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的,瑞東哥。”
周曉白用力點頭,聲音有些哽咽,“柱子現在他們有難處,咱們不能不管。只是……你親自回去,太危險了。現在那邊的情況,你……”
“正因為我親自回去,才最安全。”
易瑞東安慰道,分析給妻子聽,“我有霍生安排的正當身份,船是正規商船,在天津港口法停靠。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那邊的規矩和情況,知道該如何應對。如果讓別人去,反而容易出岔子。”
他頓了頓,看著妻子擔憂的眼睛:“而且,我也必須回去一趟。一是確保柱子一家能順利出來,處理可能遇到的麻煩;二是大爺大娘年紀大了,我親自去勸,他們才可能動心。這一趟,於情於理,我都必須走。”
周曉白知道丈夫決定的事,很難改變,而且他說得也有道理。
她只是緊緊握著他的手:“那……你一定要小心,千萬千萬!證件都帶齊,少說話,多看,遇到事情別逞強。家裡你放心,安安和我等你回來。”
“嗯,我會的。”
易瑞東將妻子擁入懷中,“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報社那邊我已經交代好了,老陳會主持日常工作,重大決策會等我回來。家裡和安安,就辛苦你了。如果……我是說如果,有甚麼急事,可以去華新社找梁叔,或者……直接去淺水灣找霍生,我跟他打過招呼了。”
“我知道,你不用擔心我們。”周曉白將臉埋在他胸前,悶聲道。
安撫好妻子,易瑞東連夜開始準備。
他先給老陳打了電話,簡單說明自己因緊急私事需離港數日,期間報社一切事務由老陳全權負責,遇重大事項可直接跟周曉白彙報,並再三叮囑務必穩住報紙質量和內容導向,尤其要關注鳳凰通訊社的日常資訊彙總。
接著,他找出自己的所有身份證明檔案——香港身份證、回鄉證(此時已有)、天天快報出版人證明、以及霍英冬公司即將開具的“特派觀察員”證明草稿。
接下來的兩天,易瑞東一邊如常處理報社事務,暗中將工作逐一移交老陳,一邊繼續完善北上細節。他透過霍英冬的關係,拿到了“東方明珠”號船長周大福的聯絡方式和船期表,並與之通了簡短的保密電話,確認了接應暗號和船上安排。
出發前夜,易瑞東將一份寫有緊急聯絡方式和簡要囑託的信封交給周曉白,再次擁抱了已經熟睡的兒子安安。
“等我回來。”他在妻子額頭印下一吻。
周曉白強忍著眼淚,用力點頭:“一定平安回來。”
週三清晨,天色微熹。易瑞東一身樸素的深色夾克,拎著一個不起眼的帆布旅行袋,在碼頭與“東方明珠”號接上頭。
船長周大福是個面板黝黑、目光精悍的五十歲漢子,只是簡單核對了一下易瑞東的證件,便點頭示意他跟上。
“易生,你的房間安排好了,在駕駛臺下面,安靜。這一路,儘量待在房間裡,飯菜會有人送。到了天津,我陪你下船辦手續,但之後的事,你自己把握。船隻停72小時,多一分鐘都不等。”周大福話語簡潔,帶著老海員的乾脆。
“明白,多謝周船長。”易瑞東點點頭,跟隨水手登上這艘龐然大物。
汽笛長鳴,“東方明珠”號緩緩駛離維多利亞港,破開晨霧,向著北方浩渺的海面駛去。易瑞東站在船舷,回望漸漸遠去的港島輪廓,那裡有他的事業、他的家庭、他打下的一片天地。而前方,是迷霧籠罩的北方故土,是亟待解決的兄弟困境,是深藏心底的舊日家園與未了之情。
“東方明珠”號在南海平靜的海面上航行了三天,一切如常。
易瑞東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分配給自己的那間狹小但整潔的艙室裡,翻閱著隨身攜帶的書籍,整理思緒,也透過舷窗觀察著海天一色的風景,偶爾在黃昏時分,得到周船長允許後,才到甲板上短暫透氣。
第四天清晨,船隻駛入臺灣海峽附近相對繁忙的航道。海面上薄霧未散,能見度不算太好。
易瑞東正在艙內用熱水沖泡霍英冬送的普洱茶,突然,船身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略顯急促的震動,緊接著,嘹亮的汽笛聲連續短促響起——這是緊急情況的訊號!
幾乎同時,艙外傳來船員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喊。
易瑞東心中一凜,放下茶杯,快步走到舷窗邊,透過模糊的玻璃向外望去。只見左舷不遠處,一艘塗著青天白日徽記、體型明顯小於貨輪但線條流暢、裝備著火炮和機槍的軍艦,正高速逼近,並用高音喇叭喊話,聲音穿透海霧傳來:
“前面的貨輪‘東方明珠’號,立刻停船接受檢查!重複,‘東方明珠’號,立刻停船接受檢查!”
是彎島方面的海軍巡邏艦!
易瑞東的心臟猛地一沉。雖然“東方明珠”號是香港註冊的商船,航行在國際航道,但在這個敏感區域和年代,遇到彎島軍艦攔截檢查並非罕見,尤其霍英冬的船隊因為其眾所周知的立場,有時會被格外“關照”。麻煩的是,他此刻就在船上,而且身份特殊。
甲板上,周大福船長已經出現在駕駛臺外,面色沉靜。
他拿起對話器,用沉穩的語調回應:“這裡是香港‘東方明珠’號商船,正在執行正常商業航行任務。請問貴方要求停船檢查的理由是甚麼?我方航行完全符合國際海事法規。”
軍艦上的喊話再次響起:“例行臨檢!懷疑你船載有違禁物品或可疑人員!立刻停船,配合檢查!否則後果自負!”
語氣強硬,帶著不容置疑的威脅。兩艘船的距離在迅速拉近,已經能看清軍艦甲板上荷槍實彈計程車兵身影。
周大福回頭對身邊的大副低聲快速交代了幾句,大副點頭跑開。然後,周船長拿起另一個內部通訊器,低聲說了幾句甚麼。