？門沒插，進來吧。”一個溫和中帶著點疲憊的中年女聲從屋裡傳來，是張桂芬的聲音。
易瑞東推門而入。屋裡光線有些暗，陳設依舊簡單，但收拾得乾淨整潔。張桂芬正坐在靠窗的炕沿上，就著窗外的天光縫補一件洗得發白的工作服，鼻樑上架著一副斷了腿、用膠布纏著的舊眼鏡。聽到門響，她抬起頭，眯著眼看向逆光站在門口的人影。
“大娘，是我。”易瑞東輕聲開口，向前走了兩步，讓自己完全暴露在屋內昏黃的光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